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京城一路難行,走了幾日便到了江南。
久違的地方,但卻沒有見上相見的人。
多方消息打聽。
春桃和問生早已不在江南,而是去了邊城小地,具體不知。
姚鈞寧突然意識到。
春桃和祁蕭應該匯合去了。
兜兜轉轉,他們兄妹還是相認了。
姚鈞寧和南宮沉馬不停蹄地又往邊城走。
等到了,已經是入冬十分。
到城裏的那一天剛好是冬至,外麵飄起了雪,撲了地一層白。
姚鈞寧在這生活了三年,路還記得清清楚楚。
隻是走的幾分心酸。
“娘,你眼睛又紅了。”知南說道。
姚鈞寧摸了摸她的頭。
忽而看到街角一抹跑起來的身影。
“都給我站直了,我二娘說過,人隻有站直了,挺直了腰杆,才能頂天立地。”
“……”她什麽時候說過?
不對,那是真兒丫頭吧,都長的這麽高了?
“娘,我們能下去跟他們一起玩嗎?”
顧北問。
姚鈞寧點頭。
知南顧北下了車,直奔真兒那一堆玩伴裏去。
真兒看到兩個新來的娃娃,眼前一亮。
“你們倆個好像啊。”
“我們是雙胞胎。”顧北回答。
真兒盯著知南轉了一圈。
“你的臉跟我二娘好像。”
“……”坐在馬車裏的姚鈞寧聽著,咧著嘴笑出了聲。
真兒這丫頭,可真的比她兩個孩子還像她的性子。
倒也是跟在她身邊長大。
“姑姑!你快來看,我看到縮小版的二娘了!”
突然,真兒丫頭就這麽當街大喊出來,把姚鈞寧嚇得差點兒魂飛魄散。
知南顧北處在那,看著不遠處聽著個大肚子走過來的嬸嬸。
春桃一開始沒在意,結果走近,看到兩個孩子真愣了下。
“二娘,你看這個小女娃,是不是像我二娘,我不會記錯的,二娘的模樣我一直都謹記在心裏。”
“不要靠我妹妹。”
顧北擋在知南跟前。
真兒揪著嘴。
“放心弟弟,我們不是欺負你妹妹,我們是覺得你妹妹像我二娘轉世。”
“好了,真兒別說了,走吧,你爹娘都在等你呢。”
“哦,好。”
真兒悻悻然地把目光從知南臉上移開,拉著春桃的手。
“姑姑你慢點,姑父說你這幾日就要生寶寶了,不能亂動的,你一定要跟我們一起去嗎?”
“嗯,真兒,你二娘不喜歡過節的時候冷冷清清,她總喜歡一大幫子人一起吃飯,一起喧鬧,今天過節,不能讓她一個人。”
“不是還有一個人嗎?他沒跟我二娘在一塊?”
真兒問,春桃沒回答,隻是緩緩地走過了馬車旁。
走了好幾步,突然停下來,看向了馬車,又瞥見了知南。
“真的是重生嗎?小姐,是你嗎?”
春桃輕聲地問,奈何知南瞥開了,跟著小朋友玩了起來。
春桃啞然失笑。
“還是我太自作多情,總覺得你會回來,無論用什麽辦法,總會回來的。”
馬車裏。
姚鈞寧幾乎是埋在南宮沉的懷裏哭,不敢發出聲來。
等到了人走後,才勉強止住了眼淚。
“她懷孕了。”
“嗯。”
“她跟問生的孩子。”
“嗯。”
南宮沉應答。
姚鈞寧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現在的情緒,但南宮沉都懂,南宮沉憶起了前世,自然知道春桃和問生,為了回來付出了什麽。
“還跟著去看看嗎?”
南宮沉問。
姚鈞寧陷入了糾結。
“我擔心……”
“我知道,古城伏誅,但清絕穀還有些人下落不明,你怕他們潛伏在問生他們身邊是嗎?”
“嗯。”
“那就遠遠地看一眼吧,他們不是說到了你,想必是與我們有關。”
南宮沉說完,叫回來了知南顧北,馬車緩緩地前行。
山林遠處,姚鈞寧透過車窗,看著不遠處,搭了一個盆子。
本來大冬天倒是寒冷,可是那邊卻看不出來,因為正有一堆人團團圍著,吃著火鍋。
那是姚鈞寧的最愛,也是姚鈞寧帶來的飲食方式。
姚鈞寧正笑著,感恩著,這些人過得如此幸福,可就在下一順。
她看到了祁蕭,拿著一盤食物放到了一個石頭累積的石塔上。
那是……祈福塔。
是她的墓嗎?
那些人紛紛矗立在祁蕭的身邊,看著祈福石塔。
姚鈞寧被南宮沉攬入了懷。
“看來他們也從未忘記你。”
“嗯,比你吃香。”
馬車一直停到了人離開。
姚鈞寧這才下了車,朝著祈福石塔走去。
石塔周遭很幹淨,想必是有人時常來打掃,姚鈞寧拿起盤中的食物,一個烤串,雖然已經冷了,卻吃起來還是令她熱淚盈眶。
有人得了她的真傳啊。
“爹爹,我們為什麽都不能跟那些人相認?娘親看起來好像跟他們說話啊。”
顧北問。
南宮沉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我知道!”
