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韋手裏的長矛在不停的投擲著。
中軍的前排步卒手持長矛大盾,緊張的看著飛馳而來的涼州騎兵。
張毅能看到這些人臉上的緊張、擔憂以及一種不知名的情緒。
似乎是早已看淡了生死般的通透。
他有時候並不理解這種情緒,為什麽在麵對生死的時候,有的人會是這麽的冷漠。
這個答案直到許久之後他才知道。
“周倉,換短矛,娘的,早知道打造短戟了。”典韋催促著周倉,一邊暗戳戳的吐槽了兩句。
幸運的是,典韋的不斷投擲長矛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張毅在一旁暗暗的數了一下,在短短的一會兒,典韋邊投出了二十多根長矛。
無一例外,這些長矛都命中了前排打頭的涼州騎兵。
衝陣的騎兵倒下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這些死去的戰馬和士兵在前進的路上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屍山。
“別發呆了,陣型別散了。”
典韋生氣的罵道。
他發現在他投擲長矛的時候,前排的步卒不時回頭觀望,讓陣型出現了短暫的淩亂。
“別他娘的看了,別人做的這麽多了,接下來讓這位壯士看看真正的陳留兵是什麽樣子的?”一個不知名的屯長笑罵了幾句,然後說道。
“屯長,你就瞧好吧!”
“想當年在滎陽,咱們可是被徐榮那廝衝垮過得,早就有經驗了。”
“去你丫的,你他麽不會說話就別說話!”
“哈哈哈哈哈。”
在士卒插科打諢的時候,胡都尉終於帶著騎兵衝到了陣前。
“衝開他們。”胡都尉怒吼道。
衝陣的這一小段路,讓他的火氣越來越大。
雖然典韋造成的傷亡不是很大,但是對士氣的影響卻是致命的。
再者騎兵的衝陣,本來就是需要一鼓作氣。
而他明顯的感覺,那股士氣卻在慢慢的消散。
這讓他感到惶恐,沒有了這股傲氣的涼州軍以後還怎麽立足。
“砰砰砰。”
戰馬碰撞到盾牌上發出的沉悶的聲音。
騎兵被甩下馬後,被戰馬踩踏,骨頭骨折發出的“哢嚓”聲。
還有戰矛刺中身體的輕噗聲。
盾牌破碎的聲音,
軍官的嗬斥聲、罵聲、哀嚎聲匯集在一片小小的區域裏,讓這裏如同鬼蜮。
胡都尉的眼睛裏已經不再是出發前的意氣風發和瘋狂,而是透露著無限的恐懼。
眼前的薄薄的三層步卒組成的陣線。
放眼望去,隻有區區不到千人。
卻把他牢牢的卡在了原地。
從被長矛射中的騎兵,讓其餘人衝陣大為受阻。
再到眼前的這些步卒,一股絕望開始湧上心頭。
“不,我還沒輸!我涼州軍怎麽可能敗給你們這些無名小卒!”胡都尉在戰馬上怒吼著。
手上的長矛重重的朝前揮去,帶起一片血花。
其他的涼州騎兵,也是同樣的動作,隻是衝陣的速度被嚴重遲滯的騎兵,下場隻能是極其淒慘。
曹操立馬站在離中軍的防禦陣線不足百步的地方,神情裏,有冷漠,有歎息,還有一絲輕鬆。
曾經讓十八路聯軍吃盡苦頭的涼州軍竟然到了這樣的地步。
他可能不知道的是,真正的涼州精銳還在關中那裏,掠奪著關中,在消耗著關中的最後一絲底蘊。
李傕和郭氾很快也會從盟友變成對手,相互攻殺,直到將這支舉世聞名的精銳帶入深淵。
“大公子,大公子,你看那個人是不是騎兵的軍官?”張毅眼睛十分敏銳的觀察到了胡都尉。
他看到胡都尉一邊揮舞著長刀,一邊吆喝著其餘騎兵,似乎是要撤退。
曹昂右手搭在眉心上,罵了一句。“這孫子要跑。”
“大公子,射他射他啊!”張毅連連出聲提醒道。
“太遠了,我射不中。”曹昂估算了一下距離,有一百多步,自己這小身板,太夠嗆了。
“別管了,你隻管射啊!你隻要射箭,大軍都會知道你這個大公子不是一個花花公子。”張毅看這孩子不上道,焦急的說道。
曹昂的身軀一震,他終於明白張毅為什麽一直執著讓他射胡都尉了。
哪怕自己沒有成功,但是這種對陣的決絕,隻會讓其他人對曹氏的陣營更加忠心。
想到這兒,曹昂不再猶豫,從戰馬的一側抽出自己經常練習的長弓。
張弓搭箭,一如自己平常練習騎射的樣子。
張毅在小拇指上舔了一下,測了下風向還有風速。
“風向,西北風,風速大概6米每秒!”
“大公子,弓箭稍微太高。”
曹昂將信將疑的聽著張毅在神神叨叨的話,還是抬高了弓箭。
“射他!幹死他!”張毅感覺風速突然小了幾分,大聲說道。
曹昂手裏的長弓已經拉到滿月,弓弦開始發出吱呀的聲音,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
那一箭如同流星般,隻有一個烏黑色的光芒閃爍著,朝著胡都尉飛去。
“撤,撤,快撤。”胡都尉焦急的呼喊道。
隻是他的喊聲被戰場上的各種聲音給淹沒,突然他似乎有所感應的朝著曹昂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渾身起了雞皮疙瘩,正要往一旁側頭,一道寒芒已經將他的頭顱洞穿。
血霧飛起,曹昂的力道太小,弓箭隻是洞穿了胡都尉的頭顱。
“嗬嗬嗬。”胡都尉想要試著抬起自己的手臂,卻發現自己沒有了一絲力氣。
眼前如走馬燈般閃過的場景,讓他仿佛回到了涼州。
他似乎看到了大漠落日。
他似乎看到了玉門關。
他似乎看到了敦煌的香瓜。
他似乎看到了月牙泉。
然後洛陽宮殿和百姓房屋燃燒升起的黑煙將這幅場景給直接衝散。
沿路倒斃的百姓的屍體,被挖掘開的漢室皇陵。
他想說什麽,卻再也沒有說出來。
“咚。”他的身體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將軍!”
“將軍!”
“給將軍報仇!”
“報個屁的仇,老子要回去,可不想死在這兒。”
胡都尉一死,涼州軍瞬間陷入了混亂。
有的想要繼續衝陣,有的則是準備脫離戰場。
曹操敏銳的觀察到了這個情況。
“主公,涼州軍似乎生了亂!”曹仁語氣欣喜的說道。
“我看到了。”曹操不再掩飾自己的喜悅。
“讓曹純帶騎兵衝擊金尚的本陣,這一次,我要他的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