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紅俠開言道:“厄魯特四個衛拉,現在所存的就是本幫汗爺與和碩特汗爺兩邦。從來說兩雄不並立,咱們汗爺,厄魯特牧地既已三分有二,自然想大大發展,奄有四衛拉,成為大汗國。可敦跟可汗是敵體,內外並尊,並且可敦天生的臂力,素嫻弓馬,又精曉各種武藝,很該幫助可汗成就大事。”
阿奴道:“我本來很願意幫助他成就大事,不料他羽翼未成,已想衝天飛去,現在有了三衛拉地,稱了汗爺,富也富了,貴也貴了。人大誌大,嫌我不好,竟要停妻再娶,丟下了我,另娶青海和碩特車臣汗的女兒做可敦了。女菩薩,你想我恨不恨,氣不氣呢?我還有氣力幫助他麽?”
紅俠道:“貧賤夫妻,到了誌得意滿當兒,就要另走別路,誰也不要氣惱。不過我看汗爺還不是這麽的人,他要娶青海格格,我知道他確另有一番作用,並不是丟下可敦。我這麽愚笨,又是外人,尚且知道,難道可敦那麽聰明,做了那麽多年夫妻,還體會不到此麽?”
阿奴道:“女菩薩如何知道他娶青海格格是另有一番作用?”
紅俠道:“汗爺要襲取青海,苦於不得機會,現在就借求親為名,隻要車臣汗允了這頭親事,就好挑選人馬,隻說是迎親,趁其不備,把青海取了來,擴充吾國版圖,咱們準部就成為大汗國了。青海格格要娶不要娶,都不成話了。”
阿奴道:“他也這麽向我說過,我總不信他,現在聽女菩薩這麽說了,好似他的求親都是計策似的。”
紅俠見阿奴已不是先前那麽堅決,語氣之間鬆動了好些,遂道:“可敦究竟聰明,一會子就會悟過來。既然知道汗爺的求親是用計,那就不必再鬧意見了。”
阿奴笑道:“這個自然,再要鬧意見,那不成糊塗蛋了麽?”當下一笑丟開。
打獵回來,紅俠就把此事回複噶爾丹,噶爾丹再三稱謝。於是一邊檢練兵馬,預備出征,一邊派使到青海求親,偏偏青海的和碩特車臣汗是個忠厚人,不知是計,信以為真,當下向使者道:“噶爾丹英雄,我也久聞其名,得這麽的女婿,我也心滿意足。”一口允了親事,使者再三稱謝,並言:“我們汗爺為尊重貴邦起見,願親率仆從,備了駝轎,到此親迎。彼此都是大邦,我們汗爺說這個親迎儀注斷斷簡陋不得,想貴邦汗爺聽了,總也歡喜。”
車臣汗以為噶爾丹尊重自己,果然非常歡喜。使者回國報知噶爾丹,噶爾丹喜道:“此番我事得成,紅俠一說之功也。”當下特備盛筵,請劍道人與紅、黑兩俠赴宴。
坐定之後,噶爾丹開言道:“此番三劍客翩然光臨,實是敝邦非常幸事。劍道人說起滿洲竊據中國,改明為清,神州有陸沉之痛,要敝邦動兵征討清國,一泄中國人民之憤,我也很高興辦這一件事。不過自審國力,還不很充足,就此動兵,未免魯莽。我們厄魯特四個衛拉,敝邦已有其三,隻剩青海一衛拉還受著清廷封號,一朝動兵,難保他不受清廷唆使,攻我後路,倒是敝邦的心腹大患,所以我想須先將青海取了來,免去後顧之憂,才可興師南下。我這一個意思,三位劍客看是如何?”
劍道人掀髯笑道:“很周到,很縝密,誰還說不是呢?”
噶爾丹道:“劍道人既然讚成了,我還有一事懇求。此回到青海親迎,可否懇求三位劍客同去走一遭?”
劍道人笑道:“我又不是媒翁,迎娶的事,去做什麽?”
噶爾丹道:“此番我的親迎,並不是真個娶老婆,不過借娶親之名,行並吞之實,暗襲青海疆土罷了。我把將士都扮作了童仆,暗藏兵器,一入青海,一個暗號,就把大好山河奪了來。我想請你們三位幫我一臂之力好不好?”
劍道人道:“既然謀定後動,不難馬到成功,還要我們去做什麽?”噶爾丹道:“青海究竟也是大邦,車臣汗又很得民心,我並了他的地、他的臣下,難保不有一二不服,那就不免要重啟幹戈,生靈塗炭。你們三位劍客倘肯去時,到那緊急的時候,就請放出劍光,顯出神奇的本領,唬唬他們,他們震於劍光的厲害,自然不敢妄動了。務望三位劍客允我所求,不再推讓。”
劍道人道:“那是很易的事,不過劍客的力量,怕沒什麽大效呢。”
噶爾丹忙問何故,紅、黑兩俠眼望著劍道人,流露出怪異的神氣。隻見劍道人掀髯笑道:“青海那種荒漠地方,能有幾多識見人兒?咱們使用劍光,正合了南邊一句俗話:俏眼做給瞎子看,有什麽大效?”
