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片混亂的戰場,漸漸的已難分敵我了。

韓遂城內的兵馬正在不斷的湧出來,雖然他們在初期遭遇了自己人的背刺。

但反應過來隻是早晚的問題。

他們自己的騎兵也不可能老是壓著自己的步兵,像敦倫一般拚命去撞。

浩浩****的兵馬此起彼伏的衝向了孫堅的軍陣,從後方撕扯著。

局勢已經開始朝著對孫堅不利的方向傾斜了。

但他依舊沒有當回事,因為他這個狀況的發生,是他早就預料到的。

郿城內的兵馬不可能看著自己的主將被圍攻而無動於衷。

除非他們改換山頭,重新找了個主子。

但這顯然不太現實。

自始至終,孫堅的目的都很明確。

用大兵力牽著郿城守軍,而後猛咬韓遂。

隻是,韓遂也不是什麽浪得虛名之輩。

他自金城舉事以來,已曆七八載,在這些年裏,他不是跟自己人幹仗,就是在跟朝廷幹仗,仗打的幾乎就沒消停過,要是那麽脆弱,恐怕早就被其他人給吞並了。

兩撥騎兵在郿城城外忽近忽遠,殺了個難分難解,鬥了個旗鼓相當。

時間飛速流逝,不論是將士還是戰馬的體力都在飛速流逝。

孫堅看了一眼身後的郿城,那裏已是一片烏泱泱的人頭海。

郿城兵馬快出來的差不多了,他後方軍陣的壓力也在變得越來越大,可他卻久久攻不下韓遂,吃不掉韓遂的這支騎兵。

孫堅的內心不禁多了幾分著急,再這麽下去他們就有被反包抄的風險。

號角聲起,韓遂催動著麾下僅剩下一半還不到的騎兵,再度衝殺了過來。

“孫氏小兒,還不束手就擒?郿城沒有你的戰功,這裏不是你耀武揚威的地方。但是,本將可以留你一條性命,好好考慮下!”韓遂震聲大喊道。

翱翔在高空的禿鷲,似也聽到了他這番話,配合的發出了一聲輕鳴。

趁著敵人式微之時,動搖他們的軍心,這是戰場上慣用的手段,在這個時代更是效果顯著,信念不強大的人,麵對頹勢說不定立馬便納頭就拜了。

但這番話對孫堅無用,“韓老兒,不要笑的這麽早,你眼前所見的勝利未必就是你真正的勝利,你的死期將近,卻還猶自未知,屬實可笑啊!”

雖然話喊的依舊中氣十足,殺氣凜凜。

可孫堅此刻的心裏已經有些矛盾了。

韓遂遠比他想象的要狡猾刁鑽,再加上他麾下這些騎兵似乎都是挑選的羌、氐善馬十士卒,這些打小就在馬背上長大的外族,在馭馬一道上比漢人更具優勢。

純粹由這些人組成的騎兵,雖然陣型散亂,看著像是一群混亂的鬣狗。

但並不好打。

“再衝一次,若還拿不下,就撤!”孫堅咬牙在心中想道。

他不能把武衛營全部都折損在這裏。

“眾將士,戰!”

孫堅再度揚起了手中已經被砍出了缺口的橫刀,扯著嗓子,麵目帶著瘋狂的猙獰怒吼一聲,策馬率先衝了出去。

眾將士齊齊一聲呼喝,緊隨其後。

這些騎兵都是孫堅一路從長沙帶過來的嫡係,大大小小無數場的戰鬥已讓他們磨煉出了絕對的默契。孫堅哪怕隻是揮動一下手勢,他們都能知道自己的刀該往什麽地方砍。

兩支騎兵再度悍然衝撞在了一起。

韓遂看似非常凶悍的衝殺了過來,但兩軍短暫交鋒片刻,他卻又迅速打馬便撤。

他在故意消磨孫堅的體力!

當看到孫堅的軍陣朝著他這支騎兵合攏,準備包抄他的時候,他就改變了戰術。

用上了這種像是禿鷲一般一擊即撤的戰術。

根本不和孫堅纏鬥。

雙方已經來來回回打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雖然說大家的戰馬跑到路程好像都差不多,可韓遂在一擊即撤之後有短暫的休息時間,但孫堅沒有。他最開始發力過猛,想要一鼓作氣吃掉韓遂的這股騎兵,韓遂一撤他立馬就撒丫子狂追,體力消耗的有些嚴重。

“將軍,撤兵吧。”偏將黃貴衝到孫堅的身邊沉聲說道。

“韓遂已經看出了將軍的意圖,他就是故意在溜著我們。城內的兵馬大規模的湧了出來,他已經不懼怕我們並不存在的援兵了,反倒是我們損失慘重,後麵軍陣頂不住了。”

孫堅有些不甘心,但他也知道黃貴說的沒錯。

韓遂已經洞悉了他的意圖,再打下去,隻會讓自己陷入越發被動的局麵。

可是,就這麽撤軍,他是真不甘心。

“將軍,撤吧!”黃貴再度急聲勸道。

孫堅目光凶狠的盯著又一次和他們拉開了距離的韓遂,後槽牙死死的咬在了一起。

“撤!”

終於,孫堅從嘴角咬出一個字。

黃貴得到軍令,重重一抱拳,立馬向全軍傳達撤退的命令。

正在苦苦支撐的軍陣得到撤退的軍令,瞬間土崩瓦解。

孫堅撥轉馬頭,率領騎兵衝到了軍陣的後方,親自為己方步卒的撤退斷後。

他這邊一動,那邊韓遂瞬間又攆了上來。

他的仗打的怎麽樣且先不說,但論惡心人可謂是非常有一手。

“孫氏小兒,我再給你一個認真考慮的機會。”韓遂攆著孫堅的騎兵,扯著嗓子大聲喊道,“大漢氣數將盡,朝廷已經沒有任何你值得拚命的必要了。”

“我也知你孫堅乃英雄人物,留下來,本將讓你做我的副手,你我坐擁涼州,東望雒陽,謀個盛大天下,如何?”

孫堅沉著眼簾,摸向了馬鞍旁,但不知何時他的弓箭掉了,一把摸了個空。

“滾!”

沒找到給韓遂一箭的家當,孫堅扭頭就給韓遂送了一個字。

“且讓你這亂臣賊子再猖狂幾日,他日本將必入你老母,呸,入你妻妾,你老母我還看不上。”

“你這天殺的無知之徒,你的愚忠早晚必將是你的墳墓!”韓遂憤怒喝道。

他好心好意,不但姿態放低了,連戰馬的速度都放低了來招攬孫堅,結果竟然被問候了祖宗,這讓韓遂再度差點氣炸了。

“殺上去!剁了那廝的狗頭,勞資要來下酒。”

憤怒的韓遂下令衝殺。

但打的時候吃力,跑起來大家的速度居然還都挺快。

不消片刻,孫堅的兵馬就和韓遂拉開了距離。

忽然,前方反方向衝過來一名斥候。

“孫將軍,孫將軍何在?卑職奉少將軍之令特來稟告,我軍距此已不足十裏,還請將軍再堅持片刻。”那斥候衝到近前,都沒認出來誰是孫堅,隻是扯著嗓子高呼了一聲。

這邊斥候的話剛說完,那邊又衝過來數名騎兵。

玄旗黑甲,背負旌幡。

那是皇帝身邊的禁衛!

“孫將軍,陛下親率北軍,已過白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