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起和青落走後,冰淇淩店陷入了沉默,而紀思玨也開始沉思。
他長歎一聲:“人啊,不吃生活的苦,就得吃愛情的苦,哎。”
白多多舀冰淇淩的手一頓:“你如果實在說不出什麽有深度的話,你可以少說兩句,或者不說。”
紀思玨怏怏地把手揣進兜裏,故作深沉:“你還小,你不懂。”
白多多手裏的冰淇淩都不香了:“……別學林白起說話。”
紀思玨幽怨地瞪著她:“你好煩,你怎麽一點浪漫細胞都沒有。”
白多多把空盒摞到紀懷凜麵前的空盒上麵,說話語氣涼涼的:“因為我的腦子沒毛病。”
紀懷凜招來服務員收拾桌子,隨手放下一百塊的小費,結束了這場對話:“別管他們,吃飯去。”
紀思玨看見他哥熟練的工作,嘟嘟囔囔:“哥,都跟你說過很多次了,國內吃飯不興給小費,你這樣當心別人打你。”
自從上次花錢插隊失敗後,紀思玨對國人的印象就是輕易不要用錢說話,否則將沒話可說。
服務員:“……”
聽我說,謝謝你。
給小費是紀懷凜在國外讀書時養成的習慣,回國後很少在外麵吃飯,這個習慣就一直延續至今。
聽到紀思玨的話,他動作一頓。
服務員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垃圾和鈔票一起攥進手裏,露出一個甜美的微笑:“謝謝先生,先生和夫人金玉良緣,早生貴子!”
嘴甜的孩子有糖吃,紀懷凜又掏出了一百塊。
在特別的日子接受祝福幸福會翻倍。
白多多聽見了,喜笑顏開地湊上來:“先生好大方,先生又好看又大方,夫人真是好福氣。”
話還沒說完,蔥白的手已經伸到了紀懷凜跟前。
紀懷凜眼帶笑意地看著她,往她手心裏放了兩張紅色鈔票。
紀思玨目瞪口呆,不知道該震驚於紀懷凜出門帶現金,還是震驚於白多多的騷操作。
他不甘落後:“哥哥嫂嫂天下第一般配!”
一百塊到手。
紀懷凜輕飄飄兩個字:“繼續。”
紀思玨精神大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天生一對,永結同心!”
一百又一百。
收銀員遠遠看著,揚聲:“先生夫人金童玉女,一定能白頭偕老,子孫滿堂!”
紀懷凜抽出一張一百遞給她,收銀員一個箭步衝過來:“老板大氣!”
人都愛湊熱鬧,尤其愛白嫖,在有特殊意義的日子裏,如果又能湊熱鬧又能白嫖就更好了。
圍在紀懷凜和白多多身邊的人越來越多,連過路人都會特意進來看看。
“祝你們百年好合,天長地久!”
“伉儷情深,並蒂榮華!“
有個女孩兒捧來一束香檳玫瑰:“所願即所得,所得即所愛。“
四五歲的小孩兒被父母放到紀懷凜身前,聲音脆生生甜滋滋:“哥哥姐姐要一輩子在一起呀!”
一個皮膚黝黑的大男孩,一笑露出大白牙,身上掛著相機:“七夕節快樂啊,你們要一輩子都順順利利平平安安!”
白多多上前一步,把手裏的兩百塊遞給大男孩。
她和紀懷凜都要一輩子平安順利。
紀思玨漸漸被擠到了旁邊,他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看著他的哥哥帶著自己的愛人接受陌生人的祝福,在歡聲笑語中,在源源不斷的善意中。
他好高興,大家笑,他也跟著笑,大概太用力了,笑得鼻腔泛酸,順著喉嚨酸到胃裏,沿著神經酸到眼眶,眼睛痛。
藏在人群裏他才敢掏出手機點開微信。
他有超過99條的未讀信息,可置頂的那個聊天框始終安靜,點進去一看,滿屏的綠色。
好刺眼啊,原來象征著新生的綠色也這麽刺眼。
好不甘心。
好想讓全世界都知道,他心有所屬,屬於一個豔光四射星光璀璨的人。
哪怕得不到一分一毫的回應,他也想在祝福與鼓勵中前進,而不是這樣小心翼翼地躲藏,藏在陰溝裏搖尾乞憐,連紅寶石與鮮花都沾上汙泥。
人群爆發出哄堂大笑,紀思玨也笑著抬頭,目光落在紀懷凜嘴角清淺的笑意上,又瞟向白多多肆意張揚的眉眼。
紀思玨看見自己的靈魂飄向了半空,冷眼俯瞰著軀體笑著打趣:“哥,要不要我去再取點現金?”
紀懷凜發完現金,白多多配合默契地揚聲說道:“也祝你們七夕節快樂,明年趕早!”
有人笑著附和:“明年你們還來啊?”
白多多嬉皮笑臉地拍拍紀懷凜的肩膀:“那得看這位老板的心情了。”
林白起把青落哄好後給其他三個人發信息問他們在在哪兒,每一個人回,打電話也沒人接,他抱著瞎貓碰死耗子的心情返回冰淇淩店,老遠就看見冰淇淩店被圍得水泄不通。
他隨手抓來一個人:“裏麵幹嘛呢?”
“有老板在發錢!”
“說一句祝福語就能領一百塊錢!”
“不過你來晚了,已經發完了!”
林白起納悶哪兒來的活寶嘩眾取寵,純純的暴發戶做派,剛準備拉著青落走人,餘光就瞟見了笑得一臉燦爛的紀思玨。
林白起:“……”
啊這,不會吧。
紀懷凜能幹得出來這種事?
林白起膽戰心驚地往裏擠了兩步,不出意外看見了白多多,在往右看,紀懷凜坐在輪椅上,周圍人手一張紅鈔票,有的人還拿著好幾張。
青落也很意外:“他們怎麽……”
沒找到合適的形容詞,後麵的話被吞進肚子裏。
林白起原地沉默很久,默默地拉著青落退出人群。
一定是今天的打開方式不對!這一定是白多多的障眼法!紀懷凜怎麽可能會幹這種事兒!高調又親民,親民又幼稚!
還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紀懷凜小時候就繞著人群走,這是在幹嘛?!
林白起的世界逐漸崩塌。
紀思玨眼尖,僅憑一個後腦勺就認出了林白起:“起哥!這裏!”
聲音洪亮,穿透力十足,所有人都順著他的目光往後看。
林白起裝沒聽見,繼續往前走,這麽丟人的事他才不要參加!
紀思玨以為他真的沒聽見,熱情地招呼群眾:“誒哥們兒,幫忙叫一下那個穿白色休閑服的人!”
林白起終於知道什麽叫社死了,他恨不得給紀思玨邦邦兩拳。
他被迫回頭,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怎麽了?請問有什麽事?”
紀思玨莫名:“你搞什麽,剛剛我們不是在一起吃冰淇淩?”
林白起笑得露出八顆牙齒,像模像樣地裝傻:“什麽?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我不認識你們啊。”
紀思玨懵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麵露鄙夷:“你是不是不想發紅包才裝不認識我們?大好的日子,你怎麽這麽小氣?”
林白起:“……”
你才小氣,你全家都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