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在地平線上時,天黑了下來,窗外那片金黃也褪去了顏色。顧小滿漠然地坐在椅子裏,垂著頭,盯著手指上的戒指,鑽石在燈光下閃著剔透的銀光……可以想象那樣的場景,沈晨陽買戒指的時候精挑細選,鉑金流暢的條線向兩邊迂回,一顆心被緊緊地捧在中間。
假如手術成功了,假如他能睜開眼睛,假如……叮鈴鈴,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打破了手術室外的平靜。
顧小滿抬起頭,發現沈夕月等人正向她看來,鈴聲竟然是從她的皮包裏傳來的,已經響了不止一次,是她太過專注思索,忽略了響聲。
急忙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是一個陌生來電。
顧小滿鬆了口氣,垂下了手臂,她現在哪裏有心情接聽陌生人的電話,按了掛斷鍵後,她稍稍挺了一下脊背,長時間保持著一個姿勢,腰部隱隱傳來酸痛的感覺。
“誰打來的?”沈夕月問。
“可能……打錯了……”
顧小滿搓了一下手指,把手機放回了皮包,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部,看向了那盞仍沒有熄滅的燈,已經快七個小時了,手術還沒有結束。
很快,手術室外又恢複了平靜,連保鏢移動腳步的聲音都很輕微,大家都等得很焦慮,神色凝重。
叮鈴鈴的,該死的手機又響了,沈夕月的目光淩厲射來,等待已經讓她很不安了,手機不間斷的吵鬧,讓她臉色陰暗,壓抑著怒火。
“接吧!”她悶聲提醒著顧小滿。
“好吧……”
顧小滿皺著眉頭看著手機,還是那個陌生號碼,這人很執著,一個錯誤的號碼打了七八遍。
“喂,你打錯了!”接通之後,她不客氣地低吼了一句,希望對方不要再打來了。可當對方的聲音響起,說出那段話之後,顧小滿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好像渾身的血一下子被人抽幹了,手指顫抖,手機掉落在了地上。
“哢擦”的聲音驚動了所有人,沈夕月眉頭皺了皺,剛要質問,卻發現小滿的臉色不對,也覺察到了什麽。
手機的電池從機體中分裂出來,輕響之後,周圍再次陷入了死一樣的沉靜。
顧小滿的視線渾濁了,看不到手術室的燈,感受不到空氣裏的溫度,耳朵裏尖銳的噪音轟鳴著,她感覺天旋地轉,天棚也似乎喲要瞬間傾壓下來。
“怎麽……”
沈夕月走上來,隻問了兩個字,顧小滿卻一把推開她衝了出去,沒撿手機,沒拿皮包,好像沒了頭的蒼蠅亂撞著,奔跑的步履蹣跚不穩,待她跑到走廊中途時,竟然一頭栽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覺。
發生了什麽?沈夕月驚呆了。
“小滿?”她跑了上去,看著倒在地上額頭受創,人事不省的顧小滿,茫然無措。
“還不過來送她到病房!”
回神過來的沈夕月憤怒地衝保鏢喊著,兩個保鏢跑過來,抱起顧小滿直奔病房而去。
“她怎麽了?剛才……好像受了什麽刺激……”沈夕月在原地來回打轉,一邊弟弟在做心髒手術,一邊小滿又暈倒,她怎麽應付得來?
“一定有什麽事,讓她感到極度緊張或恐懼,引起心髒的快速跳動,血液循環不正常,大腦補充血液不足而暈倒。”
醫生的解釋讓沈夕月倍感詫異。
“那個電話?”
好像顧小滿接了電話之後,神色大變,隨後跑出沒幾步便倒下了。沈夕月回到手術室外,撿起了小滿的電話,安好電池打回去的時候卻沒人接聽了……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顧小滿仍處於昏迷之中,醫生感到納悶,按常理,暈厥者應該已經恢複了,為何顧小滿還昏迷著?
“我隻能這樣解釋,她潛意識不願醒來……”
“潛意識?”
“是的,或許什麽事刺激了她,讓她沒勇氣麵對,我們現在隻能等。”
醫生告訴沈夕月,不用擔心顧小滿,她沒什麽微笑,也許天亮之後就能清醒過來,沈夕月這才放心回了手術室。
手術持續了大約九個小時,燈終於滅了,長途跋涉而來的美國專家筋疲力盡地走出來,他通知沈夕月,手術進行很順利,現在就看術後病人的狀況,隻要不發生並發症,他就能挺過來。
“謝謝……”
沈夕月激動地捂住了嘴巴,喜極而泣。她激動地想把這個好消息和顧小滿分享,可看了那個病房一眼,還是放棄了。
病房裏,靠近窗邊的病**,單薄的身體靜靜地躺在那裏,顧小滿不知道自己是清醒的,還是昏迷的,她不想睜開眼睛,也不願相信那是事實,手機裏的聲音好像死神降臨,下達了一份死亡通知,讓她沒法正視,驚恐得隻想躲避。
她希望那隻是一個噩夢,欺騙,謊言,一個徹頭徹尾的惡作劇。等她醒來後,抓住這個打電話的人,一定要將她千刀萬剮。
那人竟然敢殘忍地告訴顧小滿,左岸死了……驚恐的四個字,好像晴天的霹靂,當頭的悶棍,讓顧小滿瞬間失去了所有判斷力,整個人都崩潰了,人還沒跑出幾步,心髒猛震幾下後暈厥了過去,模糊的意識裏,她隱約看了一個身影,單肩斜挎一個背包,回頭看著她,淡淡地笑著……除了那個身影,她什麽都看不到。
雖然顧小滿不情願接受,也不願醒來,可事實就是事實,電話是左家的親戚打來的,左岸確實出了車禍。
就在顧小滿守在沈晨陽病床邊時,左岸的車和一個失控的貨車迎麵相撞了……車禍的場麵很慘烈,轎車扭曲變形,左岸被發現的時候,隻說了一句話,便處於腦死亡的狀態中。
顧小滿不想醒來,因為那顆她期待能救活沈晨陽的心髒,是左岸的。
她甚至連他最後一眼都沒看到。
她暗戀了許久,埋藏在心底的左岸就這麽走了,斜四十五度角永遠隻能保持著那個距離,左岸帶著顧小滿不能原諒他的遺憾離開了這個世界。
七天後,顧小滿睜開了眼睛,她驚恐地看著周圍,發現病房的牆壁是白的,醫生的衣服是白的,地麵也是白色的,甚至窗外的那些太陽花都成了一片素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