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半個月的整風學習,胡鬆濤的眼界大大地開闊了。他沒想到在茅家坪,這個中條山深處的小溝溝裏,竟藏龍臥虎會有這麽多練達的人才。是的,根據上級部署和抗日形勢的需要,中共絳州地委在中條山上的茅家坪進行了整風學習。這期間河東絳州十三縣的抗日精英匯集到這裏,大家共同學習交流抗敵鬥爭經驗,思想得到空前的統一,更加堅定了勝利的信心。
整風學習一結束,胡鬆濤就急不可待地隨同第一批人員下山,他除了和同誌們一樣滿懷**地想急急地投入到工作中去,投入到戰鬥中去,他比其他同誌可能還多一層兒女私情。結婚幾年來,胡鬆濤還沒有和姣美的媳婦長時間地分開過。原來從未曾品嚐過的離情別恨,現在像一團揮散不去的淡淡雲霧,充斥在胡鬆濤的心頭。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才對一向不以為然的“才下眉頭,又上心頭”的詞句,有了全新的認識和完整的感受。古人怎麽能把這種心裏纏綿不盡的想法寫得這麽準確,這麽恰當,真就像是給現在的自己寫的。走在下山路上,胡鬆濤想得最多的是他姣媚的媳婦。
胡鬆濤是瞞著家人和媳婦,借口和朋友去西安談生意,上山來參加整風學習的。胡長業對兒子的行為大為滿意,他當時大聲地說一句:“你早該這樣了。”就放兒子走了。從一開始胡長業就把滿腔的希望寄托在兒子身上,希望兒子能把胡家的木器生意做大,做過黃河,像何家一樣把鋪子開到西安城去。可是兒子結婚後,胡長業老漢有些泄氣,他斷定:兒子將來不會有什麽出息,他色氣太重,難成大事。現在兒子決意要扔下媳婦到外麵去闖**,胡長業老漢當然願意。闖出來的江山,守丟了的疆土。曆朝曆代都是如此,何況一個家庭。打發走兒子後,胡長業老漢走進鋪子,他看著孤守店門的兒媳婦,是越看越不順眼,他現在也和他的女人一樣,嫌這個兒媳婦媚氣太重,嫌她至今沒有給他生下一個孫子。“把鋪子關了。”胡長業老漢拉吊著原本就長的長臉,冷冷地說一聲。他在這個溫順而又漂亮的兒媳婦麵前從來就沒有露過笑臉,薑桂貞也習慣了。“一個女人家開鋪子不方便,店鋪門關了,等濤濤回來再開。你就住在這後院,把門戶招呼好。”胡長業老漢吩咐完,扭過臉走了。薑桂貞聽從公公的吩咐,關了正街上的店門,一個人在後院獨住獨吃,做著沒完沒了的針線活,一邊照看著門戶,一邊耐心地等著出門去做“生意”的男人。
嫁給胡鬆濤後,薑桂貞是慢慢地漸漸地感到滿意和幸福的。尤其是搬到店鋪裏來住的這兩年,她感到很滿足,很幸福。原來住在家裏,由於自己空懷癟肚一直懷不上,懷不上自然就生不下。因為一直沒有給胡家生下一男半女,薑桂貞確實受了公婆不少的白眼和奚落。盡管胡鬆濤並不因此而嫌棄她,但成天看著公婆拉吊著的長臉,薑桂貞心裏真的不好受。後來胡鬆濤把她接到店鋪住,避開了公婆,也就避開了白眼、奚落和委屈。住到店裏,胡鬆濤對她恩愛有加,一刻也不想離開,晚上睡覺更是夜夜都在一個窩裏摟抱著睡,他習慣了,她也習慣了,分開了反倒睡不著。一想這事,薑桂貞就想笑。她為那個解不開,也沒必要解開的謎好笑:一對毫不相幹的男女,一經拜天地入了洞房,就可以沒完沒了地在一起幹那種事,不說羞不說恥的,和這個人入了洞房是這樣,和另一個人入了洞房也是這樣。看來人和貓呀狗呀的差別也就是這一點點。
薑桂貞一個人在店鋪後院抱著針線笸籮,一邊做著針線活,一邊這樣百無聊賴地胡亂想著。這種事不能想,想多了就纏纏蔓蔓地解不開了,就和肚饑難耐的時候不能想好吃好喝一樣,越想就越饑,越饑就越想,就越是耐不住。薑桂貞卻偏偏還要往下想,她順著著這個念頭繼續往下想:要是當初真的嫁給了薑青山,會是一種什麽情形呢?他肯定比鬆濤對自己更好,他沒有鬆濤精,但他比鬆濤真;他沒有鬆濤這麽周正,但他比鬆濤雄壯。要是弄起那事來,也一定比鬆濤弄得好。薑桂貞越想越癡迷,越想越心跳。兒時的戀情,是一個人一生當中最難舍棄的情感,像薑青山忘不了她一樣,她同樣也忘不了薑青山。盡管結婚後胡鬆濤給了她那麽多恩愛和幸福,可是當胡鬆濤一不在身邊的時候,她想的最多的還是薑青山。仿佛冥冥之中有什麽人給她施加了魔法似的全由不得她。薑桂貞總是會在不知不覺中想到薑青山,她太了解他了,她相信薑青山也在時時刻刻想著自己。他為什麽到現在還一直不婚不娶?他在等啥?難道他在真的踐行他原來的諾言?那是兒時不省事時說過的一句玩笑話,咋就能當真呢。薑桂貞耳邊又響起薑青山曾經在她當麵吼出來的那句至今讓人心碎的話:我薑青山如果娶不到你薑桂貞,就是一輩子打光棍,也不會再娶別的女人。這句話是薑青山在胡鬆濤家把訂婚的彩禮送進薑桂貞家的當天,在薑桂貞無可挽回地已經成了胡鬆濤待娶的的媳婦之後,他在她麵前吼叫出來的。這就讓她一直心懷歉疚,深感不安,這就讓她心裏一直放不下他。
