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劍道人囑咐紅俠去察看那和尚劍法,紅俠答應,飛空而去,渡過烏爾會河,直到清營,繞了好幾圈,看看沒有動靜,因使勁掠下,引誘清營劍客。不及片刻,果見白光一道發出,紅俠向後急退,劍光追至半路,即行斂入。紅俠又複誘繞營前,白光忽自後麵襲擊,紅俠退過一邊,衝霄直上,轉眼無複劍光。紅俠更轉至營後,做忽隱忽現之狀,突見一劍飛出,一彈急起,紅俠不慌不忙,斜行側步,正如蝴蝶翩躚,也好像散漫無力的樣子。那一劍一彈越發加速追擊,紅俠迅即轉過,抄至後麵,冷不防半空劈下一劍,早把那神彈格下,敗氣四散,已打得粉碎。紅俠乘勢進攻,那一縷劍光,知力不能敵,縮入清營中去了。紅俠回顧,見黑俠已在麵前,問道:“師兄神奇非凡,超逸不群,不但敵人不知,便是身在局中也未曾覺得。”

黑俠道:“這是師父教我居高臨下,自然是力足氣雄。”

二人說笑之間,已到營帳,劍道人道:“這回得勝了?我知你們去久不來,必是敵人中計,這人技術尚可,功夫未深,你們遇到此中關鍵,最要謹慎。”

紅俠道:“師父這話,弟子未盡明白,敢問謹戒的怎麽?”

劍道人道:“一鼓而戰,再而衰,三而竭,你去誘戰,第一次不成,第二次又來,必有埋伏,第三次更來,這乃是奪人之氣,養己之力,萬不可與交戰了。再講劍術,原是以氣為本,氣衰易竭,氣盛易折,誘戰到了第三次更來,必是他心中憤怒,要直殺為快,一經交手,自然受挫,如此之類,最宜謹戒的。所以我叫你引誘,是待其氣衰,叫黑俠臨高觀望,是待其既衰之後,挫其氣盛,要這樣破去,憑你一等本領,也未有不失敗。隻是功夫已深,第二次絕不會出來迎戰了。”

紅俠、黑俠經劍道人這番解釋,恍然大悟,都道:“和尚使用了劍,倒給我們增長知識了。”

劍道人對紅俠道:“你去查他的劍法怎樣呢?”

紅俠經劍道人一問,忙道:“被這事打了混,我倒忘記所以然了。他放劍、收劍與白猿老人一法,不過他劍鋒極細,劍根卻實渾厚,這是不同。”

劍道人道:“是了,這人必是白俠的徒弟了,劍鋒極細,可見是中年所學,劍根渾厚,乃是一人元氣所係,譬如童子、太監、女子,學成定是渾厚的。”說到這裏,噶爾丹突然跑進來。

三劍客往他一瞧,隻見他身穿草衣,半把長劍,正是爭戰氣象,見麵不說別話,隻道:“三位劍師,今日探報,天朝又有一支大兵從後麵抄將過來,該怎麽對付才是?”

劍道人道:“不妨,汗爺隻須把守原境,清兵絕不得進取。”

看官們,你道這一支清兵自哪裏來的呢?就是撫遠大將軍裕親王福全所統率的,由古北口繞到這邊,著實費心費力。清兵原定想兩麵夾擊,一鼓**平,不想見了厄魯特軍壘堅實非凡,不敢冒昧衝鋒,足足對壘堅守了幾個月,才開了兩三仗。這兩三仗打了以後,雙方死亡損失不相上下,厄魯特還是把守原境,寸土不退。

康親王、裕親王兩下商量,無法可施,隻得布陣以待。這時康親王幕下的涵信,被黑俠打碎神彈,失了左臂,心中納悶不樂,偏是退敗思鬥,人情之常,涵信憤激之下,就想了個主意,去找師父了因、師兄慈雲,必要和兩女子決一勝負。遂辭了康親王,曆走洞庭、天台、雁**、峨眉,竟一人不遇。

峨眉本歸了因常住,因了因誤弑師父,諸師兄罰他守兩年之喪,可巧這兩年期限滿了。俠客行蹤,真似逐浪浮萍,原無歸宿,安得一覓即得?因此涵信東西奔波,不過自尋不少煩惱。正要回至營帳,無意中在北京遇到慈雲,涵信忙激慈雲去找師父,把一切情形告訴了一遍。慈雲是個極好事的性兒,當下滿口答應,立尋了因去了,這裏涵信回到康親王幕下複命。

大約一個多月光景,了因與慈雲同出喜峰口,進謁康親王營帳,與涵信見了,師徒三人,仔細計議,知敵營劍客如此狡猾厲害,必非單刀匹馬能勝,決計用輪流環擊。了因起初很埋怨涵信,不應管此閑事,然事已如此,情難挽回。

涵信神彈既碎,敵營劍客未必如是便息,了因為師生之誼,就不得不挺身出鬥了。不說了因、慈雲、涵信如何輪流擊營,且說那清朝兩路大兵堅守營壘,不能進攻,將士們都有怠心,欽差大臣、大將軍、副將軍等全體集議,同時下令,說有人能破得賊軍,皇上欽賜官祿,子孫永遠享用。康熙帝為了此事,禦駕親巡博洛河,慰勞軍士,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十五萬兵士聞得此旨,又奮發起來了。

