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分鍾前。青藏高原,橫斷山脈,上空六千米。
無人運輸機“三文魚壽司”正在飛越玉龍雪山,高山草甸和萬裏冰封一齊在它下方掠過。雪山的主峰扇子陡終年積雪不化,如今隱沒在雲霧蒸騰之間,蜿蜒如龍的冰川劃過大地,在洶湧澎湃的金沙江戛然而止。舊世代的核大戰並沒有波及雲貴高原,它作為南海大陸架城和舊中南半島的地質緩衝區一直受到高度關注,曾有相關專家認為雲貴高原正在下沉,但西海勘測後他們便修正了這一看法:精確到小數點後三位,扇子陡的海拔依然是5569.068米而不是預想中的5568.750米,沒有大陸架地質部所預言的十五厘米沉降。
這片大地既蔥蔥鬱鬱又荒涼貧瘠,設立在四川盆地的地下核彈庫已經在三十五年前失去保鎖,放射汙染正在透過地下水係向四處擴散,岷江、沱江沿途設立的水質水文檢測站一年來檢測到七十五次沾染輻射無機物峰值。很難相信兩百年來,隔著核輻射彌漫的雲貴高原,中央係統的地麵基地和南海大陸架一衣帶水卻未曾問候,就像隔著庭院遙遙相望的山南敬助和土方歲三。
通信信標亮起。在長久的無線電沉默後,“三文魚壽司”終於進入灰門基地的通訊範圍。日曜日麵前漆黑的屏幕被點亮,美工粗糙的係統登陸歡迎界麵出現在那上麵。數據主管慵懶地起身,將鍍金的酒壺放在柔軟沙發的靠邊,他將手指點在屏幕上,發現那並不是全息投影,甚至不是觸摸電容屏。他哼了一聲,一番尋找後終於在一個隱蔽的角落找到了操作鍵盤。
TCP會話組建完畢。新任中央係統數據主管,歡迎你,你正在閱讀先驅者的文檔。
解鎖詞條閱讀權限:知識管製。關鍵詞:可控核聚變、能源網絡、能源危機。
隨著科技發展,世界用電量指數增長,值得銘記的是2200年世界一年用電量首度突破百億億千瓦時,工業於當年首先陷入危機,地殼圈探明的工業儲備資源將近枯竭。以此為背景,是光伏、潮汐力、風力的低效率,植物電池、細菌電池在龐大的能源需求前很快遇到瓶頸淪為玩具的現實,火電、核電因原料不足的全麵衰落。數不清的石油戰爭、天然氣戰爭、頁岩氣戰爭、鈾礦戰爭後,人類被無盡的戰火拖入互相殘殺的窘境,直到終結一切戰爭的核大戰,最後隻剩下海洋發電和水力發電苦苦支撐搖搖欲墜的能源網,維持世界最後的光明。
從斷壁殘垣中,先驅者們艱難地重建了幾乎破碎的人類文明。他們首先做的有兩件事,第一,大力發展人工智能輔助重建工作,讓大量機器人填充人類社會,同時將剩下的人類遷移向核輻射劑量相對小的地區,最後不約而同定居在大陸架附近;第二,繼續在戰爭中數次中斷的可控核聚變研究,戰前曾有無數希望寄托於這項技術的突破,而直到資源戰爭按捺不住爆發,彼時亦未有裏程碑式進展。
核戰結束整整一代人後,科學家在人工智能算法領域取得了可喜的進展,AI在管理社會運行中作出了巨大貢獻,是核戰後人類社會得以正常運作的堅實基礎。但可控核聚變離工業應用永遠還有二十五年。常溫超導的學術圈除了成噸的灌水論文唯有到處走穴的學術騙子,最終令托卡馬克反應成為永遠的遺憾;冷核聚變在一樁特大詐騙案後臭名遠揚,從此無人敢碰[1]。人類實在是太過失望,投入巨大人力物力的核聚變研究在停滯不前,於是先驅者們有了一個瘋狂的主意:啟用人工智能的神經網絡算法,進行核聚變研究,看看能不能帶來新的思路。