胡鬆濤下山沒有從三官廟後直接進村,他怕大天白日人多眼雜,看出他是從山上下來的。所以,他特意拐了一個彎,拐到鎮子南邊,拐上官道,裝著是從縣城回來的樣子。進鎮後專意和街鎮上三三兩兩的熟人大聲地打著招呼,以渲染自己剛從城裏回來的氣氛。胡鬆濤回到自家的木器店鋪門口,一看店門是從裏麵閂插住的,便喊叫著扣響了門環。裏麵正抱著針線笸籮,一邊做著針線活,一邊胡思亂想著的薑桂貞,聽出是離別多日的男人回來了,喜歡得扔下針線笸籮就往前院跑。
薑桂貞拉開店門,滿麵春風的胡鬆濤和街麵上的兩個熟人打招呼的同時很斯文地走進店鋪。當他反手再把店門關住後,他臉上的斯文就被急迫所代替。這便是胡鬆濤,在外人麵前他很能把持住自己。胡鬆濤心中的急迫比臉上的急迫來的更猛烈,他一下就把她緊緊地擁抱在懷中。小別勝新婚,胡鬆濤饑渴難耐,擁著美麗的媳婦就進了後院。
一陣酣暢淋漓的雲雨過後,天空出現了彩虹,大地一片茸茸的綠色,小草嫩綠的芽葉上掛滿了晶瑩剔透的露水,空氣中**漾著清新甜潤的芳草鮮花的甜絲絲香悠悠的氣味。在這種亦真亦幻的美妙感覺裏,胡鬆濤把薑桂貞美麗的身體緊緊地摟抱在懷裏,不讓她離去。
薑桂貞靜靜地依偎在胡鬆濤懷裏,回味著美妙的時刻。這時她聽到他腹腔裏發出“咕咕”的響聲,才驚驚地叫道:“呀,他遠遠地跑一路回來,還沒吃哩,我給你拾掇飯去。”薑桂貞說著再不顧胡鬆濤的拉拽,從他懷裏掙脫出來,急急地披穿上衣裳,下炕就要做飯。懶在炕上的胡鬆濤舒暢地伸展下腰身,道:“不要麻煩的生火做飯,你到街對過羊湯館,端碗羊湯回來就行。”薑桂貞知道他愛喝羊湯,平素裏她常到街對麵李老漢的羊湯館買兩碗羊湯回來,這樣即解饞又省事。“行,你款款歇著,我給你端碗熱羊湯回來喝。”薑桂貞柔柔地說著出去了。
薑桂貞出了店門,三步兩步橫穿過街,進了李老漢的羊湯館。“二叔。”李老漢排行老二,所以薑桂貞進門先親親地喊一聲二叔,這之後才說:“給我舀一碗羊湯,多放些羊雜。”
“好咧。”李老漢應聲就取碗撈勺地動作起來。“看見濤濤回來一陣子咧,你咋才過來給他端羊湯呀?”李老漢在給薑桂貞舀羊湯時不經意地說了一句。薑桂貞卻立時滿臉羞紅地抬不起頭,好像他倆剛才在後院小炕上幹的好事,全讓這個老漢看見似的。“你們倆個人般般配配的,是咱三合鎮最好的一對人兒。”李老漢一邊在案板上剁著羊肉,一邊即是奉承,又是真心地說著。
“看二叔說的,二叔才中咱全三合鎮最好的人。”聽了李老漢的奉承話,薑桂貞本就曖融融的心房,更加溫曖起來,同時也用溫曖的話奉承了李老漢一句。
“唉。”李老漢聽了薑桂貞笑盈盈的誇讚,卻深深地哀歎一聲,說:“這世道呀,好人難活。”老漢說著舀好一大海碗升騰著熱氣的羊湯,並說道:“快趁熱端過去讓濤濤喝,這羊湯是熱性,養人哩。”
“哎。”薑桂貞再在饃盤裏捏兩個燒烤得焦黃焦黃的燒餅,放下錢,端過碗轉身要走時,卻險些和闖進門來的一個壯漢撞在一起。
“喲嘿。”進門來的是旺家老四,他手裏提著兩隻肥大的公雞,差點和手上端著羊湯的薑桂貞碰到一起。赤紅臉大漢旺家老四,身子一閃,定在門口。薑桂貞低下眉眼,側轉身端著羊湯出去了。
旺家老四色迷迷地斜眼看著側轉身,走出去的薑桂貞,隨後打了一個響響的呼哨,這才扭臉看李老漢。“呀四哥來咧,快坐,我給你舀羊湯。”已一把年紀的李老漢,這時卻稱叫年輕的旺家老四為四哥,這除了生意人虛情客套外,還更有一層念意——那就是怕。這年頭,李老漢開一個小館子不容易,常常要遭到一些吃白食者的欺負,尤其旺家兄弟,讓李老漢啥時候提起來都是一個:怕。要是李老漢一時招呼不周,旺家兄弟就有可能踢了這個羊湯館。堆一臉笑的李老漢說著就抹碗撈勺,要給旺家老四舀羊湯。
“不要碗,你給我舀到罐裏,夠兩個人吃,多放些羊雜。”旺家老四很是氣派地說。
“行行行。”李老漢忙不迭地連說三個“行”。他從案下提出專門給人盛湯送飯用的,擦洗得烏黑錚亮的瓦罐,就給裏麵舀羊湯。舀滿後,再抓兩把羊雜撲撒在裏麵,別說是夠兩個人吃,就是三個人一頓也不一定能吃的了這一罐子羊湯。“四哥,你還再要些啥?”李老漢把灌滿羊湯的瓦罐小心地提放在旺家老四臉前,再這樣恭維地問一聲。
“要啥?你一個爛羊湯館還有啥。”受到無端的搶白,李老漢依舊唯唯諾諾地說著好話。“李老漢。”旺家老四掂起手裏倒提著的公雞說:“這隻公雞,你給我殺了做熟,煮爛爛的,調香香的,黑間我來取。”
“行行行。”李老漢滿口應承著,從旺家老四手上接過公雞,生怕慢了挨罵。旺家老四提起裝滿羊湯的瓦罐連一個錢字都沒說,就揚長而去,就像是不孝順的兒子在老子那裏拿走一樣小零碎似的有理氣長。直到旺家老四走出門,轉過牆角不見了蹤影,李老漢才狠狠地“呸!”出一口惡氣。