知南突然說道。
惹來南宮沉和顧北的目光。
“你沒聽那個姐姐說嗎?我是娘的轉世,他們一定認為娘是神仙,神仙當然不能隨便露麵,娘難過一定是怕分別,爹爹,我沒說錯吧。”
知南邀功似的說道。
南宮沉莞爾。
“確實,你們的娘……是個神仙,誰都想見的……奇怪神仙。”
南宮沉遙想著兩世記憶裏關於姚鈞寧的點滴,這仙女確實有點粗糙了點。
姚鈞寧折而複還,看著父子笑,就知道他們一定說壞話呢。
一家四口鬧了一會,孩子睡著了。
姚鈞寧躺在南宮沉的懷裏。
“我們回去吧,可以了。”
千裏迢迢出來一趟,這匆匆一瞥,也已經足以,尤其是春桃懷孕,這消息足以讓徹底放下心中枷鎖。
“再過兩日吧,既然都來了,不看孩子出生,豈不可惜了。”
南宮沉提議著。
姚鈞寧頓了下。
“也是,這個孩子,我可還得送一份禮物給他才好。”
……
隔日,春桃心緒不寧,就覺得身體不適,問生和祁蕭哪也沒去,婉兒也在床前吼著。
傍晚十分,春桃終於忍不住地叫出了聲。
姚鈞寧在外麵看著院子裏燈火通明,隱隱不安。
等到了夜幕了,天都黑透了,還是不見娃娃聲,隻瞧著祁蕭的身影在門口團團轉,婉兒端著水出來,麵色慌張。
姚鈞寧握住南宮沉的手,陷入了某種恐怖的死循環,記憶停留在了某個片刻,春桃對她喊。
“小姐,不要。”
她逼著春桃一塊回到這個世界,但是那個孩子沒有出生。
她一直都知道,她甚至都沒有在前世最後看到春桃的身影,隻有化成了望塵君的南宮沉和問生。
姚鈞寧猛的拉住南宮沉的衣袖,瞪大了眼。
難道……
“春桃前世是不是死了?”
姚鈞寧一字一句地問,南宮沉蹙眉,他還是沒瞞住嗎?
南宮沉看著院子裏。
“當初穿越回來時,你不知所蹤,春桃因為腹中的孩子,大出血,沒有撐過來。”
真相往往比現實更殘酷。
姚鈞寧跌跌撞撞地下了車。
“我要去見她。”
南宮沉沒有攔。
院子裏,祁蕭步伐淩亂,愁容滿麵。
聽到有人靠近,這才猛的頓住了腳步,然後看向了來者,震住在原地。
姚鈞寧越過他直接進了屋子。
屋子裏的人,除了在病**奄奄一息的春桃,其他人也都傻住了。
“讓開,都讓開。”
姚鈞寧踉踉蹌蹌地走到了春桃床頭,用著所謂的聖力為她護住心脈。
“春桃,你不能睡,我回來了!”
姚鈞寧默念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
春桃終於睜開了眼。
她迷迷糊糊地看向了姚鈞寧,露出了蒼白的微笑。
“小姐,果真是你,那天在馬車裏的是你嗎?”
春桃沙啞的聲音,姚鈞寧連忙點頭。
“傻丫頭別怕,有我呢,我會讓你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的。”
春桃點頭。
姚鈞寧抽來了問生的醫刀,看著問生。
“你信我嗎?”
此時的問生沒有說話,隻是握住了春桃的手。
“她這一生,遇見你之後,隻信你一人,我還何可不信。”
問生其實也慌了。
他救治過那麽多人,可現在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娘子如此,他猛的拉住了姚鈞寧的手。
“救下她,我隻能求你了。”
破腹。
這是這個世界上沒有的手術。
姚鈞寧也從來沒有做過的手術,她隻能硬著頭皮去做。
她不能看著春桃在這一世仍舊是最悲慘的結局。
夜半三更。
門口的祁蕭和南宮沉相對坐著,誰也沒有說話,知道屋子裏傳來了孩子的哭聲。
祁蕭情難自已地抱住了南宮沉。
“謝天謝地。”
南宮沉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那一刻,過往的一切都煙消雲散,二十多年的慘案讓他們走向了不同的命運,可最終也走向了希望和幸福。
是個男孩。
姚鈞寧混合好傷口,確定了春桃無礙,才接過孩子。
是個男孩。
完好無損的男孩。
“小姐。”
“嗯。”
姚鈞寧將孩子放在春桃身旁。
“真好看的娃。”姚鈞寧眼中滿含熱淚地笑著說道。
春桃也笑了。
“你給他取個名字吧。”
春桃說。
姚鈞寧頓住了。
名字。
什麽名字好呢。
“叫來生,如何?”
姚鈞寧看著春桃,又看向了問生。
孩子在那一刻竟夢笑了。
來生不負卿,此生不留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