午餐在分公司的小食堂,廚師做了一桌美味的淮揚菜。服務員上了一大鍋金黃的母雞湯,駕駛員彪師傅等不及就舀了一碗,把雞腿也一網打盡。坐在彪師傅身邊的小趙也餓得顧不上這些禮數,跟著也舀一碗,呂蘭樺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想忍住卻沒忍住,終於開了口:“你們像話嗎?書記在,分公司的領導都在。”
彪師傅操著一口南京話:“今天怎麽到現在才吃飯啊,餓死了!”
分公司的領導解圍說:“沒關係的,大家一起動筷子吧!師傅開一上午車,是該餓了,小趙年輕人消化好,也餓壞了吧!”
卜書記問道:“你們幾個剛剛幹嘛了?大家都等餓了。”
呂蘭樺唉聲歎氣地說:“哎,剛剛跟他們布置了下午和晚上的工作。怕他們忘記了,我不得不一直提醒啊!我們來一趟不能隻顧著吃分公司的飯,主要是要為基層服務的!”
分公司的人恭維道:“不愧是紀檢幹部,時時刻刻都掛念著為人民服務,我們基層也要學習這種精神。下次開支部會我就要傳遞下去!”
這些領導也餓了,但是吃起飯來還必須慢條斯理的,時時刻刻豎起耳朵聽飯桌上的對話,並要快速運轉大腦,在適當的時候配合書記的話。而小趙和彪師傅正好湊在一起狼吞虎咽,完全聽不進去這幫人念經。小趙心想,這麽豐盛的美食居然都堵不住他們那張作秀的嘴巴。
呂蘭樺對卜書記說:“書記,分公司的人非要留我們晚上一起吃飯,這邊有龍蝦、長魚麵,都是很有特色的。”呂蘭樺認為卜惜年和她一樣感興趣。
不料卜書記說:“這些有什麽好吃的。傍晚趕回南京,我不喜歡在外留宿。”
呂蘭樺一臉黯然。分公司的人忙說:“我們都訂好飯店了,他家的長魚麵非常有名,是寶應人開的。”
吃完飯後稍許休息,大家頂著烈日去了泵站之前維修的一座橋量。王誼一路跟隨卜書記,時不時蹲下為他拍照,呂蘭樺緊緊湊在鏡頭裏,深怕沒有把她拍下來。
小趙和小程的臉都被曬的通紅,懶洋洋地跟著大部隊。他們走過的道路兩旁連樹木都沒有,沒有一塊陰涼可以遮擋,小趙從包裏掏出遮陽傘和小程一起打了起來。
呂蘭樺看到了遮陽傘很不滿意,在前麵呼喚道:“你們兩個,也把手機拿出來給書記拍照!”
……
晚上,兩個女孩子沒有參加飯局,打車到了揚州市的步行街,她們對酒桌上的龍蝦並不感興趣,而是選了一家螺螄粉店一起嗦粉。
小趙雙手拖著下巴饑腸轆轆地等著粉,對坐在對麵的小程說:“這樣的出差才有趣,實在不想聽她們酒桌上那些互相恭維的話!我很喜歡螺螄粉,還記得第一次吃的時候還是在柳州。”
“是嘛,我還沒去過柳州呢。”
“我剛剛畢業的時候在上海的一家央企短暫工作過一年。那一年去柳州出差過一個月呢!然後我就愛上了廣西!”
“央企就是不一樣哇,我們江蘇省的國企出差基本上不會跑那麽遠!在那裏工作有趣嗎?”小程好奇道。
“某種程度上算是有趣,不過,我當時是在一家施工單位,有時候還要去項目上,項目部在農村,而且……超級恐怖的!”小趙故弄玄虛。
“怎麽會恐怖呢?”
“當時項目部租的是村裏早期衛生所的樓,據說以前計劃生育嚴格的時候,一樓有一間專門強製墮胎的房間。”
“天呐!天呐!你在裏麵辦公嗎?”
“豈止是辦公,我就住在二樓。一樓的墮胎房間沒有人願意住,白天隻有監理在裏麵辦公,我還經常陪監理在那個房間打牌呢!”
“啊!”小程吃驚地看著小趙,眼前這個平日裏安安靜靜、比自己年齡還小的姑娘居然有這些奇怪的經曆,她感歎道:“要是我的話打死也要辭職了!”
小趙繼續說:“特別是到了晚上,我夜裏肚子餓,想去廚房吃飯,必須要到一樓路過那個房間,還得自己拿著手機打手電筒在走廊裏走,我披著頭發穿著睡衣,你說要是哪個同事也肚子餓在走廊碰到了我會怎麽樣?”
小程瞪圓了眼睛,要不是周圍都是熙熙攘攘的人,她幾乎不敢聽下去了:“那不得嚇死!你也太淡定了吧,要是我再餓也不敢出房間門的!那種地方你不覺得陰氣很重嗎?”
