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一定是有什麽沒有說,一定是有什麽苦衷。

“小淵子,師傅最後的命魂呢,他不會什麽都不跟我說的。”

“他那麽窮,他說了他的命格要靠著我,要我給他養老的。”

“師傅一定是騙你的。”

是騙嗎?

夜淵沉默了。

如果是騙的話,他好像做錯了一件事。

像天師爺那樣厲害牛逼的人物,想要扭轉第二世也用傾盡自己的生命嗎?

千眠小時候老是被師傅打,被師傅揍,她沉睡這麽多年,早就對外界什麽都不懂。

是師傅一點一點教導她,教她被欺負了就要欺負回去。

教她什麽是惡,人這輩子都要自己行善。

雖然師傅有時候很凶,會罰她不吃飯,會讓她閉門思過。

可是師傅總會他最好的東西給她。

“師傅,你個騙子。”

“你個大騙子。”

“怎麽會死呢?”

“我不信!”

“什麽生死簿,一定是假的。”

閆君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那本懸空的生死簿就這麽化為灰燼在她手裏。

“姑奶奶……”

“你這樣做,你師傅也回不來。”

“要不你再找一個師傅?”

再找一個師傅也不是天師爺。

從地府離開,千眠去了天師府,隻不過這一次她被攔在山下。

新一任天師爺站在她的跟前。

“千眠,你師傅前段時間說要將你逐出天師府,所以你不再是天師府的人,以後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想做什麽都可以?

腦海裏回想出她被師傅定在空中挨罰的場景。

“隻要你一天是我天師府的人,你就一天得喊我一聲師傅,你就一天得歸我管。”

那樣小的她根本不懂什麽情感。

傲嬌著一張小臉:“哼,總有一天我不是天師府的人,你就再也管不了我。”

那時候師傅還會笑眯眯看著她:“你要是有那本事,我就放你走。”

千眠心口抽搐著疼,她還沒有那本事呢。

師傅就把她逐出天師府。

“你們攔不住我的。”

葉行收到消息從一清觀趕來,正要幫忙,就被眼前新任老天師給使著眼色。

“幾點了,我餓了。”

“走走走。”

葉行也被拉走了。

這天師府門口壓根沒人管。

所有人都在後麵偷摸看著千眠走了進去,小聲歎息著。

“你們說說那老東西怎麽想的,小千眠這麽可愛,怎麽舍得逐出天師府呢。”

“就是就是,我還打算等小千眠結婚的時候,天師府送上大禮呢。”

“不過,天師,那天師爺真的不回來了嗎?”

“……”

這個問題沒人回答。

就連千眠跑回以前跟師傅待在一起的房子,也沒能找到師傅留下的任何蹤跡。

接下來幾天。

千眠都待在房間了,就連要去尋找薄天衍第一世元神都忘了。

她總覺得屋子裏有什麽熟悉氣息還在。

在三天沒有吃飯的時候,那一絲氣息耐不住了。

一團虛影出現在千眠眼神。

“小徒弟,又不聽師傅的話了嗎?”

師傅?

千眠微微眨動著眼,眼淚瞬間掉落,那一抹虛影正是她師傅留下的。

“師傅……”

正想要動,就被那師傅給壓製。

“想知道答案,等你找到那個他,你就會明白一切。”

轉眼間,千眠又被趕出了天師府,還被送回了莊園。

隻留下師傅說的那幾句。

“他在極寒,烈火,深淵,無盡的地方等著你。”

極寒之地?

千眠讓夜淵留下來照顧薄天衍。

“小淵子,照顧好衍衍,他要是掉一根頭發,我就打斷你的腿。”

夜淵撇了一眼躺在**的男人。

他不敢,怎麽輪到他又是工具人啊。

以前看在千眠麵子上不跟這個男人計較,現在居然要照顧他,好氣啊。

他是夜淵,又不是保姆。

剛要反駁千眠的身影就消失不見。

極寒之地她知道在哪裏。

那個地方她好像去過。

是冰淵。

冰淵常年下雪,就連草木都活不成,入眼的隻有一望無際的白雪跟永遠不會融化的冰雪。

在那裏還有一個特別大的冰湖。

以前聽閆君說過,凡是有那種犯了極大罪惡的厲鬼就會被送去冰淵下的冰湖受懲罰。

所以……

她的衍衍在冰湖嗎?

