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司宇走進病房門,透過玻璃,看著爺爺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霍老爺子躺在那裏,一動不動,好像真的病的很重。

可他知道,那被子下藏著一顆洞察世事的心,還是事事都為他考慮的心。

忽然覺得,有些辜負爺爺的期望。

他這些年在商場上打拚,自以為看透了人心,凡事周全,卻還是需要爺爺為他遮風擋雨。

甚至連自己的心,都需要爺爺幫他看清。

霍司宇在門外站了許久,直到護士過來提醒,他才收斂心神,轉身離開。

夜幕下的京都格外繁華。

他行駛在車流中。

腦中反複出現爺爺說的那句“喜歡,就要爭取。”

霍司宇突然加速,直奔公寓。

......

醫院裏。

霍老爺子正坐在病**和秘書老王低聲交談,哪裏還有半分病重的模樣。

“我‘病’這兩天,老二家什麽動作?”

他口裏的老二,是霍子謙的爺爺,他的侄子,霍硯坤。

在霍老爺子出國療養的階段,霍硯坤先是暗中搞黃了霍司宇的一個項目。

接著就鼓動霍家各大長老,質疑霍司宇的能力,散布謠言。

說他年輕氣盛、不堪大任,試圖重新劃分霍氏的權力格局。

前些日子又借霍子謙的事情向霍司宇發難。

“二爺今天派人接觸了霍氏的三個大股東,聽說許諾了不少好處。”

“我這個好侄子,我前腳剛病,他後腳就忙起來了,真是不辜負我對他的期望啊!”

他冷笑一聲,眸子裏卻盡是滿意,“讓他忙,忙了好,忙了才容易成‘大事’!”

霍老爺子忽然歎了口氣,聲音也溫和了一些。

“今天叫你來,是司宇和那個林丫頭的事兒,我告訴他,要是林丫頭過了我這關,我就給他們做主。”

霍老爺子接過老王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老爺子,您真的打算成全小少爺和林小姐?”

霍老爺子放下茶杯,眼神晦暗不明,“先不說這丫頭還是霍子謙的老婆,她能不能經的起考驗還是未知。我那麽說,也是為了先讓他安安心,他最近有點太浮躁了。”

老王點點頭,跟著霍老爺子身邊這麽多年,他太清楚老爺子的手腕了。

看似放權,實則步步為營。

“老王,你是不是覺得我太心狠?”

老王站在病床旁,低著頭,沒有接話。

霍老爺子笑了笑,“司宇是我看著長大的,他的性子我最清楚。重情義是好事,可也最容易成為弱點,被人利用。那個林丫頭,一直在調查姐姐的死因,她姐姐的死,和我們霍家脫不了幹係。”

老王一怔,“老爺子,您的意思是......”

“我要先查清楚再做打算,這時候要是讓司宇那小子知道,估計是要鬧個天翻地覆了。”

“先讓他沉下心去做‘智慧醫療’,正好我也看看這個林丫頭的本事。”

“那,林小姐那邊,需要我派人盯著嗎?”

霍老爺子擺擺手,“不必。讓她查。我現在倒是對這個丫頭很好奇,在霍子謙那裏隱忍三年,還能如此,的確不是個尋常的姑娘。哪天我要親自見見這丫頭。”

他起身,走到窗邊,目光望向窗外的茫茫夜色。

見慣了商場上的鉤心鬥角,爾虞我詐,他現在最重視的就是霍司宇。

這個孫子,要比他的兒子,在他心中的地位還要重要萬分。

孫媳婦的人選,定是要慎之又慎。

“那......白小姐那邊......”

“白薇?”霍老爺子冷笑一聲,“以為自己演了幾出孝順的戲碼,就能瞞過我的眼睛?”

霍老爺子轉過身,看向老王,“去好好查她和霍子謙之間到底有多少事?”

老王應聲記下,又猶豫開了口,“老爺子,萬一......”

霍老爺子走回病床坐下。

聲音冷厲,“如果她真的和霍子謙聯手算計司宇,那她就不配待在司宇身邊。司宇重感情,他下不了手,我來替他下。”

老王心中一顫,老爺子雖然語氣平淡,若是白薇真踩了他的紅線,恐怕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那小少爺那邊.....”

霍老爺子又端起喝了一口茶,語氣稍緩,“別讓他知道這些。他願意追他的林丫頭,就去追。年輕人,總是要撞幾次南牆才能回頭。等他自己看清楚了,比我說一百句都管用。”

“對了,那個設備供應公司,查的怎麽樣了?”

“已經有些眉目了。”老王從公文包裏取出一份文件,“這幾年的賬目都有問題,資金流向很隱蔽,經過了幾道流轉,但是最終都指向了一個海外的嵌套的公司。”

霍老爺子接過文件,臉色愈發陰沉。

“還有嗎?”

“暫時就調查到這麽多。”

霍老爺子將文件重重拍在床頭櫃上,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查!繼續查!這麽多年,還沒有人敢在我霍承淵眼皮下做手腳。”

老王剛要退下,又被叫住。

“最近也要盯著點其他幾家,我怕他們借這個時候興風作浪。我還需要‘病’些日子,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不用來和我說了。”

老王躬身退出病房,輕輕帶上了門。

病房內,霍老爺子重新躺在**,將被子拉至胸口。

想起今天,他隻是質疑了幾句林一念,霍司宇就立刻變了臉色。

那副緊張的模樣,太像他的小兒子了。

霍承淵有兩個兒子,一個是霍振霆,另一個是霍振峰。

當時霍承淵很看好小兒子霍振峰,一心想要讓他子承父業。

但是霍振峰卻看上了一個沒家世沒背景的小丫頭。

霍承淵極力反對,還是沒有阻止得了霍振峰。

他和那個小丫頭很快有了孩子。

孩子剛滿月的時候,霍振峰帶著孩子老婆回家去請求霍承淵的原諒。

霍承淵至今還記得那個雨夜。

霍振峰跪在老宅的客廳裏,懷裏抱著繈褓中的嬰兒,身後跪著一個瑟瑟發抖的年輕女人。

“爸,我和如眉是真心相愛的,現在您孫子都已經出生了,您就接受我們吧。”

霍承淵背對著他們,站在落地窗前,凝視著外麵的電閃雷鳴。

“你要是一意孤行,非要和這個女人在一起,就帶著你的女人和孩子,滾出霍家!從今晚後,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

霍承淵隻是氣話。

他以為霍振峰吃了苦頭,必定會回頭的。

到時候,他給那個女人一些錢,把孩子留下,也就沒什麽了。

可他等來的,卻是霍振峰一家三口車禍的消息。

等霍承淵趕到醫院的時候,霍振峰和如眉都已經咽了氣,隻留下一個男嬰。

這個男嬰就是霍司宇。

身為大伯的霍震霆收養了霍司宇,這麽多年霍震霆夫婦當他是親生兒子一樣對待,這個秘密也被隱藏至今。

霍承淵緊閉著雙眼,兩行老淚順著臉頰浸濕了枕頭。

“振鋒啊,司宇這小子和你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