噶爾丹道:“那邊森林大樹很不少,隻要劍客使出劍光,削掉幾株大樹,唬他們一唬,事情就沒有了。”
劍道人道:“這個可以效勞。”
噶爾丹見劍道人應允了,心下大喜,遂道:“但願佛菩薩保佑,統一了四衛拉,我就親提傾國之眾,南征大清,替中國人民報仇雪恨。”
劍道人道:“汗爺有此俠腸,不愁青海不得也。”當下高談闊論,賓主盡歡而散。
次日,噶爾丹就派使到青海報命,定出吉期。噶爾丹挑選八千精兵,都扮作了童仆,暗藏兵器。劍道人、紅裳女子、黑衣女僧三個劍客攜鷹跨騾,隨同噶爾丹,押著一行人馬,齊向青海進發,一路無話。不到一日,早來到青海和碩特牧地,隻見樹木青蔥,水草茂盛,牛羊成群結隊,絡繹不絕,比了滿目荒蒼的西域,大不相同。噶爾丹在駝背上不禁神怡心曠,笑向劍道人道:“生就的錦繡江山,就可惜車臣汗庸懦,不善保守,眼見得就要易主了。”劍道人笑道:“厄魯特人瞧青海,已經是錦繡山河,在我們中國人眼光中瞧來,瞧慣了中華那麽繁華富貴,這裏青海,不過是一片荒郊罷了。”
噶爾丹道:“我得了青海,已經心滿意足,再不敢萌什麽妄想。但等實力充足之後,專替中國人民報仇是了。”
劍道人才待回答,隻見塵頭起處,遠遠有大隊駝馬,直向平沙淺草馳來,噶爾丹忙令從人駐馬等候。一會子,駝馬已到眼前。那馬上的人,一個個滾鞍下馬,向噶爾丹合十致敬,口稱:“我們奉本邦車臣汗爺之命,來此迎接貴客。”
噶爾丹笑容滿麵地接見,溫語慰勞,口稱:“多謝貴邦汗爺這麽抬舉,勞動眾位大遠地來迎,我心上很是不安。”敷衍了一會子,就並駝前進。
走了兩日,又有第二排使者來迎,話休絮煩。一路走了十多天,這日已到青海和碩特京都,地名庫庫淖爾,車臣汗帶了侍從文武千數百人出帳相迎。隻見噶爾丹在馬上一聲呼哨,呼哨聲中厄魯特將士紛紛下馬,一擁上前,把青海和碩特車臣汗及他的左右文武全部拿下。車臣汗愕然道:“這算是什麽?”
噶爾丹不答一語,厄魯特將士齊聲發喊,衝殺進帳,青海將士措手不及,早被斫掉了十餘人。噶爾丹大呼:“丟下兵器的免死!”青海將士於是紛紛丟下刀槍弓箭,口稱願降,頓時間收降了大半。那剩下的小半,卻發一聲喊,殺開一條血路,望西北而去。噶爾丹忙向劍道人道:“青海將士衝出重圍,定然收拾殘部跟我作對,這倒是莫大之禍患。現在真是千鈞一發時候,我師肯幫忙,就在此時了。”
劍道人道:“這個很易,我既已允下了汗爺,終不叫汗爺勞心。既是汗爺著急,我立刻就去幹辦。”說畢,一縱身,但見一道白光,早已不知去向。
紅俠向黑俠道:“我們師父總是這麽性急,說去就去,我們左右閑著,何不同去瞧瞧?”黑俠說一聲“好”。兩劍客立刻擲劍天空,立刻化成兩條青龍,縱身跨上,跟著白光而去。
霎時之間,就聽得下麵呼嘯之聲震天動地,向下瞧時,黑壓壓,烏陣陣,聚了一場的人。見劍道人舞動寶劍,閃電似的劍光,在樹林左右不住地盤旋飛掠,掠得樹林嗖嗖作響,樹枝、樹葉紛紛墮地。那班蒙人頭回兒瞧見劍光,少見多怪,都各自目瞪口呆。
正這當兒,忽見劍道人大聲喝道:“青海蒙人聽著,你們要抗拒噶爾丹汗爺,就請瞧這樹林兒!問你們的頭頸,比這樹林兒誰結實!”說著,劍光一掠,二三十株合抱大樹齊齊削了個斷,倒下地來,激得塵煙四起,陷下有一尺來深。看官,這不是陸士諤打誑,哄騙看官。青海是沙漠之區,合抱粗的大樹從空倒下,有多大力量,就是臂膊粗的樹枝兒,也要陷個二三寸呢。
當下眾蒙人見了,潮一般鬧起來,都說:“恁地厲害,你老人家竟是佛爺了,倘然不是佛爺,怎會這麽佛法無邊呢?佛爺助了噶爾丹汗爺,我們哪裏還能夠抗拒?”
劍道人道:“你們都服了麽?”眾蒙人道:“服了。”劍道人道:“還有一個不服麽?”眾蒙人道:“我們個個都服了。”劍道人道:“個個都服了,可都要遵從噶爾丹汗爺號令,不準稍有違抗。”這時光劍道人已經瞧見紅、黑兩俠,遂向空中一指道:“你們瞧瞧,我還有二個騎龍的天女在雲裏頭。”眾蒙人仰首瞧看,見了紅、黑二俠跨龍遊行,都各合掌念佛。劍道人知道他們絕不會再有變故,隨向空中一招手,紅、黑二俠應招而下,翩然墮地,向劍道人垂手侍立。眾蒙人見跨龍的天女見了劍道人那麽恭敬,那必是諸天菩薩降臨,遂心悅誠服地聽從號令。一傳十,十傳百,傳了開去,青海全地人民把噶爾丹當作應運聖人,死心塌地地擁戴。
卻說劍道人見青海蒙人已服,笑向紅、黑二俠道:“我們回去複命吧。”黑俠探指口中,籲然長嘯,尖峭激越,宛如猿啼鶴唳。嘯聲過得才一會子,就見空中烏雲似的一頭大鷹翩然飛來,黑俠騰身跨上,那大鷹展開雙翅,忒棱棱衝天而去。眾蒙人見了,更是念佛不止。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