千眠一身白衣道衫,已經分不清她身上的白是衣衫還是被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冰雪。

唯有手腕間係著的紅繩給著一望無際的白增添一絲妖豔。

站在冰湖之上,千眠隻覺得心口又開始抽搐的疼。

“三千紅線,一線成結,烈火,敕!”

地火從千眠掌心中落在冰湖之上,原本堅定的冰麵開始融化,速度太快,快到她腳下一軟,整個身子一下掉落。

無盡的寒冷仿佛鑽進她的骨子裏麵。

睜不開眼睛,像是有一隻手在不斷的扯著她往下沉去。

“眠眠。”

“眠眠。”

耳邊卻多了一個聲音,那聲音像是她日夜思念的人喊出。

再次睜眼,眼前的一切卻發生了變化。

她自己化作成了一團虛影漂浮在半空中。

眼前一身穿著白色素衣的女子正被人用仙術捆著,在她周圍上空無數人冷眼旁觀。

“九天玄女犯下大錯,應罰。”

“冰湖三日。”

九天玄女?

千眠凝聚著眸光落在那女子身上,緩慢抬頭,那張小臉白淨到沒有血色,虛弱得連反抗的話都說不出。

那不是別人!

是她自己。

她正跪在那裏,一雙眸子就這麽平靜看去一個方向。

一抹頎長身影矗立在那裏,甚至連多給她一個眼神都不肯。

那不是別人!

是她的衍衍。

被人尊稱為仙君的謫仙。

“仙君,有勞了。”

謫仙高高在上,大手一揮,地上的她就這麽被帶去了冰湖。

冰麵上,她身上的束縛被解開。

隻聽得謫仙一字一字問著:“知錯了嗎?”

虛弱得仿佛無聲的她,倔強開口:“沒錯。”

“看來,你還沒有學乖。”

“沉入冰湖。”

四個字。

千眠呼吸都泛著疼痛,第一世的她沉入冰湖,是衍衍幹的。

衍衍為什麽……

為什麽她一點都記不起來。

她就那麽被那些人扔了下去,用盡最後的力氣吼著:“我恨你。”

冰湖再次被封了起來。

千眠掉著眼淚,衍衍不可能這麽狠心的。

她就那麽飄在空中靜靜看著,看著謫仙有沒有離開。

所有人都走了,唯有他留下來了。

甚至還在冰湖一旁搭建了一個小木屋,不僅有小木屋還種植了好多花花草草。

“你最喜歡花了,希望能一直陪著你。”

甚至還會自己做飯。

每次做了也不吃,就那麽靜靜擺在冰湖麵上,從熱氣騰騰到最後冰冷。

他也不惱。

“不喜歡這個,明天我再做些你喜歡的。”

其實,被沉入冰湖的她根本聽不見,她也看不見。

每天都有小仙跑過來。

“仙君,你還要在這裏待多久,你的身體再在這裏待下去,會出事的。”

謫仙目光凝望著冰湖下麵:“眠眠最怕孤單了,我要陪著她。”

小仙撇撇嘴:“這個九天玄女真是掃把星,總是給仙君惹麻煩,這次還放走了魔界的魔王。”

“就算是罰她在冰湖待上一千年也不為過。”

“九天玄女今個這麽都是謫仙縱容的。”

“……”

都是他縱容的。

這幾個字像是徘徊在她耳邊一樣。

一瞬間,好似有很多畫麵都湧現了出現。

冰湖之外,還有烈焰。

那是她作為九天玄女的時候。

……

一萬多年前。

千眠身為九天玄女,最喜歡的就是跟著隔壁的仙君謫仙跑了。

“謫仙,你去哪?”

“需要保鏢嗎?”

“我可以保護你,不過我要收點保護費,你仙君府上的東西借我用用唄。”

謫仙一向獨來獨往,從來不跟誰太過親近。

唯獨對她。

“好。”

“想要什麽都可以。”

所以……在那些漫長日子裏,她的家就像是仙君府一樣。

直到……

她殺掉了謫仙身邊一直跟著小仙女,是個仙婢子,卻是天宮那邊公主派來的。

那仙婢在死前用手指著她。

“是她……是九天玄女殺了我。”

“不!”

“不是我。”

“我沒有殺她。”

“謫仙,你信我嗎?”

