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南海大陸架城,港灣區,地下室。
“辛苦了。”
黑市引路人的聲音從羅隱背後傳來,屏幕上“指令傳輸完畢”的提示在黑白兩色的命令行中隻有短短一句,但他們兩人都在那一刹那如釋重負。
“那麽……”羅隱傾盡全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不那麽顫抖:“這事情就算完了吧?”
鵪鶉點點頭。
“那麽說好的……可以讓我解脫拉斐爾·加羅法洛的方法……”羅隱低下頭,用乞求的語氣:“請告訴我。”
鵪鶉笑笑,突然俯下身湊近計算機工程師。他們兩個靠得實在太近,額頭幾乎緊緊相貼,羅隱本能地退後,但鵪鶉將他的頭摁在自己麵前。窘迫的計算機工程師好不容易把視線聚焦,映入眼簾的是鵪鶉細長的眯眼,黑色瞳孔中倒映著自己驚恐的臉。
“看見了嗎?”
“看……看見什麽?”
“我的眼睛。”
“有什麽裝置?電波屏蔽?法拉第籠?我什麽都沒看到……”
“再看仔細點。”
“你……你沒有虹膜芯片!你是怎麽活下來的!”
“這就對了,現在你懂了嗎?”
鵪鶉話音剛落,羅隱隻覺得有個什麽東西頂住自己的喉嚨,喉結被深深刺入,伴有鋼鐵的冰冷觸感與火藥的灼熱餘溫。在他還沒來得及嘔吐前,一聲沉悶而幹淨利落的槍聲,計算機工程師眼前一黑,已看不到自己的後腦頭蓋骨被整個打飛,血液和腦漿混在一起,塗在屏幕上緩緩流下,沿著機箱的溝槽滲入主機,報廢了一大片矽晶管。
羅隱搭在鼠標上的手垂在地板上,細長的河流在臂間的盤虯經脈流過,好似名畫《馬拉之死》。何等諷刺,這就是腹語師之子最後的結局,羅隱和王鋼,連同他曾付出巨大代價交換來的知識,爛在無人能知的深處;一如他的父親,帶著家族百年傳承的技藝在病**默默死去。
傳輸關閉指令,保證卡維爾·雷澤諾夫和杜韻安全進入核心機房之後,滅口已是土曜日下達的最後一個任務,拉斐爾·加羅法洛遲早會根據虹膜芯片的監控視頻發現這次異常操作,與其讓他情急之下在執法者的監控前說出不該說的話,不如讓一切永遠埋葬在黑暗中。劊子手鵪鶉在原地沉默地站了一會,轉身離開地下室,將羅隱血肉飛濺的屍體留在熄滅的屏幕前。
他回到接客的廳堂,對關公像拜了一拜,打開收音機又聽完一首《夜戰馬超》,其實這是樓上電台的唯一節目,跳頻發射機孤獨地日複一日播放著這段沙啞的粵劇,從未有任何回音。坐在太師椅上足夠久後,他慢慢站起,沒人知道此刻他臉上複雜的表情有何深意。
“一切都結束了。”
拉開窗簾,讓陽光灑在臉上,鵪鶉緩緩說道,他的語速像是雨後屋簷的水珠滴落,雖是輕聲低語,卻勝似洪鍾大呂。四十三年前深入唐古拉山脈的行動,使得他在餘生都遭受著輻射病的摧殘,他的身軀就像是飽經滄桑的龜裂土地,骨齡衰減、鈣質缺失、牙齒鬆動、血液白細胞濃度下降等等並發症在幾十年的時光中逐一犁過,刨起碎屑和血網,枯槁的皮肉早已在多年的折磨中剝落,僅剩黃土底下的粘稠靈魂。
如今,已是殘羹餘燭,將死未死的黑市引路人手中的袖珍手槍轉出幾個優雅的圓弧,對準自己的心髒。
他想說點什麽,但也一句話不想說,腰間盤還在默默生痛,忍不住直接開了槍。
一個人能把秘密埋藏多久?