大將軍、副將軍等見士氣已奮,當即下令進剿,安北軍渡了烏爾會河,撫遠軍抄襲烏爾會河北岸,意以為如此重兵,必然旦夕攻破。哪知噶爾丹用了三劍客之計,東來東退,西來西退,憑你怎麽厲害殘暴,隻管望風退避,不跟你交戰,你有什麽法子?一旦大兵撤去,即進上一步,大兵撤完了,就可跟上直犯北京。這因是沙漠萬裏無邊,要退到哪裏就是哪裏,又加噶爾丹糧餉充足,人馬矯健,所以能夠如此久持。

清朝一班大員,情願兩退無事,隻要噶爾丹說一句平服的話,馬上就可以撤兵了,誰知噶爾丹總是持著不動。後來糧餉也不濟了,人馬也疲困了,財力也不能支持了,噶爾丹倒有點害怕起來,特請三劍客指示。

劍道人道:“汗爺若擔待著按兵不動,再持一年半年,大功也是不遠。清兵困難,更比咱們十倍,他哪能夠把滿朝親王國戚久駐塞外?自然要調兵遣將,一旦調兵遣將,那軍心就渙散了。可惜汗爺營中餉盡人疲,不能再持,也是天數,這事隻好請汗爺自己斟酌了。”

噶爾丹本意也不願再持,劍道人因機而發,知道厄魯特之力再不能攻破清兵,清朝親王國戚十五萬兵馬被三劍客劃策調度,弄得進退不能,也夠受了。當下噶爾丹與他妻子商議,情願投降,於是奉表稱臣,願為藩屬。

康熙帝與一班臨兵大員聞得此訊,上下欣賀,有碑文為證。那碑文勒在察罕七羅的,道是:

惟天所覆,皆吾赤子。綏靖邊陲,殄滅蛇豕。

山澤效靈,草蕃泉旨。羽衛斯經,貞石用紀。

又勒拖諾山碑文道:

湖海****,臚朐泱泱。

親禦六師,我武維揚。

震雷霆威,讋日月光。

翦厥凶醜,安定遐荒。

又勒昭莫多碑文道:

天心洪佑,翦逆摧凶。

困獸西竄,膏我軍鋒。

一鼓而殲,漠庭遂空。

摩崖刻石,丕振武功。

又勒狼居胥山碑文道:

登狼居胥,溯大河曲。

遐播德威,以綏荒服。

殄寇寧人,義正仁育。

絕域來同,敷天永福。

這些碑文,無非是誇揚清朝的本領,也不必細說。隻說了因、慈雲、涵信三人要破厄魯特營中劍客技術,想了個輪流環擊的法子來,約定第一是涵信飛劍,第二便是慈雲,第三是了因,輪流特來,第四又是涵信,要一氣貫通,無懈可擊,自是敵劍不及呼應,必然暴死了。

計議已定,打從敵營過去,先叫涵信設誘,哪知劍道人早已明白他們伎倆,一點兒不動聲色。涵信連去打動三次,終無劍光接應,意想他們必是遠處去了。

正當噶爾丹投順清朝時節,了因師徒又來挑戰,隻見營外刀影劍光,晃個不住,劍道人大怒,對紅、黑兩俠道:“這小子不自量力,逞技驕人,我念他苦練數年,姑放他生路,如今養癰遺患,倒越發不是了。”說著,親自出馬,一劍疾飛衝霄而上。

了因、慈雲瞧見劍光迎麵而來,立即輪流環擊。劍道人抬頭望去,突覺加上兩劍,聲勢洶洶,當下轉了一計,飛出連珠劍來。這連珠劍是劍道人十五年精練之功,不曾教過別人,連白俠、紅俠、黑俠都不知道,了因、慈雲、涵信哪裏會想得到?當下劍道人發出連珠,隻見那劍如珠連,鋒鋒相接,一刹那間早已發出五六十飛劍來。了因、慈雲、涵信三人聲嘶力竭,忙得收劍不迭,隻好一壁輪流抵禦,一壁向後退避,直打從清營過來。

這時清營有個參讚軍務的,名作阿密達,上麵已經說過,他本是個清朝大臣,從小學得一手飛刀,能五十步外取人首級,見了營外劍光閃爍,道是間諜前來刺探,便猛力飛起雙刀,迎向劍道人殺來。劍道人使勁一抹,早把雙刀劈下,飛劍直壓雙刀,似閃電般地飛去,正穿了阿密達腦袋,就此結果了阿密達性命。

這裏劍道人仍然續發連珠,追殺了因師徒,涵信因持戰已久,少許偷力一懈,卻被劍道人連珠中傷,把個五年苦練的神劍劈分兩段。了因、慈雲這一嚇,真嚇得遍身發愣,慌忙收劍,竄入清營。劍道人知窮寇莫追,也就收劍馳回。

後來涵信還俗娶妻,了因、慈雲在洞庭伏虎灣收徒,三劍客浮渡南海,斬除妖莽,南北劍俠從此對壘分派,漸漸產成南中八大劍俠,待在《三劍客》下冊書中,再行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