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時,鼓聲雷動,響成連片。

數量龐大的軍隊終於發動,烏壓壓向前壓來。

此刻,任何言語都是多餘的,一切都交給了戰場。

皇甫奇方,兵員數量少,但勝在精銳兵力多。

皇甫奇、曹操、劉備、劉寵整合後,能抽出七萬餘精銳兵力。

這幫人實力強勁,可以任意切割戰場,死死抓住戰場主動性。

相對而言,聯軍方麵則要差了一些。

當然,聯軍也不乏精銳兵力,譬如陶謙手下就有聞名天下的丹陽軍。

但一是數量不夠多,二是將帥能力存在差距。

好在,聯軍總數優勢不小。

血戰數日,皇甫奇方斬獲更多,但關東聯軍也寸步不讓。

戰局陷入了僵持。

袁紹的頑固,還是讓皇甫奇倍感意外。

畢竟,在原有曆史上,袁紹和所謂的關東聯軍,討董時都是出工不出力的。

無論是參戰人員數量,還是戰鬥意誌,都遠不如麵前這幫人。

“看來袁紹和這幫關東人,是在我身上感受到了致命威脅,所以才會這般玩命啊……”

一時間,皇甫奇不知道是該慶幸自己能力強,還是該感歎自己倒黴了。

對麵。

連戰數日,依舊無進展。

這使袁紹有些焦躁起來。

原本,他見己方如此勢大,是認為能勢如破竹的。

結果,整個關東聯軍,都被皇甫奇拖入僵持之局?

不能忍!

袁紹有意,主動出擊,全麵進攻皇甫奇大軍。

此議,遭到眾謀士反對。

逢紀表示:“兩軍交戰,豈求勝負於一瞬?僵持之戰,拚的不隻是軍士的勇敢,還有將帥的定力。”

“雙方長久消耗,打的是各自本錢。”

“皇甫奇便是因鹽而富,其手中了不起也就三州之地。”

“產糧所在,更不過司隸數郡而已。”

“而我等廣有後方,天下糧倉所在,皆站在我方。”

“長久相持,對我軍是優勢啊!”

這句話,把袁紹說開竅了。

說的有道理啊!

真要一直打下去,隔絕商道,會缺糧的隻會是皇甫奇,而絕不是自己!

涼州產的糧食,還不夠本地人吃得。

曹操、劉備等人的地盤,已經陷入戰火,糧食出產停止。

南陽固然是天下第一大郡,但被袁術揮霍了一番,現在府庫空虛,並無多少餘糧。

能支撐皇甫奇的糧地,才多大範圍?

反觀自己呢?

處處皆可取糧!

“依元圖之言,我哪怕不出戰,在這拖下去,也能將皇甫奇拖死?”袁紹眼睛發亮。

“不錯!”逢紀頷首。

“有大事!”許攸快步從門外走入,打開一封來信:“公孫瓚自幽州南下,張燕難以抵擋,向我們求援。”

袁紹眉頭一擰:“子遠有應對之策嗎?”

“其一,發書南匈奴、烏桓等部,這些異族與公孫瓚有仇,邀其擊公孫於後。”

“其二,為防萬一,當分兵一旅,助張燕守住公孫瓚!”

公孫瓚久居邊郡,部下強悍而善戰。

一旦被他突破,袁紹的側翼將會受到威脅。

對許攸的建議,眾人也表示認同。

現在僵持的人馬足夠多,分出一兩路影響不大。

但是……對袁紹而言,人馬雖多,可直屬他自己的有限啊!

郭圖看出了他的顧慮,暗嘈嘈向他提了個餿主意:“可以借他人之兵,委派己方強將!”

“嗯?”

“讓劉岱帶上他的部隊,安排高幹和呂布為其副將。”郭圖說的更清楚一些。

袁紹聽了,樂得直拍大腿。

妙!

這實在太妙了!

劉岱身為兗州刺史,自身實力不俗,派他去不用分攤袁紹太多兵力。

加上劉岱生性懦弱,高幹是袁紹心腹,呂布又是強人,這麽一個組合,劉岱還不得被拿捏?

袁紹連夜下令:

一、書召異族,邀其擊公孫瓚於後;

二、劉岱、高幹、呂布前往助戰張燕,抵抗公孫;

三、廣修營事,做好打長久戰的準備;

四、以漢帝名義,督促各州、郡、縣運送糧草軍資,供應前線;

五、以袁氏海內之人望,繼續召集各地世家、豪強大族,湊錢湊糧,維持聯軍戰力。

——“比及大勝,天下共享此功!”