也許一兩個月,也許一兩年,也許十年,也許五十年,但從未能一生。就像被河流埋藏的寶藏,唯有水波在歲月的淤泥上永恒地起舞。我的一生亦是如此,保守過太多太多秘密,以至於我每天早上從睡眠中醒來,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一件一件回想那些尚未腐爛在我記憶中的秘密。
磁帶、日記、盲文、或是其他載體都難以讓我有安全感,即使沒有虹膜芯片的監控,但我隻相信自己,因為我本身就是一個秘密。冬天瑟瑟發抖在街邊無人救助的嬰孩,在默默死在霜凍中的前夕被路過的數據主管發現,那時我尚未到達進行虹膜芯片植入手術的年齡,用俗話來說,非法的、必須被執法者清除的“無眼者”。每年都會有營養不良的新生兒因不適宜進行手術而施行安樂死,我原本也應該是那其中一員。
眼睛是人類最重要的器官之一,每個人的本能中都保留著一份對黑暗的恐懼,寧願失去雙手雙腳也不要失去雙眼。而在大陸架城中,失去雙眼,也多半等同於失去雙手雙腳:沒有虹膜芯片的人也意味著沒有係統賬戶,沒有身份的同時也無法在市場中進行任何交易,無論是換取食物還是接收醫療,甚至是得到一杯果汁,對無眼者來說都難如登天。
星期六閣下養活了沒有名字的孤兒,從此我隻有一個代號“鵪鶉”。在懂事之後,他親自傳授我未被授權得知的知識,這時我才從他口中得知,因為未植入虹膜芯片,所以拉斐爾·加羅法洛不能識別我。我在世界的支配者眼中竟是透明人,年少的我尚且以異於常人而自豪,曾為此興奮不已,像是擁有了特殊的被動技能。多年後才發現這是無法回頭的路,我終其一生都注定要生活在港灣區的陰影中。
孤獨感如影隨形,傾訴欲也日益強烈。我第一次開始嚐試寫日記,將禁忌的知識記下,但很快被星期六焚毀。當時,他指著在酒精中飄舞燃燒的手稿說道,現在你已經明白身上背負的到底是什麽,耶穌也背負著十字架,但是他懂得克製,從不作語,你也應該懂得。
克製,克製,克製。
星期六教會了我心如止水,但自己卻未能做到。幾十年來,他不斷地向我這個沒有虹膜芯片的無眼者傾訴,瑣事、家事、野心、計劃,我是他的樹洞,可惜沒有泥土來封住我的嘴。就像缺口的瓦罐,被風吹過總會陣陣嗚咽,他對我告解和懺悔,而此等沉重的秘密於我如鯁在喉,我又能向誰傾訴呢?也許隻能在濃濃夜色中向路過的海風吐露心事。
我曾想,每個人都無法真正守住秘密,無人能忍受歲月和寂寞的拷打。每當一個秘密被埋入心底,一個新的秘密便隨之而生。很多時候,人們想說出口的並非是秘密本身,而是“我保守著一個秘密”這個事實,似乎通過這種廉價的方法就可以將他們區別於芸芸眾生。
卡維爾·雷澤諾夫抑或是個例外。當年我第一次看到這個男人,仿佛看到同類,他的雙眼和我一模一樣,那種眼神隻會屬於秘密的真正保守者,堅毅、厚重、驕傲又帶有絲絲悲憫。我是他和星期六閣下的中轉站,星期六給我指令,我傳達給卡維爾·雷澤諾夫,避免拉斐爾·加羅法洛將他們兩人添加入對方的社會學關係列表中。
但我從來沒信任過這個有著奇異眼睛顏色的男人,直覺告訴我,卡維爾·雷澤諾夫和星期六閣下完全不同,擁有那種眼睛的家夥,怎麽可能會和星期六閣下是一路人。幾乎是緊接著他離開南海大陸架城,一個滲透工程師便找上門來。他到底在謀劃著什麽?是背叛告密還是反打一耙,亦或是別有所圖?