肩負重任的超級計算機“安德羅丁Anroid”以人類的知識庫為藍本運行了整整十三年。這個前所未有的AI沒有產生自我意識,也沒有失控。但它給出的答案讓人懊喪,百分之十五的知情人當天自殺,百分之七十五從此患上或輕或重的神經官能症:安德羅丁認為熱核聚變永遠不可能在地球資源徹底耗盡之前實現。
這時,整個社會都圍繞著熱核聚變研究,科研既是GDP的主力,也是人類最後的希望。常溫超導的理論深入到原子機理,超級粒子對撞機的重建便幾乎拖垮了整個尚且脆弱的工業體係,往後還有超高精度機床、甚高功率激光發生器、大型實用托卡馬克裝置的研究,舉步維艱,每一個項目都是油老虎、電老虎、礦老虎,一眼望不到頭的無底洞。
剩下的百分之十的人,將目光投向了安德羅丁在提出結論後給出的全套可執行方案。
為了延續僅存的文明,立即停止並禁止全社會消耗能源最大的科研活動,實行知識管製體製禁絕一切未經授權的求知,並以計劃手段規劃生育、人員教育、城市、經濟、能源網絡。基於輔助AI管理與實行集權統治的理由,建立眼球監控體製,開啟拉斐爾·加羅法洛及其附屬犯罪池工程[2]。拉斐爾·加羅法洛中央係統與犯罪池工程選址在一處地下海,那裏是中國在陷入能源危機後在青藏高原瘋狂鑽井時偶然發現的地質結構[3]。
安德羅丁以絕對的理性描繪了人類的衰落曲線:將人類社會分割為地上和地下,地上的環境終有一日會惡化到無法居住,可用資源也將枯竭到難以維持工農業的核輻射隔絕裝置。犯罪池中的人們將成為人類最後的火種,拉斐爾·加羅法洛(犯罪學三聖之一)模式識別係統此時便會斷開連接並自動格式化,讓地下犯罪池世界進入恩利·科菲利(犯罪學三聖之一)差分機係統統治的時代。在浩長的時光後,人類最終將徹底靜止於龍勃羅梭(犯罪學三聖之一)係統,化作群星之間的一聲哀歎。
[1]多國125名詐騙犯偽裝“冷核聚變”科研人員 於歐洲大陸架城被警方逮捕. 大陸架最新新聞. 2378年
[2]【絕密】犯罪池工程必要性及可行性論證[C]. 南海大陸架工程院. 2420年
[3]中國地質科學院. 青藏高原鑽探勘測報告[R]. 中國地質科學院技術報告 BG7-231. 北京:中國地質科學院. 222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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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任者,我們不知道今夕何年,隻知道我們此刻必將早已死去。原諒我以無比的詩意向你闡述如此絕望的未來。你的職責隻有得知這個真相,並永遠保守這個秘密,請不要遺忘我們存在的理由。
一如海德格爾之言,人皆向死而生。無論如何,至少請讓人類體麵死去。
——無名的先驅者
現在。青藏高原地下海,拉斐爾·加羅法洛中央機房。
又一陣電波幹擾,日曜日的聲音一時失真:“冷靜下來了嗎,杜工?”
