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弈的人已走,誰還在意推敲紅塵之外的一盤殘棋?
——三毛
人生,若是一場戲,你將是台上一個怎樣的角色,主角、配角、導演、幕後……
中庸的人會選擇做戲中的配角,因為這個角色既可以讓別人認識,又可以偷偷地在主角的光輝下演繹出自己的平而不凡。不顯山、不露水,低調又華麗的角色,便是這樣的角色。
野心家會選擇做一場戲的導演,因為這個角色可以把控所有人的命運,還可以隨心安排整個舞台的燈光與道具。這樣的角色,必須是有魄力、懂製衡的人才可駕馭,隻有心中欲念重者才會有這樣大的心思,去給每一個人排出唯美、多姿的人生形態。
保守的人會選擇為精彩的大戲做幕後,這樣的人既喜歡看別人在舞台上的華麗綻放,又不甘於隻做一個單調無味的觀眾,所以他們選擇躲在幕後,看著一場場的經典對白,來品味自己也曾參與其中的絕妙滋味。
有一個角色,是隻有勇士才敢出演的戲中焦點——主角。
主角,要做到將一個人演成一段曆史,他的存在,既揭示整場戲的存在意義,亦是為所有角色做背景。敢演這個角色的人大都胸懷開闊、自主堅韌,他既能擔當起整場戲的成敗,又可以在聚光燈下坦然呈現自我。這樣的人,必然是可以撐起他自己的整個人生的勇士。
三毛,小小女子,她說,她是人生的主角。
她有自己的愛情主張,有自己的歸宿方向,從不盲從附和,亦不主觀武斷。她的一生,任何事物都不能阻止她演繹自己卓爾不凡的人生。她果決堅毅,自由不羈,她的舞台,從來都是由她的氣質定場,所以,她令人讚賞,令人欽敬而摯愛。
1990年,三毛與王洛賓的一場相識,引得社會輿論眾說紛紜,褒貶不一。她本人對此不以為然,在她的心中,愛恨向來都是黑白分明的。她若愛了,那麽幾句閑言於她如若無物,更何況愛情於她,向來都是極美好的信仰。
三毛隻做自己生活的主角,對他人的人生向來不參與,在她的觀念裏,每一個人都應該忙於自己人生的角色,而對於別人的演繹方式,隻該可觀而不可言。
三毛這樣獨特的性情,世間的好事者自然不懂,他們喜歡追著三毛的足跡捕風捉影,肆意詆毀。因為他們不懂,所以他們隻是妄言。聰敏如三毛,對於這樣的情境,自然是不計較,亦不屑理睬。
對於別人的生活,我們充其量,隻是一份暗示,一份小小的啟發,在某種狀況下豐富了他人的生活,而不是越權代辦別人的生命——即使他人如此要求,也是不能在善意的前提下去幫忙的,那不好,對你不好,對他人也不好的。
三毛作為自己人生的主角,從不計較他人,縱是別人惡意中傷,三毛亦隻當那是無心之失。她不將那樣的流言蜚語當作生活的某一部分,於她而言,那隻是無稽的笑話罷了。
1990年8月,三毛不顧外界輿論,隻身趕往新疆,再次與王洛賓相會。
三毛23日到達新疆烏魯木齊,直接便住進了王洛賓的家。她甚至特意穿上旅行時定做的一套精美的藏族長裙,學了王洛賓著名歌曲《在那遙遠的地方》中女主角藏族牧羊女卓瑪的模樣,想贏得王洛賓的歡心。
在烏魯木齊的那段日子裏,三毛每日和王洛賓騎著單車,飛行在烏魯木齊的大街小巷,他們一起逛百貨公司、去瓜果攤買水果、到菜市場采購食材,三毛還曾十分有心地向王洛賓展示自己的廚藝。
然而,當時王洛賓正忙於一部電視片的拍攝,他每日早出晚歸,在家的時間少之又少。盡管他對三毛十分熱情,但是,他涼白開的溫度,已然無法體會三毛內心熾烈的感情。
那段時間,三毛懷著一腔深情,想要給眼前那位滄桑的老人拂去歲月的刀痕,她一直認為,老人是孤寂的、悲戚的。但是,當她開始與王洛賓朝夕相處時,她才發現,原來他那麽忙,忙得連孤獨的時間都是沒有的。
終於,三毛明白,三十多歲的年齡差距像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心靈鴻溝,橫隔在她與王洛賓之間。她一直期待的是用自己的柔情溫暖老人那蒼涼的心,但是她沒有想到的是,將近八十年的歲月痕跡在老人心上已不是一道痕,而是一塊深深的烙印,而她,她的溫暖,不過是一份稚嫩的偏執罷了。
後來,三毛在王洛賓家中生病,老人十分熱心地為她請來醫生診治,並專門派了一個女孩子來照顧她的生活。此時三毛已然沒有了初來時的滿懷熱忱,她知道自己的堅持已是無用功,所以,9月7日淩晨,她沒有等到太陽出來,便收拾了自己的行囊,落寞地離去了。
世間有多少女子,在愛情的狂熱中意亂情迷,忘卻了自己,亦迷失了方向。她們一生都掙紮在愛與不愛間,仿若隻有愛情,才是生命的全部。這樣的女子是癡傻的,亦是偏頗的。將愛情當作事業是世間癡情女子的悲哀,她們偏執地、敏感地走進愛情的一條死胡同,在裏麵碰撞、衝擊、憤恨,自此一生難得出路。三毛是一個看得清自己的心的人,她知道自己渴求的溫暖,已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於是,她堅決地放棄了。
12月21日,三毛給王洛賓寫了最後一封信,可惜,由於郵遞關係,老人收到信時,1990年已經結束。
四日後,三毛自殺的噩耗傳來。
那時歲月的光影裏,有一位老人坐在自己院中,看著那一大張女子畫像,手中握著她的一縷白絹包著的青絲,他看著她——回望,他在等待,他在愛。
三毛,一生用自主的形態演繹了一場濃墨重彩的長劇。她是主角,那樣突出的主角,誇張的主角,相較於人生戲劇的其他參演者,她自由、隨性、不羈、睿智、機敏、精靈、堅毅、豁達、美好、靜謐。
她一生的影像,都好似在無人的黃沙中,暗地妖嬈。
亦是因為她的這般美妙,總有人為她唱一支等待的歌,悼念她瑰麗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