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後,小趙從專案組回到公司工作。卜書記要求新的一年是紀委的“製度建設年”,紀委辦公室、監督檢查部、審查調查部三個部門都要製定各自的工作細則,梳理整個團隊的工作流程。
周主任牽頭帶領大家製定製度,呂蘭樺負責《公司紀委運用監督執紀“第一種形態”實施細則》,審查調查部小趙負責《公司紀委審查調查實施細則》,紀委辦公室王誼負責《公司紀委審理工作實施細則》,監督檢查部量聞卿負責《公司紀委重點監督事項監督實施意見》,紀委辦公室程歡玉負責文字校對和印發。
那陣子,周鍾弘發覺小趙小荷才露尖尖角,是個可塑之才,最關注的是小趙的任務。審查調查細則包括談話函詢、初步核實、審查調查措施等,是篇幅最長,也是最為複雜的製度。小趙每日都要帶著電腦到周鍾弘的辦公室關起門來與他逐條討論,這讓隔壁的呂蘭樺又好奇又生氣,並把這種情況一五一十地匯報給柯長青。
小趙發現,過了一個年,周鍾弘的性情有了很大的轉變,他不再愁雲滿麵,對手下比往日都要耐心,而且到了下班的點就會勸大夥早點回家。
一日部門會議上周鍾弘對大家宣布:“我準備離開三原公司了,在這裏和大家在一起工作是種緣分,之前如果有一些態度不好的地方,也隻是為了工作,我一向對事不對人,請多包涵。”
呂蘭樺故作謙遜地說了一些客套的恭維周鍾弘的話,卻掩飾不住自己心底的春風得意,小趙不禁回憶起那次報發票的事情。
那次小趙和周鍾弘、呂蘭樺陪葛明朗一起吃飯花了六百多塊錢,周鍾弘又塞給小趙他私人用餐的二百多塊的發票,叫小趙順便一起報了。小趙填好的報銷單被呂蘭樺看見了,她語重心長地說:“這事兒,你最好向卜書記匯報一下,看看卜書記是否同意給周鍾弘報銷這一小筆錢。”
小趙思來想去,不敢跟卜書記匯報。不管卜書記是否同意,小趙都成了打小報告的小人,一定把周鍾弘徹底得罪了。同時,這也給卜書記出難題,作為紀委書記,如果縱容這樣的事情,總歸自己麵子上也掛不住,如果不同意,他與周鍾弘之間也很尷尬。這件小事情,是給卜書記、周鍾弘、小趙三個人出了道難題,而呂蘭樺倒變成了一身輕鬆看熱鬧的旁觀者。
小趙把製定好的報銷單存在電腦裏好幾天沒有上傳,每天就在琢磨著這事情該怎麽辦。
直到有一天她靈機一動,向周鍾弘匯報:“周主任,現在財務部審批每一項開支都非常細致,這筆二百多塊的餐費,萬一他們問細了,我該如何回答?”
周鍾弘猶豫片刻,把那二百多塊的發票拿了回去說:“這筆不要報了。”
……
傍晚,呂蘭樺再三交代程歡玉:“今晚是卜書記請客,你把公司的茶葉帶著,飯店泡一壺茶很貴的,可要學著為領導省錢!”
下了班,紀委人員去公司附近的飯店為周鍾弘送行,他們路過隔壁的包間,發現裏麵一桌是經營發展部的人,真是巧了!經營發展部的人圍著圓桌聊得正歡,沒有發現有同事路過。
呂蘭樺在經營發展部的包廂門口半蹲著鬼鬼祟祟,探頭探腦,對小趙、小程兩個女孩子小聲說:“你們年輕人眼睛好,從傳菜口看一下他們喝的是什麽酒?”
經營發展部那桌還沒有開始上菜,兩個女孩子看了半天也沒看見桌上有酒。
紀委這一桌坐定,卜書記舉起酒杯:“今天我們為周主任送行,恭喜他到更好的公司。環衛集團是新成立的正廳單位,待遇肯定更好吧!”
周鍾弘苦笑著:“提到待遇,我可冤死了,當時就是為了待遇好一些才從省委辦公廳出來。也是上了老翟的當,沒想到三原公司的待遇還沒有現在省委裏那些處長高,哎,這些事情提了傷心。”
呂蘭樺打趣說:“周主任真不夠意思,馬上都要漲工資了,臨走了也沒把三原公司食堂的飯卡給我。”
“我不是把我辦公室的盆栽都送給你了嗎?”
“誰要那盆栽啊!又不能變現,食堂的飯卡給我多好,還可以買牛奶、雞蛋、大米……”
小趙不知道呂蘭樺這話是開玩笑還是真心的。一般人不會把真心話這樣**裸地講出來吧!可是聽上去為什麽感覺呂蘭樺對周鍾弘的飯卡確實有執念?
卜書記對呂蘭樺說:“你能買,鍾弘自己不能去買嗎?鍾弘卡上可能還剩下不少錢吧?”
周鍾弘點點頭,想要快點結束這個話題,再聊下去,好像自己舍不得卡上那幾百塊錢似的,好像不給呂蘭樺就是小氣了似的。
呂蘭樺看到桌上豐盛的菜肴,又開啟新的話題:“年輕人平常在家做飯吃嗎?”
小趙回答:“會在家做飯吃。”
呂蘭樺狐疑:“我才不信,現在的女孩子會做飯?”
