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量聞卿得罪了呂蘭樺,她就懷疑是小趙在背後挑唆,不然為什麽一個個都敢造反?她十分後悔之前把分公司選人用人檢查的任務交到小趙手裏,準備後麵慢慢轉交給蔣軍幹。毀掉一個年輕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讓她一直閑著,把小趙擱在部門當個多餘的閑人,再也不給她發光發熱的機會。

星期六呂蘭樺發了個消息給小趙:“分公司選人用人檢查的匯報材料,周末加個班整理一下交給我,卜書記急要。”

小趙心裏想,隻要保質保量完成工作,她就拿自己沒什麽法子,寫這種大材料是小趙的強項,她加個班火速完成給呂蘭樺發了過去。

周一呂蘭樺拿著小趙寫的匯報材料去找卜書記,卜書記說材料寫得不錯,後麵要把情況再去分公司做一個反饋,再以公司紀委的角度對選人用人的程序做一些要求。

午餐時候,蔣軍告訴量聞卿:“呂蘭樺這周三準備帶我去淮安出差,說是反饋選人用人檢查情況,後來她又說不去了,換成量哥跟我去。”

量聞卿問小趙:“這件事不是一直在你手裏的嗎?怎麽呂主任最近都不帶你去出差了?”

“對啊,而且正好我老家就是淮安的。淮安夜景超好看哦,量哥這次去可不能錯過啊!”

量聞卿眯著眼睛笑著說:“好呀,但是沒有你這個東道主作陪實在是遺憾啊!”

蔣軍問:“量哥不會到現在沒跟小趙一起出過差吧?”

“還真沒有過呢!”小趙和量聞卿異口同聲地說。小趙知道呂蘭樺恨不得把她和量聞卿分隔十萬八千裏,怎麽可能安排一起出差!

蔣軍對小趙說:“這次我還真的不想去,我想在家陪老婆,不如我把這個機會讓給你吧,我去跟呂主任說我不去,她不得不安排你倆一起去,你還可以帶我們量哥看看淮安的夜景。怎麽樣,我這麽安排夠不夠意思?”

呂蘭樺在心中糾結,本來安排部門的人去出差是監督分公司工作的,自己作為紀委的領導總要糾出點錯才有成就感,可是她總不想讓量聞卿和趙宛雲兩個和自己不貼心的家夥出去拋頭露麵,感覺很失控,他們到淮安以後言行都不在她的掌控之內,萬一他倆不但沒有在分公司代表她自己樹立威嚴,反而跟分公司的人私下交成朋友怎麽辦,萬一他倆在背後說自己壞話怎麽辦?可是家裏孩子還小實在走不開,萬一自己去了淮安,保姆放散羊對孩子照顧不周怎麽辦?蔣軍也找理由不去出差,如果太為難蔣軍,蔣軍這個唯一跟自己“貼心”的手下,也有了反心不再聽使喚了怎麽辦?

思來想去還是不得不安排小量和小趙一起去淮安,畢竟是卜書記布置的事情……

小趙頭一次不和呂蘭樺一起出差,內心十分雀躍,終於當了一回有自由意識的人,不用陪著她磨時間以及為難分公司工作。她和量聞卿到了淮安後立即與淮安方麵草草開了個座談會,沒有花多少功夫細看分公司的台賬,最後量聞卿裝模作樣地提幾點不痛不癢的要求就結束了此行的公事。小趙心裏想,要是呂蘭樺在的話肯定把權力用到極致,雞毛當令箭,鬧得一圈人不自在,紀委的人得加班盯著雞毛蒜皮的小問題不放,分公司的人也必須都得陪著她不能下班,還得接受持續的挑刺和嚴厲的審判。

開完座談會,小趙和小量在分公司馬虎吃了點飯就匆忙離開,小趙請駕駛員送他們到附近的有軌電車站。初秋的傍晚微風徐徐,翔宇大道的站台上,小趙指著軌道旁邊的小草對量聞卿說:“我們淮安的有軌電車又叫“草上飛”。這一條線正好是沿著運河,我們可以一邊坐一邊看著沿河風光,一會兒到運河廣場站下車。”

上了車,二人掃碼各付了2元錢,量聞卿問:“無論坐多少站都是2塊錢嗎?”

“對啊,是不是很便民惠民?”

量聞卿看著窗外的碧綠的灌木與蔚藍的河水,點了點頭說:“淮安真是青翠迷人、小家碧玉的城市。”

運河廣場是淮安市一個巨大的市民自由活動的廣場,到站的時候天色逐漸深藍,下了火車,小趙介紹:“運河廣場在右邊,左邊是鬧市區,穿過那個酒吧街就可以到市中心的商業區。”

他們右拐進入運河廣場,廣場一望無垠、人聲鼎沸,吃完晚飯的各類民間藝人在那裏耍寶。有跳民族舞的,有跳街舞的,有跳廣場舞的,有搞小合唱的,有玩小樂團的,有溜旱冰的,有玩滑板的,有抽鞭子玩陀螺的,也可以說是一步一景,一處一聲。小趙玩心大起,加入了其中一隊舞蹈大軍,有模有樣地跳起了不知名的舞蹈,毫不掩飾雀躍之情,一曲終了,在這熱鬧的氛圍中,小趙大聲說:“你看我們淮安是不是很有生機,咱們淮安人是不是都是非常熱情的性格?”

