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

冀縣。

馬超一身血跡地跪在馬騰的跟前,左臂的箭矢還沒有取出來,鮮血順著胳膊往下滴。

但馬超顧不上去處理傷口,第一時間來向馬騰匯報此事。

馬騰的臉色鐵青,雙拳緊握。

若非馬超是他的兒子,而且是他最器重的兒子,恐怕馬騰早就抽出佩劍,一劍砍了他的腦袋了。

雖然馬騰不會殺馬超,但他心中的憤怒實在太高了。

“蠢材……”馬騰上前一步,抬起腳,狠狠踢在了馬騰的右肩膀上,將馬超一腳踢飛出去,重重落在五六步之外。

這一腳的力度不輕,馬超本就有傷,落地之後就吐出一口鮮血來,臉色又蒼白幾分。

馬超的眼神中,怨恨之色一閃而逝,雙拳緊握,心中對馬騰的這一腳,極為不滿。

馬騰身後的馬休和馬岱大吃一驚,急忙一左一右將他拉住。

“父親,大哥已經受了傷啊。”

“叔父,孟起雖然不該箭射天子,但也是無奈之舉,他不想讓天子落在華羽的手中啊。”

“是啊,父親,此事情有可原,還請父親從輕發落大哥。”

“叔父,天子落入華羽之手,隻恐華羽的大軍很快就會兵臨涼州,孟起勇武,是涼州唯一能抵抗華羽之人,叔父可讓孟起戴罪立功。”

……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就將馬騰的怒火勸下去一大半。

馬騰將拳頭鬆開,長歎一口氣:“箭射天子,乃是誅九族的大罪啊,我馬家這次要有大災禍了。”

“挾天子,乃是自保。”

“隻要有天子在手,我馬家就能安然無恙。”

“可現在,天子出逃,更是被孟起射傷,那華子翼正好以此為借口,能興師討伐涼州。”

“那華子翼野心勃勃,久有代漢自立之心,而天子正是最大的掣肘。”

“若我所料不錯,華子翼絕不會讓天子活下來。”

“天子若死,天下人都會認為是孟起所害,而不會懷疑到華子翼的身上啊。”

馬休大吃一驚:“不好,這李代桃僵之計,華子翼也有參與?”

馬騰的三個兒子中,馬超和馬鐵以勇武有名,隻有馬休,是文武雙全。

馬騰急忙問道:“孟興,你這話怎麽說?”

孟興,是馬休的表字。

馬超表字孟起,馬鐵表字孟堅,馬休表字孟興。

馬休皺著眉頭:“父親,大哥率兵追趕天子,一路奔馳,並無任何停留。”

“便是汧縣、渝麋和雍縣守軍得知,快馬飛報長安,能跑得過咱們的西涼駿馬嗎?”

“但是,黃忠卻率軍在郿縣突然出現,顯然是早就知道天子東逃之事。”

“尤其是,黃忠早不動手,晚不動手,偏偏在最關鍵的時候出手,顯然是有意的。”

“若是孩兒所料不錯的話,華子翼此番就沒打算讓天子活下來。”

馬岱立即問道:“孟興,你把我們都說糊塗了,到底是怎麽回事?”

馬休歎道:“華子翼既然早就知道這個李代桃僵之計,知道天子要東逃,豈能不派兵在涼州的邊境接應?”

“但是,黃忠卻出現在了郿縣,此處距離涼州,快馬還得一天一夜的時間。”

“這是華子翼判斷出,天子應該在郿縣附近,才能被追兵給追趕上。”

馬騰皺著眉頭,顯然不認可馬休的猜測:“若是華子翼的判斷不準呢?”

馬休苦笑一聲:“若是孩兒所料不錯,在汧縣,在渝麋,在雍縣,華子翼還有兵馬埋伏,絕不會讓大哥將天子劉協安全帶回去。”

馬超立即說道:“不可能。”

“郿縣有黃忠攔截,雍縣的小路有一個埋伏,但渝麋和汧縣都沒有任何伏兵。”

馬騰也點了點頭道:“對啊,若是華子翼埋下伏兵,孟起豈能安然回來?”

“這就是華子翼的高明之處。”馬休微微一歎,“若大哥追上了天子,則這些伏兵必然發動,引起混戰,天子絕難逃命。”

“但既然天子失於大哥之手,八百西涼騎兵幾乎損失殆盡,這些伏兵就沒有發動的必要了。”

馬騰摸了摸腦門:“孟興,我們被你越說越糊塗了,你快把事情說得明白一些。”

“好的,父親。”馬休點了點頭,“華羽的目的,隻有兩點。”

“第一,天子的性命。”

“第二,削弱我們的實力。”

“這兩個目的,華羽全都做到了。”

“天子重傷,又落於華羽之手,必然難以活命。”

“我八百西涼精銳,損失七百,龐德也落入華羽之手,可謂實力大損。”

“這麽一來,華羽目的達到,自然就沒必要再攔截大哥了。”

馬岱奇怪地問道:“孟興,你大哥的武藝並不在龐德之下,那華子翼既然想削弱涼州實力,自然是不該放過他才對,他怎麽會有這麽好的心呢。”

馬休微微一歎:“華子翼放過大哥,當然不是什麽好心,反而是惡毒得很。”

“原因很簡單,因為大哥箭傷了天子。”

“一旦天子駕崩,大哥就是謀殺天子的凶手,華子翼就能以此為借口出兵。”

“而若是大哥被華羽的伏兵所殺,父親就有理由脫身事外,避免馬家被株連九族。”

“所以,華子翼故意放走大哥,看似是縱虎歸山,其實是放長線釣大魚。”

聽馬休這麽一解釋,眾人就全明白了。

馬岱恨恨說道:“沒想到,這華子翼竟然如此老謀深算,真是可惡之極。”

馬休苦笑一聲道:“華子翼的謀略之高,放眼整個大漢,隻怕沒有人能出其右啊。”

“如非必要,與此人為敵,確不是智者所為。”

“這一次,咱們馬家,隻怕有大禍臨身了。”

馬超冷哼一聲,淡淡說道:“一人做事一人當,我絕對不會連累馬家的。”

“你……”馬騰一聽,鼻子都快氣歪了,怒視著馬超,“混賬話,馬家素來同進共退,怎麽會讓你一人扛這事。”

“哼,他華子翼再怎麽勇武難敵,再怎麽謀略無雙,想取涼州,隻怕沒那麽容易。”

馬岱也跟著說道:“叔父所言甚是,咱們有地利與人和的優勢,未必勝不了華子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