程歡玉說:“趙宛雲的確是很會做飯,我去她家吃過她做的菜。”
小趙補充:“在香港讀書的時候,經常要自己做飯吃的,而且我熱愛美食,也喜歡鑽研烹飪。”在小趙心中,會做飯是個很光彩的事情。
呂蘭樺挑了挑眉毛說:“我就不會做飯。這個還是要怪我媽,母親太能幹,就會把女兒寵成公主。”
小趙一口飯差點噴出來,她看了看量聞卿,還很淡定,又看了看程歡玉和王誼,他們假裝沒聽見。
卜書記問:“沒看出來你在家還是個公主啊?”
呂蘭樺繼續眉飛色舞道:“婚前,媽媽寵我,每頓飯都給我做得好好的,婚後家務事也都是老公在幹。雖然我不會做家務,但是我對衛生的要求特別高,如果家裏地上有根頭發我就盯著看,然後我老公就一定會撿起來。”
量聞卿突然咳嗽兩聲,眯著眼說:“呂主任這樣高要求,沒有引發家庭矛盾也是挺厲害的。”
卜書記又岔開話題問小趙:“聽說最近你換了一輛特斯拉啊?我也在考慮給女兒選車。”
呂蘭樺冷笑一聲:“你看,你買了新車,即使你自己不說,大家都會知道的,連卜書記都知道了。”
小趙疑惑,這句話什麽意思,說的好像自己在刻意隱瞞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一樣,根本懶得搭理她!
呂蘭樺又問程歡玉:“你看人家小趙有新車,你該不會還要坐地鐵上班吧?”
程歡玉不好意思地小聲說:“我前陣子也剛定了一輛車……對了,我正準備明天請個假去提車。”
卜書記滿口答應:“好的好的。買車好啊,我也主張女孩子要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車子,我女兒還沒有畢業,我就給她買了套房子,馬上我會給她買車。我就認為女兒比兒子好,女兒富養,有很強的可塑性。”
“你買的什麽車?”呂蘭樺急切地問。
“就……奧迪Q3。”她回答的底氣不足。程歡玉想到之前呂蘭樺剛剛向她吐槽小趙買了一輛拉風的新車,她緊跟著小趙也買了一輛,自己明明沒做錯什麽,卻仿佛背叛了呂蘭樺似的。她知道,常年開東風標致的呂蘭樺一定很不高興,但是明天都要去提車了,這種事情瞞不住。
“哦……那款車不錯的,我之前也有考慮過。但是我更喜歡凱迪拉克,我要換一輛凱迪拉克。”呂蘭樺的眼睛裏蒙著一層白霧,聲音顯得軟弱無力。
周鍾弘提高音量,露出一排牙齒笑嘻嘻地說:“凱迪拉克算什麽,對你老公馮總來說小菜一碟,你跟你老公要一輛保時捷才能凸顯你在家裏的地位和在單位的身份啊!”
小趙之前常常聽王誼說呂蘭樺的老公又矮又胖又土,根本不是什麽有實力的老板,周鍾弘的這番話用南京話來說就是在“剽”她。
呂蘭樺繼續嘴硬道:“我才不在乎車子怎麽樣呢!現在車子對我來說不重要,我想要的是學區房!”
周鍾弘繼續“剽”:“哈哈,學區房也是要的,無論是學區房還是轎車,對你老公來說都是小菜一碟,你的女兒以後也會和你一樣是個公主!”
呂蘭樺沒有理會周鍾弘的話,對程歡玉說:“你去看看企業發展部喝了什麽酒,一定不要被他們發現!”
程歡玉無奈地起身,顯然並不是很想幹這份差事。卜書記問道:“為什麽要去看人家喝什麽酒?”
呂蘭樺露出一副自認為聰明的表情:“誰知道他們來吃飯是不是公款,萬一酒就是從公司拿的,我們不就又有了一個案子嗎?”
卜書記向程歡玉擺擺手:“別去偷看人家,你就大大方方地過去打招呼,告訴他們我卜書記在隔壁,叫他們來這邊,大家一起碰個杯。”
呂蘭樺一臉失望,對程歡玉說:“讓企業發展部張主任來敬酒,其他人就別來了!”
“為什麽?”卜書記問道。
“其他人級別不夠,隻有部門主任才能勉強跟我們卜書記喝杯酒。”呂蘭樺幾乎在撒著嬌說。
卜書記並沒有理會呂蘭樺,直接對程歡玉說:“叫他們都來,哪有那麽多規矩。我今天給他們麵子!”
呂蘭樺急得脫口而出:“我就是不想看到小茅,每天嘰嘰喳喳的,她那大嘴巴吵得人頭疼!”
企業發展部張主任還是把部門兩個比呂蘭樺年輕幾歲的女同誌——小茅和小餘都帶來敬酒了,呂蘭樺端著酒杯訕笑著對張主任說:“瞧瞧你多幸福,左擁右抱的,左手一個小茅,右手一個小餘。”
卜書記不滿地瞟了呂蘭樺一眼:“你這說的什麽話?這個玩笑開大了吧!”然後拿出家裏的鑰匙轉過頭遞給小茅,親切地說:“一會兒幫我取一下快遞,然後放我家裏就好。”
呂蘭樺隻知道卜書記在公司附近有一套暫不居住的空房子,沒想到茅甜甜家就在旁邊。她的神色充滿了疑惑、後悔與不甘。或許是不甘茅甜甜在公司附近有房子,或許是不甘卜書記家裏的鑰匙可以隨時給茅甜甜使用,再或許是後悔幾分鍾之前說她大嘴巴並未印引發大夥的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