皇甫奇大帳。

“袁本初這是要打消耗戰啊!”

曹操揪著胡須,眉頭緊皺,使他那張臉更不好看了:“這很麻煩。”

“河北、山東、淮南等地,皆稱天下糧倉。”

“真要拚糧食消耗,我們肯定不是對手。”

眾人眉頭緊鎖,一籌莫展。

皇甫奇遍掃眾人,發現郭嘉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終是張飛不耐,嚷嚷道:“怕他作甚?這幫聯軍雖然人多,但都是草包。”

“俺們日夜跟他們拚命,直將人殺光為止,他們能耗幾日?!”

“哪有你說的那麽容易?”劉備搖頭:“聯軍廣修防事,以守備為主,我們主動進攻,肯定是更吃虧的。”

見眾人麵露憂色,皇甫奇才道:“我後方糧倉充沛,暫時不會缺糧,諸位安心便是。”

眾人也沒什麽好說的,點頭後陸續退下。

皇甫奇將郭嘉一人留下,笑問道:“奉孝似乎有什麽要教我?”

“隻是有些淺薄之見。”郭嘉拱了拱手。

“道來。”

“兩軍相持消耗,糧多的未必比糧少的占便宜。”郭嘉出駭人之語。

皇甫奇驚得起身:“這是什麽道理?!”

“君侯之糧雖少,卻勝在統一調配,後方安穩,糧道通暢安全。”

“聯軍之糧雖多,卻輸在各自為政,運輸分散,途中大有可為。”

郭嘉供職於袁紹麾下,雖然沒有打入中心層,但對他部還是有著基本了解的。

袁紹雖是名義上的盟主,但在內部的號召力遠不如皇甫奇這般說一不二。

出兵也好、出錢糧也罷,都得下麵的人答應才行。

沒法統籌全局,糧草肯定是分散一波波趕來的。

如此,要在半途截糧,難度就大幅降低了。

“聯軍之糧,除取自各地的散糧外。”

“較大來源,無非四處:淮南、青州、徐州、河北。”

“淮南之糧,本可直接跨過淮河,奈何孫文台在汝南,彼輩必走壽春、沛國道。”

“而徐州之糧,也要經沛國道,才能運送到陳留前線。”

“河北之糧需跨河往南,青州之糧需往西……這兩處之糧,多要東郡與東平一帶。”

郭嘉在輿圖上,直接畫出兩個點:

豫州的沛國郡,以及兗州的東郡東部和東平郡交界處。

“若能在此截擊,必可重創聯軍糧道,隻是……”

“隻是什麽?”皇甫奇問道。

“隻是這兩處地,都藏在聯軍大軍背後……”郭嘉搖了搖頭,突然苦笑告罪:“是嘉紙上談兵了。”

聯軍大軍抵達,而且這些都是關東諸侯的地盤,皇甫奇大軍怎麽繞過去?

袁紹不是瞎子,他要是派強軍繞路,必然警覺猛擊。

可如果派少部分人馬繞路,那又是往敵人嘴裏送菜。

真是紙上談兵麽?

皇甫奇緊盯地圖。

忽然,他眼中神光爆閃,大笑起來:“奉孝謙虛了,這可不是紙上談兵。在這兩處要點布置重兵,必可大破袁紹!”

郭嘉驚疑:“可是重兵如何出現在這兩處?”

“簡單。”

皇甫奇自信一笑:“輕兵而往,原地拉起人馬,形成重兵即可。”

“君侯是說……在這兩處截糧食,而後臨時招募人馬?!”

“不錯。”皇甫奇點頭:“恰如你所言,敵軍送糧隊伍分散,這就是我的機會所在!”

一開始,搶不了大的,難道還不能搶小得了?

說幹便幹。

剛離開不久的諸將,又被皇甫奇召回。

皇甫奇讓人將地圖掛起,然後當著眾人的麵,道出了自己的意圖。

“我意,從各軍中,挑選重將、精銳喬裝前往運糧要道。”

“近日,因袁氏興兵征糧,以至於流民遍地。”

“若是分散喬裝而行,是絕無難度的。”

“各將之中,優先本地豪傑,做過黃巾、當過山賊、行事機敏的當先……”

聽完皇甫奇的計劃,眾人目瞪口呆。

讓大家夥跑到聯軍背後拉山頭?