旺家老四提著一罐熱糊糊香噴噴的羊湯歡歡地來到蘭香家,就像到自己的家一樣,一進哨門,他就扯著粗油葫蘆一樣的嗓子喊叫起來:“香香,我的香蛋蛋,哥給你弄下好吃喝咧。”
哨門響時蘭香就有了反應,這會她早迎出上房,站在門旁了。“夜黑間你死逛哪裏去了,害的人家展展等了你一黑夜,展展留了一黑夜門。”蘭香接過旺家老四手上的羊湯罐,她現在不怎麽在意這瓦罐裏裝的吃喝,她在意的是人。自從她男人何福生被旺家兄弟撂井裏悶死後,她就被這旺家老四霸占住了。不過,蘭香對此倒十二分的情願:吃喝有人管,穿戴有人買,不愁東不愁西的,更妙不可言的是有這麽一個壯實如牛的男人天天陪著睡覺。女人一輩子圖個啥?不就是吃喝不愁自在受活嗎。蘭香過上這種吃喝不愁自在受活的生活後,就把悶死在井裏的男人忘了,即便是想起,也是那令人掃興的硬舉不起的可憐相。而眼前這個牛一樣強壯的男人,隨時隨刻都能給她帶來那種消魂的感受。蘭香的饑渴不在吃喝上,她可以一天不吃不喝,卻不能一天沒有男人。一天不吃不喝感覺不到什麽,一天沒有男人,她就心煩意亂渾身燥熱的不好活。蘭香夜黑間一夜沒有見著旺家老四的麵,現在一見他,就饑了渴了想了,就向他拋眉弄眼的賣**。
“好我的香蛋蛋,好我的蛋蛋香。一黑夜不見,我也好想你呀。”旺家老四說著就伸手在蘭香性感白淨的臉上摸了一把。這個蘭香確實招男人喜愛,她人樣長的好,身子又白,尤其是幹起那種事,那個狂浪的勁兒真讓人受用。旺家老四害死何福生,霸占了蘭香後,便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在蘭香身上他**的野性得到了更加充分的施展。
等了一天一夜的蘭香見了這個壯實的男人,就憋耐不住心中的欲火。她把手中接過的羊湯罐子往案桌上一放,騰出手就往旺家老四褲襠裏抓捏。“你急啥哩?”旺家老四說著就把蘭香擁到炕上,寬腰褲子一抹就開,毫不費事。一對男女脫的赤條精光,在炕上纏滾著鬧騰起來。
苟合過後,二人依舊赤條精光地纏在一起,旺家老四仰靠在被卷上說:“香兒,黑間我給咱弄隻雞回來,好好的解解饞,過過癮。”“啥雞能有這雞好吃過癮。”蘭香說著把握在手裏一直沒有鬆開的,他襠裏的那個物件使勁地搖晃搖晃。“真的,我弄了一隻大公雞,讓羊湯館的李老漢給咱做去了,黑夜就能端回來。”說起羊湯館,旺家老四的眼睛一亮,腦海裏就閃出羊湯館門口的一瞬,就閃出薑桂貞的影子,他那**狂的野性便又**了出來。他想:這個蘭香模樣兒是好,但她就是比不上人家薑桂貞。薑桂貞那才叫個俊俏呢,那低垂下去的眉眼都那麽的勾人魂魄......
旺家老四想入非非了,實際上他打過薑桂貞的主意,隻是因為薑桂貞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整天待在木器店的後院裏不出來,胡鬆濤又時刻不離左右地守在店鋪裏,讓人逮不住機會,同時胡家的勢力也有些讓他怯火。胡家不同別的人家,胡家財大氣粗不是好惹的。但是今天在羊湯館偶然撞見,就讓他有些不能自撥。當年還是在胡鬆濤結婚鬧洞房的時候,趁黑伸手抓摸過一下薑桂貞那嬌媚白嫩的臉蛋兒,完了就被轟趕出去,再沒了機會。要是能在薑桂貞身上騎壓上一回,那是多美的事情呀,那就不枉做一回男人......
羊湯館的李老漢氣隻管氣,恨隻管恨。但他不敢不照著旺家老四吩咐下的話去做,他一個外路人,惹不起地頭蛇,更惹不起這地頭蛇裏的三寸毒蛇。他一邊招呼著館子,一邊幹著旺家老四交待下的事情:宰殺、撥毛、開膛、洗刷,直到把公雞燉到鍋裏,冒出一股股噴香的氣味,老漢才舒出一口長氣,以為可以交差了。
羊湯館的敞口鍋裏熬煮著一隻整羊架子,鍋麵上漂著一層厚厚黃黃的羊油和紅紅的辣椒麵,鍋裏騰起來的熱氣帶著一股濃濃的香臊氣味,四下飄散開來。隻這一股香臊的氣味,就足以引起路人的食欲。小爐火上再溫火燉著旺家老四提來的公雞,此時火候已到,又一股濃鬱的雞香升起,這雞香和那香臊的羊湯氣味混合在一起,飛飄出羊湯館,在暮靄中飄散得更遠,這混合著雞香和羊湯腥臊的香味幾乎漫蓋住了半個三合鎮。引逗得好些人提吸著鼻子,聞著香味,爭相走進羊湯館來。這也使李老漢的生意比以往好了許多。李老漢樂嗬嗬地招迎著前來解讒喝湯的新老食客,顯得更加忙亂歡勢。
“李老漢!”隨著一聲惡聲高叫,正在忙碌的李老漢在心裏叫起苦來。隨著那聲惡叫,李老漢看到進來的是比旺家老四還要壞,還要凶的旺家老五和他的結把子兄弟何小龍。本來就壞到骨頭裏去的旺家老五,在上次日本鬼子來搶糧時又掛上了城裏的頭號漢奸文武斌,這就使他在三合鎮更加有持無恐,把誰都放在眼裏了。在鎮子裏橫行霸道,為所欲為,幹盡了壞事。這個何小龍為虎作倀,成了旺家老五最得力的幫凶。這兩個人在鎮子裏把壞事做絕了,誰家的姑娘媳婦要是讓這兩個人瞄上,就非遭禍害不行;誰家的雞肥狗瘦的碰上這兩個人,也就成了他們桌子上的菜。