啊,何等失態,曾幾何時我以為自己能永遠緘默,可垂死之時卻難免喃喃自語。
如今,我已聽聞三途河的潺潺水聲,懷抱著一堆無用的秘密邁向黃泉。但所幸我最終沒有陷入泄密的不忠,倘若泉下的美髯公有知,興許也會撫須微笑。我想,這終究能稍稍撫慰我內心的介懷,令我解脫於懷疑同伴的不義。
青藏高原地下海,拉斐爾·加羅法洛中央係統,核心伺服器機房。
杜韻在18℃的溫度中呼出一團熾熱的白霧,引發了機房內的顆粒物檢測器報警,代表環境檢測值超標的紅燈照亮整個機房,以每秒50次的頻閃晃花了杜韻的眼睛,令人抓狂的程度可以媲美雲雀號的氣象雷達警報係統。
腳下傳來橡膠防靜電地板的粗糙觸感,一眼望不到頭的黑色服務器陣列如同陰森叢林,蜿蜒蛇行的光纜是它們的枝椏,明明滅滅的量子元件是它們的花葉,液氮冷卻液流動的聲音仿似暴雨敲擊。這就是拉斐爾·加羅法洛的全部,支配世界的無情君王,卻一直與蚯蚓和泥土作伴。
“它跑起來了。”杜韻說道。
“我明白。”無線電中傳來沙啞的聲音。
憑借記憶重新默寫出側信道攻擊的全套攻擊程序,謝天謝地它能在這個PDA上正常運行。打開電磁流量計,望著數值矩陣階數開始攀升,滲透工程師的腦海中突然浮現一句話,“這也許是你這輩子唯一一次機會能如此接近拉斐爾·加羅法洛”。三十年前掠行在空中的氣象局飛艇,卡維爾·雷澤諾夫指著雲中的節點計算中心對杜韻如此指指點點,瑩駐足在黑灰色偏振玻璃窗前,窗外是逐漸被雲霧隱去的太陽。
灰色眼睛的男人還是錯了。如今時過境遷,滲透工程師終於站在拉斐爾·加羅法洛麵前,電磁流量差分功耗攻擊、SCA方法、納米級精度傳感器,一切都如舊日,唯獨他已是孤身一人,孑然一身。
利用側信道攻擊得到密鑰,拆解中央係統的防火牆,係統管理員賬號的密碼即將落入他手中。先驅者們在構築拉斐爾·加羅法洛的時候隱藏了超級管理員賬號,不讓任何人類能通過正常手段接觸,為的就是避免係統被人為操控,他們相信所有肮髒和腐敗都是因為人,正如唯有法律、製度、規則這些沒有生命的絕對理性才能完全製約人性,拉斐爾·加羅法洛正是這些絕對理性的一員。包括日曜日在內的所有數據主管都隻是guest權限。當然,作為中央係統數據主管的日曜日擁有一定程度上改變係統的能力,但依然沒有徹底的管理員權限。
“然後呢?”杜韻忍不住問道。
“等。”他隻得到了一個簡短到極致的回答。
還有十五分鍾。
杜韻靠在一個服務器邊坐下,雙腿張開,像個流浪在港灣區的乞食者。他又陷入了不合時宜的回憶,三十年前他坐在差分機旁,三十年後他越過西海,何曾會想到自己終有一天扼住了模式識別係統的喉嚨?所有的故事都將結束,十五分鍾後,側信道分析完成,全套攻擊結束,擁有管理員權限的滲透工程師將取代冰冷的機器,成為這顆星球上所有人類的掌控者。
那時他又該何去何從?
他掏了掏口袋,失望發現最後一根煙留給了卡維爾·雷澤諾夫。對尼古丁的渴望撕咬著他的喉嚨和肺,滲透工程師是如此渴望一根煙,以至於沒能及時發現PDA上突然彈出的會話窗口。
日曜日:住手!無論你是誰!住手!