杜韻跪在地上,一滴冷汗沿著發鬢流下,淌過嶙峋的鎖骨,流到PDA的電容屏上,滴在指令“rm -rf /*”的光標後。心跳像湧起的波浪,又像平靜的汪洋,千言萬語如鯁在喉,他竟一時失語。
盡管得不到回答,但日曜日還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早該想到的,為什麽犯罪池設定的時代是蒸汽時代,而不是更先進的未來。因為犯罪池才是人類的未來,我們必將衰退到蒸汽時代……讚美係統,你何等未雨綢繆。”
杜韻同樣沙啞的聲音:“他們才是未來。”
日曜日鬱鬱寡歡:“沒想到吧,我們才是真正的土方歲三。對抗時代洪流的,是我們。”
杜韻輕輕笑起來,笑容像是喝下了一大杯粘稠的消毒液,來蘇水的濃烈氣味翻滾著從腸胃湧出,由牙縫間漏到冰涼的地板,蒙上一層隱約的白氣。這個男人在發光的PDA前劇痛地佝僂成一團蝦米,他不知道自己已經跪了多久,閉上眼睛時,濃烈的虛無感便占據了他的大腦,和當年坐在差分機旁凝視黑暗、駕駛雲雀號遁入西海深處的瞬間如出一轍。
“你在笑什麽?”
“我想起,走進地下機房的時候我們經過一個電控門,上麵刻著一句話‘Know yourself , Nothing in excess’——認識你自己,適可而止。你知道麽,日曜日閣下,我現在真的很後悔,很後悔知道真相。如果讓我依然懷抱著希望,我想我最終能死得痛快些。”
“我何嚐又不是呢。但相比之下,我想我比你幸運,我很快就要先走一步,而你還將在痛苦中掙紮,不過我想你也不會拖太久的……拉斐爾·加羅法洛在監控信道,我泄露的是模式識別係統的頂級機密,即使以日曜日的身份,也要接受執法者的製裁。至於製裁的內容,和卡維爾·雷澤諾夫一個等級,係統四級通緝令,就地擊殺。”
“原來如此……再見了,日曜日閣下。我……”
“多說無益。杜工,我們就此別過。”
陣地雷達上的亮點已閃爍十五分鍾,無人運輸機出現在灰門基地的視野內,蒼穹中的一個小點,和停留在屋簷和白楊上的西藏雄鷹相比隻像是一隻麻雀。地麵通訊基站的工程師們放下手中工作,立正行注目禮。唯有機械工程師疑惑地看著雙眼閃爍黃色熒光的執法者,他望向身邊的同僚尋求幫助,然而誰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無能為力,隻能看著快速變大的點在工程師們麵前展現出更多的細節。
日曜日已無法聽聞玉龍雪山簌簌的落雪聲,在垂直渦輪引擎的轟鳴中,起落架與大地接觸的輕微晃動,他鬥牛犬一般的雙頰鼓起,脖頸間粗大的喉結蠕動了一下。這個老人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杜工,你想想,你到底是為了什麽才來到這裏?”
他最終沒能等到滲透工程師的回答,艙門打開,猛烈陽光灑進機艙,一滴淚水從他眼眶中滑落。麵對執法者的槍口和困惑的人類工程師們,中央係統數據主管義無反顧,張開雙手走下舷梯,大衣在高原風中翻飛似燕,如同幕府將軍的鮮紅戰袍飄揚在硝煙彌漫的戰場中。
全息掃描、輔助瞄準、通電激發,K-VA執法者的集成芯片完成整個射擊動作隻需幾個微秒。一聲槍響,九毫米口徑鎢鋼穿甲彈精準穿透他的心髒,帶出一條鮮血凝成的螺旋彈道,在身後鋼板留下一個小小白印,他感受到血液從灼熱的創口流出,流成一條淙淙的溪流。烈日在上,垂首的日曜日眯起眼睛,就這樣靜靜傾聽溪流的響聲,站著死去,未發一言。
元治元年舊曆六月二日,1864年7月5日,池田屋之變前三天。日本,京都,壬生寺。
遙望大念佛堂,站在榻榻米上的衝田總司眨眨眼睛:“即使踐行這諾言的代價,將會是淚水和鮮血?”