“喲,是五哥來咧,五哥快坐。”李老漢心裏叫著苦,臉上卻堆滿了笑,嘴裏更是五哥長五哥短地叫個不停,同時手腳並用擦桌子抹板凳,麻麻利利地給旺家老五和何小龍拾掇出一張幹淨的桌子。“五哥,來兩碗羊湯?”李老漢討好殷勤地問著,他生怕招呼不周怒了凶神,踢了攤子,趕了生意,掃了別的食客的食性。
“廢話,不來羊湯來啥?快弄兩碗端上來。”何小龍先惡聲惡語地接了話。
“立馬就好,立馬就好。”李老漢趕緊去切肉舀湯,一點也不敢怠慢。這時又有兩位食客走進來,他們抬眼瞅一下神色緊張的李老漢,再看一下另外幾個大氣不敢出,悄沒聲息喝湯的食客,扭臉再瞅見坐在當堂的旺家老五和何小龍,哧溜一下,這兩個人趕忙退出羊湯館。人們不願意為喝一碗羊湯,惹一身是非,受一回欺負。此時的李老漢除了伺候旺家老五和何小龍,不敢再去招呼別的食客,他怕萬一不慎給自己,也給旁人都帶來災禍。“來咧。”李老漢端著兩碗明顯比別人要湯稠肉多的熱騰騰的羊湯,送到旺家老五和何小龍的桌子上。“五哥,消消停停吃,吃完再舀。”李老漢臉上抹不走的殷勤盡管全是裝出來的,但他就是不敢把這笑從臉上抹掉。
何小龍接過碗就吸溜著吃起來。旺家老五卻提抽著鼻子,抬頭四下裏聞聞,說:“不對呀,這羊湯館裏今天咋有另一股香味,不是腥臊的羊湯香味。”何小龍也學著旺家老五的樣子,抬起頭提吸著鼻子,狗一樣四下聞聞嗅嗅,道:“對呀,不是羊臊的香味,是雞味。這家夥做下好吃的藏起來,不讓咱哥們知道。”旺家老五臉上露出不悅的怒色。何小龍放下端在手裏的粗瓷大碗,站起身的同時把手中的筷子就響響地拍在桌麵上,嘴裏惡聲惡氣地叫道:“李老漢!”
李老漢情知不好,趕緊就往跟前走,邊走邊迎著笑臉問道:“五哥五哥,啥事不喜歡?我給咱單另弄。”
旺家老五沒有吭聲,剩下的事一向都是何小龍來管的。“李老漢,你是怕咱哥們吃你一頓飯不掏錢是吧。”何小龍說著臉對臉的逼近李老漢。
這從何說起,李老漢從來就沒敢收要過他們的錢。他們一向是吃完抹嘴就走的,從來就沒給過錢。“不不,隻要五哥們來,就是給我老漢賞臉了。”李老漢極力奉承著,爭辨著。
“那你趕快把做下的好吃的端出來,給五哥嚐嚐。”何小龍再說。
李老漢一臉茫然,不知道何小龍要的好吃的是什麽。“五哥,哎哎,小龍哥你說的是啥好吃的?”
“啥好吃的?”何小龍暴怒起來,他惡惡地罵道:“你這個老不死的,是裝憨哩,還是真憨。這滿館子裏都是雞香的味道,老子們還聞不出來。”
“噢,你說得是雞.......”李老漢話沒有說完,何小龍已動身向爐火跟前走去。李老漢趕緊過來護住正燉在火爐上的雞鍋。火爐旁地窄物雜,加之李老漢橫在那裏,嘴裏四哥五哥的說不明白的同時還伸手去攔擋何小龍,不讓他去端燉在爐火上的雞鍋。何小龍不管不顧地端起正燉著的滾燙的雞湯鍋,這燉好的雞湯真要讓何小龍端走,李老漢就無法向旺家老四交待。李老漢不顧一切地要阻止住何小龍,不能讓他把旺家老四的雞湯端走。在李老漢伸手去抓搶已經被何小龍端起的雞湯鍋時,何小龍心懷惡意,竟把一鍋滾燙的雞湯扔到李老漢懷中。
“哎喲!”李老漢沒防著何小龍會把一鍋滾燙的雞湯潑到自己身上,那沸滾燒燙的雞湯順著李老漢身上澆潑下去,李老漢被燒得蹦跳著逃離了火爐旁。看著翻扣在地上的鐵鍋和跌滾到爐渣碳灰裏的被煮得白黃的雞塊,何小龍氣衝牛鬥,一步上前照著被燒燙得還在亂蹦亂跳亂叫的李老漢的臉麵就是一拳。李老漢“嗯”的一聲,就像一袋被扔下的糧食,重重地栽倒。羊湯館裏一片混亂,別的食客紛紛起身往出逃,有兩個膽大心善的把跌躺在地上滿臉是血渾身是泡的李老漢拖扶到後院去了。旺家老五和何小龍卻沒事人一樣,揚長而去。
整風學習回來後,胡鬆濤經過一段有驚無險,緊張興奮的活動,暫時又閑靜下來。一有了閑暇,胡鬆濤就想起他那柔順如水,美麗如仙的俊俏媳婦。就想和她愛河重渡,再享美事。當他做了準備,把俏媳婦撩逗得直往她懷裏鑽的時候,他老爹胡長業卻偏偏巧巧地走進店來。他惱著一張長臉,東挑不是西挑錯地數說了一大通。兩個已經起了性火,想幹好事的年輕人隻好腆腆地站著,忍受著老爹的說教。胡鬆濤已經習慣了刻薄而又嚴厲的老爹的說教,他不強不辨,不火不惱,隻是靜靜任由老爹去說。他想:老爹不知又因何事氣不順了,他說一說,嚷一嚷,消消氣,過去也就沒事咧。沒事他就走了,他一走......胡鬆濤顠忽著的思緒還沒有落到要幹的好事上,老爹卻嚴聲地道:“把店門關了,讓媳婦在後院照著,你跟我回屋去,有話跟你說。”說完徑自走了。