這是什麽玩法,簡直聞所未聞啊……

張飛哈哈一聲:“大將軍,這不是要俺們去做賊寇麽?”

“問題是,鎮壓賊寇俺們會,做賊可不會啊!”

“是啊。”曹洪點頭附和:“擺明身份,還能招兵買馬;潛蹤而去,如何擴充隊伍?”

“不會做賊麽?我教你們。”

皇甫奇耐心十足,指著地圖做起了老師:

“要拉隊伍,無非兩點:第一,搶錢糧;第二,拉人頭。”

“如今關東,遍地流民、山賊。”

“諸位到後,可以先占一處賊窩,再攻略聯軍糧道;亦可直接下手,搶奪聯軍送糧小隊。”

“有了錢糧在手,那些吃不飽飯的流民,不都是你們的兵丁麽?”

“何來兵器?”劉寵發問。

在他做大王的人眼裏,兵器除了買,就剩下打造了。

而一幫嘯聚山林,且敵後低調活動的人,顯然不具備這種能力。

皇甫奇忍不住笑了:“若能吞並山賊,則山賊自有兵器。”

“若能伏擊糧隊,則奪糧隊護衛之兵甲。”

“若這二者都不足以補充,那就讓流民們隨便找個趁手的。”

“起先,流民們不會具備太強戰力,要的是他們造勢。”

“等他們拿到了好處、領到了食物,並憑此活了下去,那時自然敢戰了。”

“到了這一步,何愁弄不到兵器呢?”

諸將之中,有些賊寇出身的,如徐晃、臧霸之眾,都深為認同。

接著,曹操又道:“似乎可行,但風險不小。”

“用兵哪能沒有風險呢?”

皇甫奇搖頭而笑,道:“再則關東一片混亂,諸將都本事不凡,我相信諸位有規避風險的能力。”

“還有……我也親自去!”

眾人大為驚駭!

皇甫奇身為三軍之主,如今朝廷的話事人,竟要輕身去做這種事?

一時間,眾人起身相勸。

皇甫奇壓了壓手,道:“我意已決,不必再勸。”

“我若不去,誰人統籌敵後全局?”

“我若不去,又憑什麽讓將士們賣命冒險呢?”

“敵後多有我眼線滲透,實在不行,我也能退回,安全問題不必擔心。”

“隻是,此事絕密!”

皇甫奇神情嚴肅起來,抽刀而喝:“膽有泄密者,滅其三族!”

眾人神情一震,紛紛應諾。

最終決定:

黃忠、曹洪、夏侯淵。甘寧跟在皇甫奇身邊,直接往沛國譙縣一帶;

張飛、臧霸、徐晃等人,則被派去東郡、東平一線。

其中,曹洪、夏侯淵是沛國本地人,在本地有著不小影響力。

臧霸、徐晃,是做過賊寇的,尤其是臧霸,山頭拉得很大。

張飛這廝沒當過賊,但看似粗獷,實則機靈大膽。

劉寵也很夠意思,直接派自己長子回國,負責接應——沛國譙縣一帶,和陳國接壤。

如果情況不對,這一路人馬是能接應敵後人手撤退的。

選定好人手後,皇甫奇又於軍中尋找自己相似者,易容成自己模樣,用來迷惑敵人。

隨後,安排眾人,同樣開始構建防事。

散會後,郭嘉找到皇甫奇,麵色不安:“君侯,請準許我同行!”

他心懷愧疚,認為是自己的主意才使皇甫奇冒險。

皇甫奇也沒拒絕,欣然答應。

袁營。

知道皇甫奇同樣駐防持守備之勢後,袁紹大喜:“皇甫小兒,自取滅亡!”

陶謙提議:“為保後方糧道安穩,還是要差專人負責此事。”

“恭祖所言極是!”

袁紹點頭,並以韓猛坐鎮東平、馮方坐鎮沛國,負責糧草中樞運轉。

其中,韓猛為袁紹手下銳將。

馮方曾為西園校尉,資格極老。

數日之間,各地響應。

或口稱效忠漢帝,或為袁氏之故吏,或屈服於聯軍之威。

關東之地,世家、豪強、巨富乃至於山間草寇,多納錢糧,資助聯軍。

多者數千上萬石,少則數百石,車拉人負,陸續上路。

沛國郡、譙縣、許家莊。

一名中年男子眉頭緊蹙,見信而歎:“是袁公那邊的人,說我許家莊家業頗大,當為國家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