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什麽?”非容轉身,詭異瞥了一眼以眠,火光離得不近,他的臉上落了半分陰影,更為陰冷。“你別以為我不會對付你!”
隱隱怒氣伴著話語而出,隨後卻見紹以眠提起繁縟的裙裾跑下台階,還未料到什麽情況,白皙的手已經扣在了秦峰的脖頸邊。秦峰正欲甩開她那無用的束縛,下一刻卻被她冰冷的話語一驚,
“別動,若是斷腸之毒無意進了血液之中,你應該知道是什麽下場!”在場所有人都沒有想到溫順的新娘此刻會是威脅怒喝。
“你到底是誰?”非容向前逼近,陰陰一笑,手中的毒針即將脫手。
“容卻,你,你……”桃花丹鳳眼,細眉如柳蔟,以眠伸出手直直指著呆滯原地的非容,卻被秦峰順勢撂倒於地。
“咳咳”,以眠強撐起酸痛的身體,抬眼,便看到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她偏頭,似是不願看到這一切,電光火石之間,秦峰也未料到非容會緊擁著她抵住了他的狠狠一拳,“非容兄弟!沒事吧!”
非容避開秦峰的手,隻是緊盯著紹以眠,雙手絲毫沒有放開的意思,“弈,抱歉,抱歉,這麽多年,終於尋到你……”盡管是在這麽一副狼狽的情況下,盡管看到葉弈姑娘痛心的眼神便明白他們永遠都不可能……倘若如此將錯就錯,該多好?
“弈,你曾經說的,我卻違背了……”輕輕的聲音仿似懺悔,非容垂頭,緩緩鬆開雙手。
“陪我去找葉昱好麽?”如今,紹以眠腦海中竟滿滿的都是他的溫柔,明明她對他隻有恨。非容閉上充滿悲涼的雙眼。
“兄弟們,去穀中尋那位公子,安全請回!”他是誰?對你有那麽重要嗎?如今,你竟為了他全然棄我於不顧……手被握緊,即便毒針沒入手心也不覺不語。
“非容兄弟,敢問那是何人?”秦峰不可思議般瞪視著非容,一向以詭異為道,毒殺為法的陰冷非容竟然會隱藏著幼稚的一麵。“葉……”
“不,如今的我哪還配得上葉弈之名,不過亂局中的罪人罷了。”紹以眠一話打斷了非容的言語,陰翳在他眸底逐漸積聚。
“葉弈,你怎得變成這樣?曾經你不是……”非容不顧她眼中的擔憂,直直逼近用手禁錮著她的腦袋,即便她領會並試圖逃離,仍是未躲開。
“葉弈,看著我,你說過,這天下都是你擔憂的,而不僅僅局限於一人。”低了自己一頭的女子此刻卻是眼眶微紅,是火光的緣故嗎?非容突然淒慘一笑,仿似明白了所有,“為何我做了那麽多錯事,你卻從不出現?”
“你總是能夠麵圍白紗,穿梭於兵營街巷,妙手回春。”
“你總是說,用毒之人,尚不可傷害不相幹之人!”
“你總是溫婉,不說一句怨……”
“夠了!”紹以眠掙脫束縛,向後退離幾步,“你早該明白,當初你既然離去,便已回不去,如今,又為何還來標榜?”
說出心中深藏依舊的話語,釋然,卻是傷然。太久之前的記憶,太久之前的糾纏,難道,是上天仍在眷戀?
“對不起,當初我……”
“再說這些又有何用?葉昱,我希望他能夠安然無恙。”以眠轉身,垂眸不看任何人。火光幢幢,人影攢動,落寞,在誰的心底蔓延?
“他?我自然會找回他。”突然,非容眉間起了笑意,或許是太久沉浸於詭異的事物之中,不論怎樣都是陰陰的,瘮人無比,“相見,便好。”語言,毫無感情,似是敷衍,卻又是融滿悲傷。葉弈,世事無常,我們都該知道的!
迷雪穀,以詭異奇特的地勢為名,因而非容才會帶著一幹兄弟駐留穀中,若無對地形熟知的人帶領,外人即便尋到此地,也是有去無回。而在夜晚,則更為難以捉摸。
“葉弈,你做什麽?”恍然,紹以眠已避開他的視線不知從何地隱入黑暗之中,非容迅速跟了上去,夜晚的迷雪穀,是禁地。原本喜慶的一方空地,如今,隻得紅燭搖曳,喜燈搖擺,而人影,早已盡離。
不遠處仍是火光隱隱,蘇鈺卻仍是重重一靠樹幹之上,喘息不止。枝影在月光下顯得怖人,而他是一步步摸索著陌生的路途遠離那個地方,竟敢在皇土之上有著“自立為王”的想法,他發誓,若是能夠離開這鬼地方,他日必定將此鏟為平地。
詭人的地形,不論他如何走動,始終被困在離原本之地不遠的地方。“砰”,重重一捶枝幹,稀稀落落的枝葉似是飄下,落至於地。
“鈺……鈺……”隱隱的聲音在耳邊回**,怎麽,可是幻聽?蘇鈺搖了搖頭,慘然一笑,阿眠,倘若我們能夠回到從前……抬眼,就著月光,火紅的嫁衣若隱若現,“是誰在那?”淩厲的語鋒陡然而轉,殺氣,一點一點在兩人之間蔓延。“鈺,原來真的是你!”似是有些啜泣,蘇鈺猛地靠近,入眼便是那熟悉的麵容,紅妝美顏,巧然倩兮。“阿……眠?”他努力啟唇,卻是發著有些顫抖的聲音。
相擁。蘇鈺緊擁著懷中的心愛之人,似是要將她揉進身體中,“鈺,我們快走,此地不宜久留……”輕輕的聲音,或許也是不願打擾了這份久違的感覺。重新遇到容卻,卻是在這樣的境地,以眠突然覺得好生害怕。
月色,幽幽籠罩,兩人的麵容逐漸模糊。
“你是如何到這個荒涼地方?”蘇鈺牽起她冰涼的手,皺了皺眉頭。或是想到了什麽,紹以眠猛地縮回纖手,轉而語氣有些冷漠。“何必要問?”