胡鬆濤感到有些蹊蹺,有些納悶。什麽話不能在店裏說?店裏又沒有外人,為啥非要回到老屋去說?薑桂貞在嚴謹的公爹麵前一向就有些怯懦,今天她更是垂下眼瞼不敢往公爹那惱怒的長臉上看,直到公爹走了,她才閃著一雙水水的眼睛,怯怯地對男人說:“爹今天是咋啦?臉吊那麽長。”胡鬆濤一家都是長臉,他不願聽人說這話,他窩了她一眼,也不願聽她說這話。胡鬆濤拾掇停當,吩咐媳婦一聲,便朝鎮上的老屋走去。他一邊走一邊想,他並不過多地去猜想可能出現什麽不好的事情,而是在深切地反思著:結婚以事,自己真沒有為這個家,為老父親做過什麽。一結婚自己就一門心思全放在媳婦身上,放在不為人知的地下工作上。幾年來別說是床前盡孝,幾乎很少回家來看看,有時回來一次,不是背吃的就是拿穿的,也沒有問過這些吃的穿的都是從哪來的。胡鬆濤心裏這樣想著,就感到有些愧疚,感到自己有愧於這個家,有愧於老爹。他想:以後要是再有了空閑,一定要常回家看看,即是回來不幹什麽,也要常回來向老父親老母親請個安問個好,老人要兒子圖個啥?不就是圖個天倫熱鬧嗎?要是桂貞能生下一個孩子就好了,有了孫子,就把老人的心占住了,可她咋就一直懷不上呢?胡鬆濤第一次想到這件事,原來他不想這事,桂貞不懷不孕正合他意,一來不牽扯他的精力,二來不影響他的**。從內心裏說胡鬆濤是個比較自私的人。胡鬆濤轉念又想:以後也要讓桂貞多回回家,幫著幹點屋裏屋外的事情,她不能總待在店裏。這樣,就和爹娘生分了,越生分就越不讓他們喜歡了。爹和娘咋就不喜歡她呢?桂貞性格那麽柔順綿善,長得又那麽喜人好看,從不頂嘴反強,這麽好的媳婦,他們嫌她啥呢?噢,嫌她一年四季住在店裏,不幹活。家裏有什麽活可幹呀?裏裏外外什麽活長工傭人們都幹了,用不著家裏人幹。行,以後讓桂貞常回來,能幫上手就幫一把手,比如棉花地裏摘棉花什麽的,桂貞就能幹好。胡鬆濤尋思著這些問題,心懷歉疚地走進了老屋的哨門。
父親坐在三合鎮最寬暢的大上房裏早就等著他了,母親的紡棉花車也從炕上搬到腳地上,她時常把那個紡棉花車搖的“嗡嗡”響,對她來說隻有把那稠稠的歲月抽成這細細的線線時才更有滋味。胡長業老倆口,一個坐在供桌旁“叭嘰叭嘰”地抽吸著旱煙,一個坐在腳地上“嗡嗡”不停地搖紡著棉花。都不搭理走進門來的兒子,他們臉上卻都有一絲把持不住的不安神色。空氣凝重了,胡鬆濤意識到問題可能很嚴重,不然兩個老人不會這樣。胡鬆濤沒奈何地坐下,主動說:“爹,家裏有啥事要說哩?”他很恭敬。
“噢......”胡長業老漢麵有難色,一時支吾著竟不好開口。
“啥事嗎?”胡鬆濤在揣測著各種各樣的可能,在心裏做著各種準備。
胡長業老漢終於把那根好看的鑲著玉石煙嘴的旱煙杆從嘴裏抽出來。再吐一口濃濃的煙霧,仿佛隻有借著這團煙霧的掩護,才能把心裏想說的事情講出來。“我和你媽商量一陣子咧。”胡長業老漢透過那團彌散不開的煙霧,瞅一眼兒子有些模糊的長臉,再重複原話時臉上明顯有些不能果決的猶豫。“我和你媽商量過一陣子咧,你,你把媳婦休了吧。”
“什麽?你說什麽?”胡鬆濤驚詫的以為自己聽錯了。
“把你媳婦休了吧。”胡長業老漢再說出這話時口氣就有些硬了。
胡鬆濤刹時間感到天塌地陷,感到日頭掉到山下去了,“為啥?桂貞她做下啥事咧?”
“她沒做下啥事,就是因為她沒做下啥事,才要休她。”母親說出來的話要比父親的話更冷更硬。
胡鬆濤明白了,他們嫌她,是因為她過門幾年一直沒有懷上孩子,沒有給胡家生下一男半女。他想過各種可能,也有過各種應變的準備,惟獨沒有想到會是這事,這怎麽可能,這不是要他的命嗎?他可以舍棄一切,唯獨不能舍棄她。
“趁現在年輕,趕緊再說一個,人樣要好看,還要能生娃。”胡鬆濤看出父親說這話時臉上的艱難。“不!”胡鬆濤大聲地毫不妥協地拒絕了他們蠻橫無理的要求。薑桂貞絕對屬於他,他不容許任何人去傷害她,玷汙她,即是他的父母也不行。
“她是一個狐狸精,隻會吸男人,看你都被吸弄成啥樣了。你咋能和不會生娃的狐狸精過一輩子。”母親停住紡棉花車,冷峻地說一句,竟把她美麗溫順的兒媳婦說成是狐狸精。不知為什麽,從一開始她就十二分地看不上兒子滿心喜歡的模樣兒不是一般俊俏的兒媳婦。她嫌她妖嫌她媚,嫌她不能給她生下孫子。隻有聊齋裏的狐狸精才是她這般模樣,也許是女人天生的嫉妒心在作怪吧,原來她嫌她卻說不出理由,現在能說出來了,她過門這麽些年,一直不開懷生娃,這就是理由。
“不!”胡鬆濤大吼一聲,他不能再坐在這裏聽他們胡說八道,他騰地立起身衝出門去,他寧願背上大逆不孝的罵名,也不能把她休掉,薑桂貞早就成了他胡鬆濤生命裏的一部分。
胡鬆濤衝出家門,沒有直接回到店鋪,沒有回到他“狐狸精”一樣的媳婦身邊,而是過了三官廟,上了瑤台頂。他現在需要的是冷靜。坐在光禿禿的瑤台頂上,他激憤起來的心情久久地不能平靜,母親那句冷峻惡意的“狐狸精”像狂風一樣在耳邊響個不停:狐狸精,狐狸精......
