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等好消息的袁紹,沒等來好消息,卻等來了許攸說服失敗的消息,不由讓袁紹惱羞成怒。

“劉伯安,竟然敢如此欺我袁紹?”

“我推你登基,是看得起你,你竟敢這般不知好歹,著實是可惡之極。”

“總有一日,我定會一雪此辱。”

……

發了一會兒脾氣之後,袁紹這才算是消了消氣。

望向許攸,袁紹問道:“子遠,既然劉伯安不識抬舉,咱們何必非要推他為帝。”

“不如,從益州劉焉、荊州劉表或兗州劉岱中選一人,怎麽樣?”

逢紀剛才已經準備開口了,勸袁紹采納他的取冀州之計。

誰想到,還沒等他開口,袁紹竟然還沒有在另立天子的計策上甘心。

許攸皺著眉頭,輕輕搖了搖頭:“這三個人,都不適合。”

“劉焉,有三個兒子在長安為質。”

“一旦劉焉登基,則董卓定然會先將他的三個兒子斬首示眾。”

“據聞,劉焉身邊的兒子,名叫劉瑁,體弱多病,未必能活長久了。”

“所以,劉焉一旦登基,就會無後,斷然不會答應此事的。”

“而那荊州劉表,雖無質子在長安為掣肘,但劉景升乃八駿之一,對名聲的看重遠超過性命,隻恐他也未必會答應此事。”

“況且,荊州的實力,乃是關東諸侯中,實力最強的。”

“那劉景升單騎入荊州,魄力與膽量都不是劉虞可比,隻恐主公難以將他控製。”

“至於兗州劉公山,此人桀驁不馴,剛愎自負,很少聽人勸。”

“若他登基,豈能甘心唯主公之命是從,到時必生衝突。”

“因此,這三個人都不合適。”

袁紹皺著眉頭,有些不甘心:“關東數州之中,還有若幹封國,這些封國的諸侯王侯怎麽樣?”

“……”許攸也發現自己出這個計策,有些失誤,但袁紹竟然執拗起來。

無奈之下,許攸隻得耐著性子解釋:“主公,這些諸侯王侯固然便於主公控製,但卻有可能使主公失去盟友。”

袁紹不傻,一聽許攸這話,登時就明白了。

劉虞、劉焉、劉表,乃是劉岱,他們之所以能當上州牧,是因為跟當今天子劉協的血緣關係還很近。

而那些諸侯國呢,跟當今天子劉協的血緣關係就很疏遠了。

所以,若袁紹立某一個諸侯王侯稱帝,隻恐關東諸侯能景從的,就沒幾個了。

或許,更會有一些諸侯,立他地盤之中的諸侯王侯為帝,自己也過一把當董卓的癮。

到那個時候,就會真如劉虞所說,關東之地,皇帝好幾個。

大漢朝,自然就會是分崩離析的狀態。

而他袁紹,就會是罪人,留下千古罵名。

“這麽說來,此計就隻能……”袁紹不禁一陣沮喪,微微一歎,正要說什麽,卻被門口的一聲大叫給堵了回去,“報…報…報……”

結巴嘴?

袁紹的心情正不爽,登時就勃然大怒:“能有什麽天塌的事情,竟然如此驚慌?”

袁胡?

待袁紹看清來人,不由一愣,立即問道:“袁胡,你不在長安叔父的府中,突然來到渤海做什麽?”

袁胡,是袁隗府中管家袁光的長子,跟袁紹年歲相當,從小一起玩耍伴讀長大。

“哇……”七尺高的漢子,一進門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本初少爺,袁府…袁府上下三百餘口,全部被殺死了。”

“啊……”袁紹大吃一驚,急忙上前幾步,一把將袁胡從地上抓起來,大吼一聲,“別哭了,趕緊說,袁家發生什麽事情了?”

袁胡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將長安城發生的事情,仔仔細細對袁紹講了一遍。

這件事情著實太大,袁紹和許攸全都驚呆了。

袁隗竟然舉兵夜襲皇宮,欲殺董卓?

袁胡離開長安,是事發的第二天一早,所以,他也不知道,袁隗一家還沒有死,朝廷讓華羽審理此案。

“噗”,袁紹呆過之後,臉色陡然慘白,大叫一聲“痛煞我也”,張嘴吐出一口鮮血來,身體搖搖欲墜。

許攸就在袁紹身邊,立即伸手將他攙扶住,急聲勸道:“主公,節哀順變。”

從長安到南皮城,最快也得三四天的時間。

袁紹和許攸自然都會認為,袁隗一門,全都人頭落地了。

袁紹也緩過勁來了,怒吼一聲:“董賊,滅門之仇,不共戴天。”

“我袁紹發誓,定要滅你董氏滿門,以報此血海深仇。”

袁胡也跟著哭道:“本初少爺,袁氏滿門冤屈,老爺等死不瞑目,本初少爺定要為袁家報仇雪恨。”

許攸眼中精光閃閃,立即喊來一個下人,將袁胡帶下去吃點東西,休息休息。

然後,許攸攙扶著袁紹,來到主位處坐下。

許攸沒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而是跪坐在袁紹的身邊,低聲說道:“主公,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袁紹正在悲傷,聽許攸突然來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不由一愣,問:“子遠何意?”

許攸微微一笑:“我的意思,老太傅之死,確實讓人扼腕痛惜。”

“但是,主公的家眷卻不在其中。”

這件事情,是讓袁紹引以為傲的時候。

袁紹預料到,天下將會大亂,於是,便沒讓自己的家眷進洛陽,而是待在汝南老家。

於是,袁紹逃離洛陽之後,立即就派人將家眷接到渤海郡。

但曹操這一點就不如袁紹英明,帶著家眷去洛陽赴任,結果使得卞氏等人現在還陷落在長安出不來呢。

許攸繼續說道:“袁太傅一門被董卓盡滅之後,主公日後便能夠大展宏圖,不再受製於人。”

“這嫡庶之分,自然就毫無用處,日後隻有長幼之序。”

“故而,從這方麵來看,此事對主公而言,未嚐不是一件好事。”

袁紹登時眼睛一亮,對啊,叔父素來因為嫡庶之故,偏袒公路。

現在,叔父不在了,何來嫡庶之分?

論及聲望,袁公路遠不如我,日後那袁氏故吏,天下英才,豈非是會盡皆為我袁紹所用?

天下人才匯聚,袁氏故吏雲集,何愁霸業不成?

想到這裏,袁紹的臉上再無任何悲戚之色,反倒是容光煥發,麵露喜色。

許攸看在眼裏,也是竊喜,隻此一勸,便可抵消北上幽州無功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