隔著鋪裝著全金屬掛板,三百五十毫米厚度的地下鋼筋混凝土連續牆,夜叉的沉重腳步聲傳入隻有一牆之隔的卡維爾·雷澤諾夫耳中,植入右肩的電磁偵測雷達早已識別出執法者的信號,鎖骨振動的節律像是一首鋼琴曲,社會工程師的手指也不由得在菊一文字則宗的刀柄上輕舞。
“你還是背叛了承諾,星期六。”
卡維爾·雷澤諾夫夢囈而語,似乎對這個結果見怪不怪。十五分鍾早已過去,執法者還能行動則說明模塊沒有被成功關閉,除去無窮小量的故障概率外,剩下的唯一解釋就是土曜日……不,日曜日重新發出了開啟指令。野心家最終還是野心家,上位成為中央係統數據主管日曜日,手掌無上權力,第一件事便是背叛,舊日的理想迅速被掃進垃圾桶,飛鳥盡,良弓藏,抹殺一切日後有可能暴露他過往行徑的可能性。
索然無味的權力更迭,不過是再一次日落與日出。
然而卡維爾·雷澤諾夫從未相信過任何人,無論是神色詭異的鵪鶉還是素未謀麵的星期六,甚至是蘇諾與杜韻,精通欺詐與騙術的社會工程師比任何人都明白人心易變,如那個有著鋒利黑色眼睛的女人所說,唯一值得相信的隻有自己。
四十三年前的地下海,心髒被九毫米穿甲彈擊穿的瑩掙紮在蒸汽艇的甲板上,抱著不知所措的男孩:“卡維爾,現在隻剩下你和她了。”
“阿姨,你會死嗎?”他呆呆地看著手掌上的一灘血。
“是的。”瑩笑著撫摸他的臉龐:“記住我的最後一句話,相信你自己,永遠隻相信你自己。很多年以後,你會明白它的含義的。現在,重複一遍。”
卡維爾·雷澤諾夫依言低聲複述了一次,沒有回應,鼓起勇氣後抬頭看去,蒼白的女人已經停止呼吸。
“人還是要比白鰭鯊刺激嘛……”一片死寂中,甚至沒有海浪的聲音,能讓他清晰聽到五十米開外的聲音,那個聲音來自另一艘船。幼小的卡維爾·雷澤諾夫從瑩的懷抱裏起身,趴在船舷偷偷去看:“……小孩就不用管了,沒人會相信他們的話的。”
目力極好的男孩一眼看出那些絕對不是屬於蒸汽時代的海盜,盡管他們肩上斜挎著清一色的古老溫徹斯特步槍,但五花八門加裝在鏡座上的光學瞄準鏡、密位測距表乃至機械經緯儀,甚至掛載在槍管下的刺刀與小型霰彈發射器附件都說明了這點。模塊化裝備思想在二十一世紀初出現雛形,連武器標準化都尚未完成的第一次工業革命時代不可能出現這種職業士兵。
兩個月前,從灰門港口出發,燃油耗盡的地效翼艇擱淺在奧伯丁的灘塗,光著腳丫的蘇諾在潮漲的最後一刻救下了卡維爾·雷澤諾夫和瑩。七個星期後,瞞著駱雯,他們三人找到了一艘全新的蒸汽艇離開奧伯丁,隨即被“海盜”盯上。在上千海裏的追逐中,對方似乎終於厭倦貓捉老鼠的遊戲,為首之人在掠過蒸汽艇時,一聲槍響,以難以想象的精準打穿了瑩的心髒,黃銅彈殼墜入海中的聲音清晰可聞,像是青蛙躍入寧靜古池。左輪手槍冒出的硝煙在黑暗中拉出一條白色的紗帶,隨後消散在海風中。
年幼的卡維爾·雷澤諾夫不知道這個男人的身份。直到很多年後他將要從南海大陸架出發,鵪鶉遞過日曜日的資料,盡管西南季風已四十三次吹拂南海大陸架,但記憶力極強的社會工程師隻掃了一眼就將資料上的彩色七寸免冠照和記憶中的男人重疊在一起。奧伯丁鐵礦區深處的狹窄小巷,老去的日曜日詢問卡維爾·雷澤諾夫的身份,他不費絲毫力氣認出了老人的聲音,菊一文字則宗在一聲鋼鐵的嘯鳴中出鞘,不帶任何形式的猶豫。
如今,執法者鉻合金骨架與地麵摩擦的聲音已經出現在他的耳邊,它的目標是杜韻,拉斐爾·加羅法洛把他的威脅度置頂,甚至遠遠高於卡維爾·雷澤諾夫。身裹守護者披風的夜叉將不惜一切代價抹殺篡位的滲透工程師。