直到天黑,直到天黑的再看不到周圍的一切,胡鬆濤才踽踽寡歡地回到店裏。一見到柔順如水,美麗如仙的薑桂貞,他心宇間又翻騰起雜亂的情感,他努力克製著,不讓心裏雜亂的情緒在臉上表現出來。當媳婦關切地問起老爹都說了些什麽,為什麽就用了這麽長時間時,胡鬆濤隻淡淡地回一句:“沒說啥。”這就是胡鬆濤,他很能把持住自己。
薑桂貞早就做好了晚飯,吃過飯後,兩個人便上了小炕。在胡鬆濤被老爹叫走之前,薑桂貞已得到他明確的暗示,他想看她的光身子。她知道他最愛看她光著身子在他麵前扭動,天熱的時候他常常關住店門,讓她脫的一絲不掛,前院後院來回追嬉著耍。上炕後她就想再滿足他一次,便主動地帶著淡淡的差意慢慢地脫去身上的衣裳,光祼著全身款款地站在他的麵前。在微暗的閃閃爍爍恍恍惚惚的油燈下,她真的就像是一介仙狐,他癡癡地看著她這無與倫比的光裸的身體,沒有像往常那樣歡暢嬉笑地上去和她耍鬧,而是突然冷冷地說一句:“你是一個狐狸精。”她不知道他此時此刻心裏的真實想法,隻當是像往常一樣,她做了一個精彩絕倫的動作,便撲進她的懷裏。和剛才突然說出“你是一個狐狸精”一樣,這時他突然想:如果真要是把她休了,她在別的男人懷裏會是什麽樣?這別的男人又會是誰?胡鬆濤這樣想時心裏不由地想起薑青山,一想起薑青山,他就一陣心悸......
薑桂貞還是原來的薑桂貞,還是那樣柔順如水美麗如仙,她還在重複著自己的生活和夢想,可是胡鬆濤卻發生了變化,發生了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的變化。
休妻的話題再沒有被提起,薑桂貞全然不知背著她還有這麽一檔子事情。她還像以前一樣,在男人跟前溫溫順順的,成天抱著針線笸籮不出店門。胡鬆濤心裏卻綰結下一個脫解不開的疙瘩,每當他看到她無與倫比的光身子的時候,便會產生出一個怪異的念頭,耳邊便會響起母親那句冷峻惡毒的話語:狐狸精。便會想到薑青山。
木器店的生意越來越淡,但還得硬撐著,於私於公都得堅持下去。胡鬆濤獨坐在店鋪的賬台前,無所事事地撥拉著台麵上的算盤珠子,眼睛看著不斷有人走過的街麵,呆呆地想著心事。一段時間以來他總是這種神情恍惚的樣子。
“喲,濤濤兄弟招呼著店哩。”隨著一聲甜膩膩軟綿綿的女人的聲音,蘭香走進木器店來。
胡鬆濤應聲站起身,臉上充滿了同情的微笑,道:“是蘭香嫂子呀,怎麽,想要置辦些箱箱櫃櫃?”在胡鬆濤心裏是很同情可憐這個沒有了男人,遭了禍害的女人,有時還真為她以後的出路操心哩。
“還置辦箱櫃哩,日月都過不成咧。我來是想叫你媳婦幫我搭一把手,我今天接棉哩,一個人弄不成景,叫你媳婦幫把手。”(接棉:晉南婦女紡線上織機前的最後一道工序,幹時往往需要兩個甚至三個人)蘭香細聲慢語地懇求著。
看著蘭香可憐犧惶的樣子,胡鬆濤起了測隱之心,他想像得出一個年輕寡婦的難處。“行。”他答應了她的請求,親自到後院把薑桂貞叫過來,吩咐道:“你過去幫蘭香接一下棉,她一個人接不過來。”
薑桂貞抬眼看一下就在跟前的蘭香,蘭香早親親熱熱地拉了薑桂貞的手,長長短短地說開了。薑桂貞見自己男人已經應承了人家,她也隻好應允。臨出門時薑桂貞回頭叮囑胡鬆濤說:“要是我回來的晚,晌午間你自己到對過端一碗羊湯喝。”薑桂貞知道接一機棉布是需要時間的,這半晌午才去,晌午吃飯時肯定回不來。
“知道,你去吧。”胡鬆濤讓薑桂貞跟著蘭香走了。
薑桂貞跟著蘭香說說笑笑,很快就進了蘭香的院子。薑桂貞看著蘭香空****的院子,問一句:“蘭香,你還沒弄一些哩?”按常情常理來說蘭香這時候是應該有些準備,起碼經線應在院子裏扯掛起來,可是她沒有。
“不急,咱先進屋裏歇歇。”蘭香說著把薑桂貞硬硬地拽進上房。一進上房,薑桂貞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個赤紅臉男人。薑桂貞萬沒想到她一腳踏進了旺家老四和蘭香合夥挖的陷井裏。薑桂貞一愣定住了腳,她下意識地想退出門去。這是一個早已設好的陷井,進來就不好出去了。薑桂貞下意識地想抽身出去時,旺家老四先她一步橫在門上,薑桂貞出不去了。
“桂貞妹子來了就坐坐麽,坐坐再走,坐坐再走。”橫在門上的旺家老四不容薑桂貞回應,抬起胳膊就有動手的動作。薑桂貞一時慌嚇的沒了主意,見已退不出去,她隻好往裏麵躲閃。薑桂貞哆索著身體擠在蘭香身後不敢往起抬臉。蘭香卻一臉壞笑,拍打著炕沿說:“來,桂貞不怕,坐炕上來。”此時此刻的薑桂貞已沒了思維,她坐到炕沿上,伸手就拽住蘭香的後衣襟,像是拽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再不肯鬆手。可惜,蘭香不是救命的稻草,她是罪惡的協從者,盡管她是被逼迫無奈充當了罪惡的協從,但這就把薑桂貞坑害了。如果不是蘭香的引誘,薑桂貞是不會掉進陷井,直接麵對惡貫滿盈的旺家老四,可是現在說啥已經晚了。薑桂貞害怕極了,她知道這個醜惡的赤紅臉男人在村裏是多麽的霸道,他為了女人,曾把兩個活生生的男人撂井裏悶死。