天宮派來了人,要她一命償還一命。

謫仙站在她身邊,以仙君身份對抗所有天宮的人。

“今日誰敢動她。”

“嗯?”

身為天宮公主秋宜狠狠瞪向她:“殺我仙婢,總得給我說法吧,既然不能動她,那罰她去烈焰下麵關上幾日行嗎?”

“要是不行,她這九天玄女的身份也別要了。”

那時候她的,膽小怕事,人前慫得一批。

唯有在謫仙麵前才敢囂張。

她害怕他受牽連。

小手拉扯他的衣袖:“我去,謫仙你信我就好了。”

於是……

她去了。

烈焰之下,她每日被地火烤噬,全身上下肌膚都變得通紅,甚至從三天變成三百年。

整整三百年她都不知道,謫仙一直陪在她身邊。

卻有人誆騙她。

“你還以為你真是什麽人物嗎?”

“謫仙就要跟天宮公主秋宜大婚了,也是謫仙的意思要你在烈焰之下三百年。”

“你現在出來,真是晦氣。”

成婚?

她不信。

在烈焰之下,唯一生下去的希望是他啊。

她要去見他。

千眠撐著自己破碎不堪的身體來到天宮,到處都是一片紅,往著那婚殿走去,就被人攔下來了。

“九天玄女,我們公主要見你。”

見她。

“她在哪?”

秋宜的宮殿裏,她穿著極為僅有的婚服,上麵絲絲紅線聽說是仙君修煉許久混入自己鮮血得來的。

是仙君!

秋宜站在她跟前,居高臨下像是看一個小醜。

“我好看嗎?”

“從今以後你就要稱我一聲謫仙夫人。”

“以後謫仙的仙君府你不能再住下去了。”

“……”

“你不過就是謫仙無聊時圈養的寵物,有什麽資格來跟我爭。”

“謫仙說了,他最討厭的就是你。”

“……”

千眠不記得後麵發生了什麽,隻知道秋宜跟她說了好多好多話。

等所有人趕到的時候,秋宜倒在地上口吐鮮血,她手中沾染著血。

謫仙站在她的跟前,在眾人還沒有來得及反應之下,將她打入了虛空無盡之處,

“關上千年!”

百年之後又是千年。

“不是我傷了她。”

“不是我。”

“你們為什麽沒人相信?”

沒人相信她。

沒有一個人站在她的身邊。

被關起來的命運才是屬於她的。

虛空無盡的地方,什麽都沒有,到處都灰蒙蒙的一片,這裏全是窮凶極惡的凶靈。

她被扔進來就是羊入虎口。

千眠好疼,疼到仙魂都要被啃噬。

“謫仙,你這個騙子。”

那漫長的千年裏,每日都在受著惡靈的欺負,那生的希望她沒有了。

沒人知道,千眠是度過了那千年的日子。

沒有人知道。

等到她被放出來的時候,聽說秋宜公主沒了。

她一點都不開心。

秋宜是謫仙的夫人,是妻子。

她要回家。

隻是那些人根本不肯放過她。

將她堵在了虛空無盡的入口。

“九天玄女你還敢出來,今日就要殺了你為秋宜公主報仇。”

千眠站在那裏,任由風沙將她眼睛都吹糊了。

終於要死了嗎?

她可以解脫了。

隻見無數光劍朝著她飛來,身後的無盡黑暗好似都被那些利刃照亮了。

咻!

光劍一個個穿透她的身體,將她的仙魂折損剝離。

淚水模糊了眼前一切,她似乎看到了謫仙,他一臉的著急,似乎眼裏還侵染著悲傷,他伸出了手朝著她。

他也會為她傷心嗎?

千眠不信。

那一定不是他。

再次睜眼,她好像看清了他的臉。

帶著恨意,眼裏充滿了殺意,手中的金光朝著她來,他要親手了結她的生命嗎?

也好。

死在謫仙的手裏,就當她這九天玄女從第一眼遇見他的時候就是錯的。

將這個錯誤畫上句話。

“謫仙。”

“如果我從來不認識你該多好。”

從來不認識。

閉上眼睛的她,沒能看到那渾身充滿戾意,半點看仙氣再無的謫仙,大開殺戒1

“眠眠!”

這一次,她不在極寒之地,也不在烈焰之下,更不在虛空無盡。

她墮落了地獄深淵。

被謫仙親手打入了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