小趙輕鬆自如地說:“覺得啊,我知道陰氣很重,但是就是夜裏抵不過肚子餓,填飽肚子要緊,我大概是個現實主義者,牛鬼蛇神倒不是太相信,哈哈。”
小程搜索手機的大眾點評說:“我找找這附近的美甲店,一會兒一起去做個美甲吧!怎麽辦,我還想把我頭發染一下,這麽好的晚上真的是太短暫了!”
兩個女孩一起做美甲的時候,呂蘭樺打了小程的電話喊她們回去加班寫新聞稿。她們匆匆忙忙打車。
小程煩惱地說:“她一定又要問我們一晚上做什麽了?”
小趙坐在車上觀賞自己蒂芙尼藍的指甲說:“我看,我們可不能說實話,美甲對她來說又是犯大忌,就說散散步罷了,手指要藏好了不要被發現哦!”
小程也湊過來端詳了一下她的指甲說:“你這選的這個藍色挺特別的。哼,指甲也要管,她真是夠了!對了!上次在新街口逛街我還碰到她了,本來想裝作沒看見,但她居然主動來跟我打招呼了!超級尷尬的!”她仿佛在描述一個罕見的奇聞異事。
“沒想到她也會逛街啊!但是她的衣服和包包好像從來也不更換啊!”
“嗬嗬,肯定就是給小孩買點東西。”小程冷笑道。
小趙突然想起一件事:“你知道嗎!上次她找我談話,說我高冷,還問我是不是看不起人?你覺得我高冷嗎?”
“怎麽會呢?我覺得你很幽默啊,特別是你講到之前的工作,我沒想到你還很接地氣呢!別理她的,她不就是喜歡給別人亂扣帽子嗎?”
“就是因為我不愛搭理她,她說什麽我都喜歡敷衍,所以她認為我高冷,其實我也很盡力地對她釋放熱情了。你猜我當時怎麽回答她的?”
“你怎麽說的?”
“我說,我和同齡人話很多,年齡差大了就有代溝。”小趙竊笑著。
“哈哈哈哈,你真的這樣說?那她還不得氣死啊!不過她也找過我談話,說我喜歡跟別的部門的人來往,叫我注意不要說出紀委工作的機密,作為紀委的人,在公司裏少接觸其他部門的人。”
小趙感覺莫名其妙道:“她不是自相矛盾嗎?勸我不要太高冷,又叫你少跟別人交流,到底怎麽樣能讓她滿意?”
“我看啊,怎麽樣她都不會滿意的,在她眼中所有人都是一堆毛病,你說,全公司裏她看得上誰?她提到誰都要吐槽兩句。”
聊著聊著,不知不覺就到了酒店,呂蘭樺見兩個女孩子回來了也沒有提要加班的事情,自己回房間休息了。
呂蘭樺的如影隨形讓小趙渾身不自在,她逐漸意識到這是一種病態的控製欲。她剛到酒店房間就又一個人跑了出去,打開手機放出優雅的手風琴曲漫步在路燈下。在靡靡之音中她看到不遠處有一個燒烤攤,幾個壯漢大口吃肉,舉杯喝酒,看上去真是暢快,羊肉香氣留住了小趙的腳步,她摸了摸肚子,猶豫了一下,一碗螺螄粉並不盡興,就一個人坐在燒烤攤的桌子上拿起菜單。
不一會兒,小趙的麵前就放了一盤烤羊肉串、雞翅和兩大瓶新疆大烏蘇,她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留作紀念,然後吹著初夏的晚風大口吃肉、喝酒,心裏想著,這才是自己想要的張弛有度的人生啊!人為什麽非要活得苦哈哈的?自己的前麵25年的人生從來都是順風順水,勞逸結合,讀書的時候,憑著一些小聰明,一直貪玩,看了很多閑書,去過很多地方旅遊,也沒把功課落下。工作了以後卻總是不能按照自己的節奏來,隨時要接到領導的電話,逆反心理越發嚴重。
兩瓶大烏蘇隻喝掉了一瓶她便覺得飽了,於是就拎著另一瓶回到房間。洗完澡,小趙側臥在**用牙咬開啤酒蓋,仰著頭十分自然地喝著,同房間的小程正看著電視上的綜藝節目,聽到咕嚕咕嚕的聲音,這才注意到小趙的啤酒,先是驚訝不已,然後不禁哈哈大笑:“趙宛雲,你真的笑死我了,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隔了幾秒鍾繼續說道:“你居然不聲不響地帶了一瓶酒回來,居然洗完澡在**喝。”
小趙的麵色有些紅潤,打了個嗝,慢悠悠地說:“我上大學的時候就是這樣啊,經常睡前喝酒,但我可不是酒癮不良少女啊!就是喝著酒聽聽音樂,寫寫日記,感覺很棒。那時候,我的桌上有紅酒、黃酒、白酒、威士忌、白蘭地、日本清酒……可以說是應有盡有。有一次輔導員考察入黨積極分子的寢室,發現了我收藏了那麽多的酒,我入黨的事情差一點就黃了!好在我平時成績都很好。”
小程看著眼前這個朝夕相處的同辦公室的小同事,感覺又熟悉又陌生,這麽小清新的外表下究竟藏著怎樣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