“桂貞妹子,甭怕,你瞅蘭香就不怕。”旺家老四搬個凳子,背對著門,臉朝著炕,坐在薑桂貞和蘭香的對臉,手裏把玩著一把鋒利的尖刀,赤紅紅的臉上閃著興奮的紅光。旺家老四把手裏的尖刀左右晃著,“嘿嘿”地**笑起來,在薑桂貞聽來這嘿嘿的**笑就是陰曹地府裏鬼魅發出的獰叫,是那麽的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說實話,桂貞妹子,哥想你不是一天兩天了,今天把你叫來,就是想弄你一回。”旺家老四狗一樣毫不隱諱地說出無恥的要求。
薑桂貞像是被抽了筋骨一樣,渾身一下子軟塌了。她在驚恐萬狀的絕望中緊緊地拽住蘭香的一隻胳膊,用可憐的乞求的目光再三地看著蘭香。這個把她引進魔窟的女人,是不會給她提供任何保護的。蘭香伸手攬住薑桂貞的腰身,她不是為了保護她,而是為了進一步引誘她。蘭香攬住薑桂貞的腰身,小聲地說:“別害怕,你聽老四說。”
“剛才我說過咧,我想你不是一天兩天了,今兒個咱有緣在這裏碰上了,那咱就好說好商量,你款款地讓我弄上一回,咱各走各的,要是你不願情不讓弄,你問蘭香,她啥都知道。”旺家老四說最後一句話時那布滿**笑的赤紅臉上閃起一片瘮人的凶光。
罪惡的蘭香這時也應和著旺家老四,在哆索成一團的薑桂貞耳邊嘀咕起來:“咱女人家和誰弄不是一樣弄,老四弄起來更受活,老四肯定比你那個瘦猴一樣的男人弄的好。”薑桂貞真想一把把這個不知羞恥的爛女人掐死。
“不應承是吧,不應承也行。明兒早起你就到西門套的井裏撈你男人的屍首吧。”旺家老四把手裏的刀子在空中狠狠地晃晃,這樣說了一句。薑桂貞聞聽此言渾身一顫,卻把一直低垂的頭抬起來。她抬起頭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凶殘暴戾的赤紅臉男人,是的,這是一個無惡不作的壞人,他為霸占別人的女人,曾把兩個活生生的男人扔到井裏悶死。他也會把她的男人扔到井裏悶死,他能做出那樣傷天害理的事情。蘭香不失時機地在薑桂貞耳邊再嘀咕道:“桂貞,你就應承了吧,我當時就是因為沒有應承他,當天黑夜男人就讓撂井裏去了。”
這一刻薑桂貞似乎不再為自己感到害怕了,反而為自己的男人擔心起來,和這個凶殘的赤紅臉漢子比起來,自己的男人就顯得太瘦弱了,他真要是把自己的男人往井裏撂,自己的男人肯定不是他的對手。薑桂貞愛自己的男人勝過愛自己十倍,她不能像蘭香那樣失去男人,她不能因為自己失去男人。
“咋?你還是不應承?那好,就蘭香說的,把你男人撂井裏,回頭你還得叫弄,而且還要叫弄的更歡勢。”旺家老四滿臉凶狠,逼嚇著這個柔弱的女人。
“你把我撂井裏吧。”薑桂貞突然冷冷地開口說了一句,此時的薑桂貞已不再渾身哆索,不再害怕了。她有了死的決心,她寧可自己去死,也不能讓這個壞人去傷害自己的男人,她想現在就死。
旺家老四從薑桂貞的這句話裏摸準了她的心思:她害怕沒了男人,為保住男人的命,她什麽事都能幹,包括去死。於是,旺家老四奸獰地笑了。“嘿嘿嘿,把你撂井裏?你想去救他,你想替他去死。你死了我弄誰呀。想救你男人,很容易麽,抹下褲子不就行了。你不抹褲子救不了你男人。”
薑桂貞呆呆地坐著不再說話。蘭香用胳膊肘捅一下薑桂貞,再小聲地說:“你就應承了吧,再不應承,就真的出事了,別像我一樣到時候真沒男人了後悔都來不及。”
麵對旺家老四的不斷恐嚇和蘭香的一再引誘,薑桂貞屈服了,她想用自己的屈辱和犧牲來換得男人的平安。
“好嘛。”旺家老四**邪地笑了,他手裏掂著閃著寒光的刀子走到木然坐在炕沿上的薑桂貞跟前,說:“自個把衣裳脫了。”這個欺男霸女天殺地剮地惡魔,威逼軟弱女人是很有一套的,他不願弄踢叫吵鬧的女人,也不願弄驚嚇的軟做一攤的女人,他要弄的都是情情願願自己脫衣裳躺下的女人,像蘭香那樣。
薑桂貞遲疑著不肯自己解脫衣裳,旺家老四再次拿著刀子在她麵前晃幾下,說:“脫吧,都這會了還忸捏啥哩,要我動了手,撕壞了衣裳,劃破了皮肉,回去咋交待呀。”旺家老四說著把蘭香推開,一把把薑桂貞從炕沿上拉起來,逼著她自己解脫衣裳。薑桂貞在萬般無奈的情況下緩緩地解開身上的衣裳。旺家老四退後兩步,看著那漸漸**出來的薑桂貞的身體。啊,這才叫女人,這才是世界上絕無僅有的女人,比得上一百個蘭香,比得上合三合鎮所有的女人。當薑桂貞光裸了全身,旺家老四看見了天仙。這個無賴,別說是天仙,就是觀音菩薩他也敢奸汙。旺家老四**地笑著把閉上眼睛的薑桂貞擁上炕頭,壓了上去......