“當然。”
土方歲三斷然答道,他的聲音有著山嶽般的堅毅,如同山崩的回音回**在寂靜的佛堂:
“須常謹記,‘武士之道,即醉心於死。’(山本常朝《葉隱》)”
衝田總司輕笑一聲,武士的佩刀安靜躺在懷裏,青白羽織下擺被風吹起。得不到回答的土方歲三抬頭與他對視,隻看到他眼中無盡翻騰的黑色海洋,一眼望不到頭的忍隱和深沉。武士的黑色睫毛輕輕垂下,遮住幽深的雙眸。
新選組副長的聲音此刻竟稍稍顫抖:“那麽你呢,總司。你又為何而戰呢?”
“不為何事,不為何物……”
菊一文字則宗出鞘的鏗然響聲如同流星破空,刀刃倒映的淩厲白光中,劍術大師的笑容依舊柔和:
“……唯求劍之極意而已。”
2624年1月6日。青藏高原地下海,灰門港口,拉斐爾·加羅法洛中央機房。
滲透工程師杜韻在黑暗的機房中睜開了眼睛,PDA隨意擺放在他肚皮下,人造皮革登山靴靴底早已爛了大半。機房的紅色報警燈明明滅滅,滲透工程師的影子分成三個投射在牆壁,被服務器淡淡的陰影圍繞,如同一幅畫滿鬼怪的浮世繪。
跪坐已久的他挺身站起,腦中回**著日曜日最後的疑問,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他才驚醒,是啊,我到底是為什麽,突然就走了這麽遠呢?那雙鐵灰色的眼睛又在他腦海中浮現,社會工程師卡維爾·雷澤諾夫甚至比杜韻更了解他自己,那個看穿一切的男人,又在他的靈魂背後看到了什麽?
現在他在想,麵對逆行的浪潮,粒子物理學、量子密碼學、航天航空科學、計算機科學是否還有必要存在在世界上。社會已經不再需要這些嶄新的知識,而是曾一度被拋棄的舊日學科,科學家們終其一生所追求的終極之夢,可控核聚變、航行星際、大一統,是否真的隻是一個永遠不可觸及的聖杯?
機房大門緩緩滑開,一個全副武裝的守護者跨過門框。來人花白胡須,全身裹在黑色輕甲中,與濃厚的暗影融為一體。
“外鄉人,這是你的刀嗎?”
灰門守護者大長老的嗓音像是風吹過缺口的酒杯,低啞又幹澀。和四十三年前麵對維克多·雷澤諾夫一樣,奇怪的欲望驅使他打破守護者的戒條,問出不該問的問題。一聲脆響,菊一文字則宗被遠遠扔到杜韻麵前,刀把被火烤焦,刃鋒反射出淒厲的紅光。
“很好的刀,站起來和我打一場。”
“我不會用這東西。”杜韻虛脫地笑笑。他彎腰拿起這把曾被卡維爾·雷澤諾夫握在手中的利刃,手指劃過刀反彎出的弧度,它的刀背和所承載的曆史同樣厚重。
“這把刀不簡單,我希望你是個及格的對手。”陰影中的守護者以無比的耐心循循善誘。
雖然是第一次執起這把年齡以千百年計的傳世名刀,卻血脈相溶,熟悉得像日夜陪伴的滲透攻擊方案。憑借千錘百煉的工程師本能,他一眼看出刃文微妙的排列,覆土重新燒製的痕跡在菊一文字則宗上十分顯眼,有人曾以精細酸洗、高速鍛打等方式改變了這把古刀表麵的紋路,構成了神經網絡的對抗樣本。
和人腦一樣,模式識別係統也有其終極弱點:對抗性幹擾,所有機器深度學習算法都無法繞過的坎。一張被圖像識別以60%置信度確認為“熊貓”的圖像,隻需要疊加一個精心構造的噪點圖,就能將原圖以99.9999%置信度將其歸類為“鴕鳥”,而肉眼完全無法分辨疊加噪點圖前後的圖像,這個噪點圖就被稱為對抗樣本。
