兗州的州牧府內,荀彧在一絲不苟的處理著手裏的政務。

他頭戴官帽,身著玄色官服,胡須打理的十分整齊,隻是這份整齊配上他的不苟言笑,在旁人看來顯得十分嚴肅。

荀彧黑著眼眶,看著手裏的一分竹簡。

狐疑、凝重、難以置信、讚賞,各種神情在他的臉上變換著。

竹簡上赫然寫著幾個人名“棗邸、韓浩、於禁”。

荀彧低聲念了幾遍這幾個名字。

韓浩他倒是有印象,是夏侯惇手下的將領,且十分受重用,一直跟隨夏侯惇領兵作戰。

於禁曾經是鮑信的手下,跟隨鮑信募兵討伐董卓。

鮑信和曹操一起攻打青州黃巾不幸戰死,於禁又歸屬王朗,王朗又講於禁引薦給曹操。

曹操也是個十分念舊情的人,知道於禁曾經追隨鮑信,拜其為就軍司馬。

竹簡上的這幾個名字,在荀彧初次看到的時候。

幾人的經曆和任職,都一一浮現在腦海中。

他放下手中的竹簡,放在一旁,準備待會兒去尋找曹操,將這件事情上報。

同時一股濃濃的疑惑也湧上了心頭,這種疑惑揮之不去,一直在腦海裏盤旋。

自從跟隨曹操以來,荀彧從來沒有這麽疑惑過。

無他,他最大的疑惑就是曹洪的轉變。

試想一下,如果一個人天天在KTV裏當服務員,你還天天去找她,突然有一天,她跟你說,她賺夠錢,考上研究生了,以後不玩了。

這時候你會是什麽心態!

估計心態炸裂都是輕的。

在他的印象裏,曹洪就是一個隻會打仗的武夫,而且還是貪財的武夫。

別的不說,每次曹操打完勝仗,曹洪總要在戰利品上和其他將領來來回回的爭,還要跟曹操討價還價生怕自己吃虧得到的戰利品少了。

但是,最近這段時間,他突然發現,曹洪竟然像是變了一個人。

先是在議事的時候,提出了‘屯田’這個良策。

後來更是直接把詳細的條陳獻給了曹操。

這不就一個妥妥的服務小姐姐從良的故事模板。

雖說事情十分詭異,荀彧也不知道是不是有高人在曹洪的背後指點。

或者說,真的有人能在長大後重新開了智慧?

他緩緩的搖了搖頭,將這件事情拋在腦後。

現在又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擺放了眼前。

他發現一個很無奈的事實,《屯田令》的出世不僅解決了曹操現在的燃眉之急---百萬黃巾降卒和家眷的安置。

更重要的是,他發現無論是從屯田後稅賦的比例收取,還有屯田管理的設置,以及抽取青壯編成了四五萬的軍隊。

既安置了降卒,也讓這些青壯在看到家裏有田耕種之後更加賣力的操練。

唯獨有一點,曹洪提到的,要給這些降卒的後代開設學堂,他雖然看不明白,卻感到了一股深切的危機。

因為前麵的這些政令都公布了出去,唯獨這個設置學堂的政策,曹操並沒有直接表態。

荀彧有一種感覺,可能從兗州這裏開始,曹操真的會崛起,甚至一統六合。

“看來不能再藏著掖著了,得再推薦幾個人才了,要不然潁川人就我一個,實在是孤掌難鳴!”荀彧喃喃道。

事情也正如荀彧所想,曹操在看到竹簡上“棗邸、韓浩、於禁”的時候,並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反而是拿著毛筆,筆尖懸停在竹簡上,眉頭微皺,似乎是有些不滿意,或者是說在思考問題。

許久之後,曹操才張口,語氣似是在征求,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

“文弱,這些人,真的能做好屯田?”

“韓浩,於禁這二人,我都知道,在夏侯惇和鮑信手下。”

提起鮑信,曹操的聲音有些哽咽,隻是很快便將這絲情緒散去,說道。

“這二人,既能練兵,又能統兵打仗,我還是相信其才能。隻是這個棗邸?”

荀彧聽完曹操的話,低頭沉吟片刻,說道。

“這棗邸我有點印象,棗邸是在主公組織義軍時投靠主公,隻是一直聲名不顯。其戰績,更是平平。”

曹操楠楠了一句。

“難怪?”

“後來主公入主兗州,將此人任命了東阿縣令。”

“他在東阿勸課農桑,積穀屯糧。並且勤修武備,組織訓練東阿軍民,並將東阿城的城防工事加固修繕一新。”

聽完荀彧的話,曹操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險些錯失了一名治國的良才。

不假思索,他就在竹簡上寫上了自己的名字,並且額外添加了一個人---毛玠。

“這四人,既然有才能,便酌情提拔,不要埋沒了他們。”

荀彧從曹操手裏接過竹簡,看到毛玠的名字,愣了一下。

又是一個跟隨曹操許久的人物,毛玠現在是治中從事,看來是要一步登天了。

想到這兒,他感覺自己已經不能再拖延了。

這幾個人,或是跟隨曹操許久,或是曹操好友的部下,要是自己再遲點,潁川人在曹氏集團裏真的沒有多少好的崗位了。

荀彧拿著手裏的竹簡,行色匆匆的朝著門外走去。

曹操看到他急匆匆的樣子,嘴角露出了莫名的笑容。

..........

離鄄城四五裏地的郊外,周倉和裴元紹腰裏挎著破舊的柴刀,牽著一匹毛都快要掉光的馬,邊走邊給後麵的人鼓勁道。

“大家再加把勁,馬上就到鄄城了,到了鄄城,曹公就能給我們分土地了。”

他們身後的三十幾個人,穿的破破爛爛的,沒有老人,隻有青壯和小孩子。

聽到周倉的話,這些人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累的氣喘籲籲臉色發白,卻依舊堅持著朝著鄄城那裏一步一步挪動著。

那十幾個孩子身上背著小小的破爛的行囊,也是咬緊牙關,緊緊的跟著大人的腳步。

“站住,你們是幹什麽的?”

守城的士兵,看到周倉裴元紹一行人,出聲喝道。

“軍爺,我們是無地的流民,聽聞曹公要給流民分地,特來投奔曹公。”

“對了,這是大公子的信物!”

周倉從懷裏小心的拿出一個令牌,遞給守城士兵。

士兵見到令牌上那個大大‘曹’字,本來想要撈點油水的心思也淡了去。

剛好被陳宮聽到了這番話,他走上前,問道。

“你說你們是流民?”

周倉看陳宮的官服,連忙顫抖著行禮。

“是的,我們都是些無地的流民。特來投奔曹公,希望分得幾畝地。”

陳宮一聽到分地,神色就變得陰沉和不耐。

“什麽流民?曹公是要給降卒分地,可沒有說給流民分地。”

“哪兒來的回哪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