天快黑的時候,薑桂貞才滿臉羞愧,心情複雜地回到店裏。平時十分心細的胡鬆濤,這次卻沒有察覺出什麽異樣。性情溫順的薑桂貞平素裏嫵媚的臉上就常有一層淡淡的羞色,他根本想像不到自己的女人出去之後會遭到旺家老四如此的淩辱。“咋這麽長時間,天都黑了才回來。”薑桂貞回來後,胡鬆濤很隨意地問一句,不是責備,也不是懷疑,隻是平常一樣的招呼。
“她弄的棉不合適,不好接。”薑桂貞第一次在自己男人跟前說了謊,說了這句謊話後她的臉一下就紅了,紅到了耳根,連那白嫩玲瓏的兩隻耳垂都燒得發起紅來。“我給咱做飯去。”薑桂貞說完就匆匆地低垂下燒燙的通紅的臉蛋,到後院燒火做飯去了。她不敢再和自己的男人待在一起,怕他看出自己臉上的愧色,怕他知道那件醜事。好在天已經黑下來了,在昏暗的小油燈下,他看不出她臉上不自然的變化。
和往常一樣,晚上吹燈睡覺的時候,他們還是脫得赤條精光地睡在一個被窩裏。有了白天的遭遇,晚上無論如何薑桂貞都睡不著,也不敢翻身亂動,怕驚醒睡在一個被窩裏的男人。她想了很多很多,很亂很亂,由死想到活,由活想到死。循環往複,沒有頭緒,沒有答案,沒有結果。最後她不由地想起薑青山:如果自己的男人是薑青山,他旺家老四還敢來欺負禍害自己嗎?如果薑青山知道自己受了旺家老四的欺負,他會回來替自己出氣報仇嗎?薑青山心裏還有我嗎?聽人說薑青山在外麵幹了幾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他在解村殺了解家寶,那解家寶就和旺家老四是一路貨,都是在村裏欺男霸女的惡棍。薑青山敢在解村殺解家寶,就一定敢在三合鎮殺旺家老四。要是薑青山把旺家老四殺了,就把自己的仇報了,恨解了。咋能讓薑青山知道旺家老四欺負了自己?來為自己報仇呢?要是薑青山知道旺家老四欺負了自己,自己的男人胡鬆濤能不知道嗎?要是讓人都知道這件事,自己可咋在三合鎮活人呢......還是沒有答案,沒有頭緒,沒有結果。
誰能想到,美麗善良的薑桂貞卻攤上了一件這樣痛苦的事情。她不得不在這痛苦中煎熬著。
轉眼到了秋天。
胡長業在春天播種下的幾畝棉花,在秋天收獲的季節裏綻開出一片白白的花朵。這一片白白的爆開的棉花,惹得三合鎮的農民們一片羨慕,早知道今年收棉花,春上就該像胡家一樣,多種幾畝棉花。除了胡家,旁人說啥都來不及了。種地就是這樣,種什麽不一定就能收什麽。在紮犁下種的時候,其實你並不知道秋天的結果。要是趕上好年景,你就是隨意撒一把種子,隨意插一片秧苗,到秋天你便滿車滿載地往家拉;要是趕不上好年景,一陣雹子,一場旱,你再下死力氣務作也是白搭。胡家春裏種了幾畝棉花,今年就趕上好年景了。看成色今年一畝地能頂往年兩畝地的收成,這誰也擋不住,老天爺讓誰收誰才能收。
胡鬆濤知道地裏的棉花開圓了該往回采摘了,要是碰上一場連陰雨,滿地裏開白開圓的棉花就漚爛到地裏了。於是他破天荒第一次要媳婦薑桂貞腰裏紮上包袱去幫家裏采摘棉花。薑桂貞也十分樂意,原本她就有過下地幫手的請求,都被男人攔住了,後來也就不再提說下地幹活這一檔子事了。現今出去采摘棉花,到地裏舒舒氣展展腰也好。薑桂貞腰裏紮條大包袱,胳膊彎裏再挎個大條簍,在棉花地裏歡歡地幹開了。這天晌午,薑桂貞紮著包袱走了之後,胡鬆濤在鋪子裏抬頭看見西邊天上起了一片濃密的黑雲,三合鎮地勢斜,西邊起雲就有雨,而且這雨說來就來,來了就是大雨。胡鬆濤想著地裏的棉花,媳婦才采摘了幾天,還有大片的沒有采摘回來,萬一這雨來了把棉花淋了澆了,那白白的棉花就真的漚爛了糟塌了。胡鬆濤這樣想著,就急急地關了店門,回家取了包袱要下地去幫著在雨前搶摘棉花。回到家老爹也正急著要到地裏去摘棉花。父子倆便廝跟著手裏拿著包袱,提著條簍急著往自家的棉花地走。到了地頭兩個人抬眼看,滿地不見薑桂貞的影兒。父子倆就擦著地堰往地裏走,走了幾步兩人聽見邊裏有響動,扭頭看時,隻見十步遠的一塊空地上一個男人正壓著一個女人在幹那種事。一見此種情景,胡長業老漢便“哇”地叫一聲背氣跌倒不省了人事。兩個壓在一起幹那種事的男女,正是薑桂貞和旺家老四。不過不要誤會,這次和上次在蘭香家裏的情況幾乎一樣,是旺家老四跟到地裏來強奸薑桂貞的。薑桂貞是經過徒勞的反抗之後被強行壓倒的。
聽到有人喊叫,旺家老四爬來不及遮羞爬走來,抓上衣裳,光著身子就鑽進了莊稼地。薑桂貞呆傻地赤身坐起,一時竟不知道往身上穿衣裳,直到被胡鬆濤一巴掌抽打得醒過神,才慌亂地穿起衣裳跑回了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