“在這樣的城市生活,叫人心情都不一樣了,我大概能理解為什麽你是那麽活潑的性格了,原來是淮安風水養人啊!”

小趙帶他走了很遠的路終於到廣場的邊界,過了一條馬路就到了運河邊,如果說廣場上的民間藝人主要是跳舞的,那麽河邊上的民間藝人就專注音樂,有唱京劇的老年團體,有吉他彈唱的文藝青年,還有自帶伴奏帶吹薩克斯的音樂愛好者。他們鑽入聽薩克斯音樂的人群,聆聽薩克斯吹出來的鄧麗君經典的靡靡之音,量聞卿不由得掏出手機拍下當晚的夜景,把不遠處寺廟旁金色的寶塔,波光粼粼的水麵,還有停靠在河邊自帶燈光的遊船都納入鏡頭,構成古色古香、如夢如幻的美圖。

遠離了熙攘的人群,小趙帶著量聞卿在運河上的一座又一座風格各異的步行橋上散步,量聞卿一邊感歎此處夜景的美妙和風韻的靈動,一邊不時地用手機記錄各種美好的瞬間,就在這時,拍照的手機上屏幕上不時地閃現出呂蘭樺發來的消息,不停地問:“你在幹嘛?我上午叫你改的材料改好了嗎?關於安全生產專項檢查的方案修改得怎麽樣了?怎麽還不回我消息?”

其實那個方案量聞卿早在幾個月前就寫好提交給呂蘭樺了,一直被要求反複修改,呂蘭樺她作為領導,自己都說不明白該怎麽修改。量聞卿上午才剛又接到呂蘭樺的要求說要再改,下午就被臨時安排乘車來淮安,根本沒有時間去打開電腦修改文稿,而且也不知道怎麽樣修改才能滿足她的要求,這會子她又來問,簡直叫人無比崩潰!量聞卿可不想這美好的遊覽氛圍被她給破壞了,便回消息搪塞:“正在修改。”

呂蘭樺馬上回複:“就半小時的事情,為什麽晚上不能在酒店及時改好發給我?”

小趙也很詫異,說:“她這個點不是應該在家帶娃嗎?怎麽還有閑工夫給你發信息?”

“或許她就是好奇我倆在幹嘛吧?”量聞卿一臉的輕蔑與無奈。

“我看她是真有病,病得不輕,操心病、控製病、自卑病!沒見過如此多事之人。在公司的時候天天打電話給她家保姆問孩子情況,在家裏就一直給你發信息,她一刻不與人聯係就活不了嗎?你說她是不是缺愛啊?”

“嗬嗬,反正從一個男人的角度,是不可能多看她一眼的,誰會欣賞這種碎碎念老媽子?不僅毫無美感,還毫無魅力,想來她先生也是不容易啊。”

“哈哈哈,可能是長期得不到關愛,內心的黑洞實在太大了,才需要通過不斷地聯係別人來填補,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煩人?”

“她可能覺得自己是為了開展工作,是個女強人,自我感覺還蠻好吧。她又連續給我發了好幾條消息,催我報送履責信息了。”量聞卿焦躁地翻著手機。

“之前王誼都是幾個月報送一次,你別理她了!今晚她是不是在家受了什麽刺激?她真的需要看看心理醫生!不過,她一條信息也沒發給我,看來那次得到我的教訓了,終於對我這個忤逆‘棋子’放棄治療了咯!這個人怎麽那麽欺軟怕硬!”小趙探頭看了一眼量聞卿的手機,都要被她的信息惹毛了。

量聞卿還是維持最後的風度回酒店加班到了淩晨兩點多。

……

第二天上午小趙和量聞卿趕回南京,到了公司正好是午飯時分,量聞卿被呂蘭樺喊到辦公室。她又是一張仿佛全世界欠了她錢而生活不如意的臉對量聞卿說:“為什麽沒有按照我的要求報送履責信息?”

“我昨晚改材料,今天回來報送也不遲啊!”

“你為什麽不能主動加班,什麽事情都要我催!宿遷分公司魏山武、淮安分公司的範明葉,和你一樣是主管,年齡還都比你小,你看人家每天幹多少事情,你才幹幾件事?你怎麽跟他們比?”

這句話把量聞卿徹底惹怒,他也放大了聲音:“我為什麽要跟他們比?他們是幹綜合的,我是搞業務的,他們在分公司,我在總部,大家學曆背景、專業技能、工作內容都不同,怎麽衡量誰幹得多?”

呂蘭樺語塞了幾秒鍾,這個世界是怎麽回事?難道一個個都想造反了?她歎著氣,再停頓兩秒鍾後,說:“究竟是你不適合留在紀委?還是我不適合留在紀委?”

量聞卿冷冷地看著她,“這個,我回答不了,也許隻有你自己清楚。”

呂蘭樺徹底愣住:“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她順勢用撐著桌子的手輕拍了一下桌子,看似大膽的舉動根本掩飾不住她的驚怒和心虛。

量聞卿又無語了,不冷不熱道:“我沒有看不起你,更用不著看不起你,而且看不看得起這是你自己的感受,我不想多做解釋。如果沒有其他事情交辦的話,我就回我辦公室落實您之前交辦的那幾項工作了。”隨即,量聞卿轉身,仍保持著固有的步頻和步幅,離開了呂蘭樺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