卡維爾·雷澤諾夫守在通往中央機房的必經之路,遠處的夜叉終究是未能識別出挺立在黑暗中的無眼者。
日曜日:你是卡維爾·雷澤諾夫還是杜韻。
杜韻:你是誰。
日曜日:我是前任南海大陸架節點數據主管土曜日,現任中央係統數據主管,代號星期天,你可以叫我日曜日。
杜韻:久聞土曜日大名,幕後黑手。我是杜韻。
日曜日:我更寧願被稱為“棋手”。我該怎麽稱呼你呢,杜先生,杜醫生,還是杜工?我想稱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身份,滲透工程師,值得自豪的是,你是曆史上第一個對中央係統成功進行側信道攻擊,並將取得管理員權限直接威脅拉斐爾·加羅法洛的人。但你應該知道你的所作所為代表著什麽,你在把你自己送上斷頭台。
杜韻:日曜日閣下,不要嚐試威脅一個身無外物的人。我所擁有的生活早就被拉斐爾·加羅法洛和卡維爾·雷澤諾夫這家夥毀得不成樣子。
日曜日:噢嚄……對付工程師的話術不適用於你。那讓我們開誠布公地談談判吧,盡管拉斐爾·加羅法洛在監控這次通信,但現在再不談,以後就沒有拉斐爾·加羅法洛了。讓你中止攻擊需要付出多大代價,數據主管有修改檔案數據庫的權限,我可以完全替換你的檔案,為你隱去罪名,讓你以你任何想要的身份開始新的生活。
杜韻:開什麽玩笑,我怎麽可能會相信你這種胡話。十五分鍾後我就是拉斐爾·加羅法洛的主人,你是在擔心自己的權力被奪去嗎?自己辛苦布局了幾十年,終有一天成為了日曜日,如今卻要被一個不招人待見的滲透工程師踩在下麵?
日曜日:可笑又可悲的臆測。你知道卡維爾·雷澤諾夫的真正目的嗎?或者說,你以為你真的了解卡維爾·雷澤諾夫這個人嗎?
杜韻:那看起來你一定很了解。
日曜日:你應該知道我們曾經的關係。
杜韻:他對我講了所有的事。你背叛了他們。
日曜日:嗬嗬,“所有的事”,你所知道的隻是冰山一角。我們的理想早已在某個路口背道而馳,最終南轅北轍。你知道他真正的想法是什麽嗎?他和他老爹維克多·雷澤諾夫一樣都是徹頭徹尾的瘋子,這兩個斯拉夫人隻想徹底毀滅拉斐爾·加羅法洛,最初製定的計劃甚至還包括引爆舊世代的核彈製造人工地震。但是他們都不懂得,模式識別係統管理著如此龐大的社會,如果在頃刻間崩塌的話,那會怎麽樣?整個人類社會會在一瞬間倒退千年,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回歸茹毛飲血的狀態!維克多·雷澤諾夫喜歡給我講幕末的故事,它的影響何等深遠,即使如今也能聽到它的回音,地下海的犯罪池就是那個時代的縮影,永無止息的殺戮,以鞏固係統的高壓統治地位。但他不知道,即使是明治維新,也是經過了複雜而漫長的博弈才得以結束。
杜韻:這……
日曜日:杜工,我可以保證,我會在往後的很多很多年時間裏逐漸踐行我的諾言,拉斐爾·加羅法洛必會退出曆史舞台,但絕不是現在。所有改革都是循序漸進的,羅馬並非一日建成,難道拉斐爾·加羅法洛就能在一朝一夕消亡?
杜韻:我無法相信你,土曜日閣下。側信道攻擊絕對不會停止,但是我同樣能保證一點,我不會毀掉拉斐爾·加羅法洛。
日曜日:以我對他的了解,隻怕到時由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