拉斐爾·加羅法洛的對抗樣本,則是這個時代黑客們的終極聖杯。在高分辨率攝像頭的偵測中,人類是一個待識別的個體,但菊一文字則宗的刃文幹擾了模式識別係統的分類,會將握著這把武士刀的人歸類為另一種完全風牛馬不相及的東西。卡維爾·雷澤諾夫正是憑借出鞘的利劍騙過了模式識別,無數次在必死之局化險為夷。
隻有成功剖析模式識別係統的全部工作原理才能夠造出如此精密的對抗樣本,想不到能在有生之年得見隻存在於都市傳說中的傳奇。他似乎回到了三十三年前的港灣區小飯館,卡維爾·雷澤諾夫的邀請如同幽靈的低語。此刻他的心髒一如當年穿過霧氣濕漉的小巷,有如被熔岩浸泡。
他終於明白,所謂一直支撐著他的,不過是一抹最純淨的欲望罷了。無關芸芸蒼生也無關人類榮耀,他的肩上根本無法肩負如此沉重的責任——他隻是想來,正如《浮士德》中魔鬼墨菲斯托之言“你且遠眺那無窮的天涯,見識地上的萬國與萬國的榮華”,不過是像小時候沉迷的RPG遊戲一樣,主角日複一日完成一個又一個任務,行過一個又一個地圖,所求不過是升級所需的經驗值,除此之外,村落的存亡、大陸的興衰、曆史的浮沉都與他無關。
守護者看到他的對手眼中燃起火光又逐漸熄滅,他從未見過如此複雜的眼神,一個中年男人所有的熱血和平靜。
“當然,當然……這也許是最後一次搏命了。”
嘴角翹起弧度,滲透工程師欣然應允,菊一文字則宗在手上挽出一個笨拙的劍花。
千年之後,你是否還記得當年被他所握,猛然出鞘的瞬間?
1868年7月19日,明治二年。日本,江戶,千馱穀,植木屋平五郎宅。
火槍隊隊長伊東藤三郎伸手製止了士兵開槍的衝動,他把目光投向站在庭院中間的劍術大師,後者正慢條斯理地用一塊手帕擦去劍麵血汙。衝田總司在唱著一首和歌,耳熟能詳的《伊呂波》,正唱到“花朵豔麗,終將散落”的一段。
伊東藤三郎心有餘悸,劍術大師的腳邊就是三具士兵的屍體,他們的破門槌依然浸在血泊中,血腥順著蓬鬆的木質撞擊麵蔓延,看上去像是在水潭中化開的泥塊。火槍隊隊長從衣服內袋掏出一張疊得皺巴巴的紙,大總督府命令他們暗中清理新政府的敵人——新選組的餘孽,但本不該負責這次行動的藤田五郎警部補卻插手過來,希望帶隊的伊東藤三郎能給衝田總司投降的機會。
(藤田五郎:衝田總司的前隊友,曾屬於新選組的齋藤一在江戶開城後,加入明治政府警察部隊維持治安,化名藤田五郎,任職警部補。)
“昭告衝田總司,江戶已無血開城,唯爾新選組餘部負隅頑抗……”
“我還沒用劍對付過火槍。”天然理心流的免許皆傳慢吞吞說道。
“……立刻放下武器前往江戶城中向藤田五郎警部補報道,新時代已經到來!”
“你猜猜在這個距離,是子彈快還是我的拔刀術快。”
毫無意義的交涉,他把接下來所有的話都咽下去。高舉左手,身後的士兵們馬上舉槍瞄準,伊東藤三郎對他們的反應十分滿意,這個曆經了鳥羽伏見之戰的老兵在過去的幾個月用了巨大心血訓練這些原來連槍都舉不穩的農夫,如今他們也能在武士前挺直腰杆,以絕對的紀律行動。
劍術大師隻是見怪不怪地挑了挑眉毛。
風聲淒厲,竹葉亂舞,庭中驚鹿又被水傾翻。
灰色平造刃的刀身一閃而過,劈開月光,名刀“菊一文字則宗”在三日月的輝映中轟鳴出鞘。
一陣槍響,驚飛了樹梢的烏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