“嗬嗬……我以為……”隻道宿命輪回,終成空——蘇鈺垂下緊握的手,假裝一副毫無所謂的模樣。“離開此地,才是要緊之事!”以眠開口,已轉身幾步而遠。“你知道嗎?迷雪穀曾是我們的避難之所。”淡然的話語,激起一圈又一圈漣漪。“也就是說……”鈺話音未落,以眠突然腳下一頓,“來不及了。”本該墨染的林間火光竟在一瞬間照亮所有。
“葉弈姑娘,隨我回去。”笑顏相待,以眠卻覺得他可怕得很。非容折扇於手,輕輕而拍,抖落靜謐。“你便是葉昱吧!從前隻知你的大名,如今,倒是相見了。”
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姑蘇鈺,蘇鈺一把將以眠扯至身後,“帶走我的女人之前,難道不用先問問我的意見嗎?”淩然欲戰,劍拔弩張。“嗬,你又有何能耐呢?葉弈姑娘,豈是你可以相護的?”折扇肅然被隨手打開,細風悠悠,夏日,卻是涼意入骨。
“你……噗!”以眠冷冷看著身前的一切,壓製的情緒全然被蘇鈺倒下的身子壓垮,“在我麵前,你竟然也用毒,如此,你如何讓我們之間回得去?”她盡力扶起癱倒暈厥的鈺,四目圓睜,手,不自覺地摸入腰帶。容卻,這是你逼我的……
“弈,你不用白費力氣,這個地方,我們一起相守,為何不可?”非容稍稍退後,任由秦峰上前,折扇揮揚,喧鬧的林間聽不見銀針掉落的聲響。弈,是我變了,還是你變了?不可以,再次相見,我便不會再允許分開。
“我太了解你。”非容緩緩擁住弈僵住的身子,將腦袋輕輕壓在她的頭頂,感知著濕潤呼吸。
“弈,何必這樣呢?你曾經不是……”低低的聲音被青絲飄散,突然一愣,“弈,你的身體怎麽回事?怎就如此虛弱?”
伸手解開穴道,攬住那嬌弱的身軀,非容的臉色愈來愈暗。
“還不會死。”以眠別開頭,不願對上他憐惜的眼神。吻,來得悄無聲息,唇齒交纏,撕心裂肺。她努力躲開,卻是被他有力的大掌禁錮難以脫逃。
月光傾灑,枝影斑駁,紅服嫁衣,般配,而又淒涼。
身體,逐漸回了知覺,非容鬆開豔烈的紅唇,竟輕輕一歎,“對不起,莫要離我而去,好不好?”
“咳咳咳”,以眠大口呼吸著冰冷的空氣,“你竟然用……”不可思議的神情鋪滿了她羞赧的臉頰,話未問出,以眠便沉沉而眠,再難繼續。
“我還你的,有何不好?”話語,似是帶滿笑意,抑或是悲涼的淒慘,生生戳入心間。
非容橫抱起她,稍稍踉蹌,微微一勾唇角,蒼白的臉色籠上幾分生色。紅服嫁衣,青絲飄搖,如何再有此番美景?
葉弈姑娘,時間不多,陪我可好?
深夜,經過一番意外的折騰,終於散了喧鬧。世界,仿佛靜謐、安詳。
“非容兄弟,這倆人到底是……還有,那個葉昱,他……你之前仍未回答?”秦峰揉了揉拳頭,一臉疑惑,或許,他永遠都不會明白葉弈姑娘在容卻心目之中的分量。
“是今日我心情過好了嗎?”略有威脅的一句話,非容眯了眯眼,卻是滿滿的涼薄之意。
“非容兄弟,早,早點歇息,兄弟我這就離開……”秦峰支支吾吾地說完,隱了身形,迅速關上了房門。安靜,在房間裏一點一點渲染。“嘎吱”一聲,門開,隻見紅色的身影掠過,便再無痕跡,隻餘杯中的漣漪,一圈一圈。
弈,不要離開,我不會讓你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