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鐵軍的態度很嚴肅,板緊的臉上沒有表情,這讓尚可人有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感覺。

“將卷宗交給刑警總隊,這起案件讓他們來立案偵察。”劉鐵軍一個字都不浪費,其中的內容和含義再清楚不過。

尚可人晚上回家,妻子第一句話就是告訴他:“息彩萍來過了。”

尚可人像是發現了鬼一樣,回頭看了一眼問道:“什麽意思?”

妻子壓低聲音告訴他:“她給拿來一個兩萬元的商場購物卡,說是你風裏來雨裏去的,隨便看需要什麽自己去買一點,其它的什麽話也沒說。”

尚可人點點頭,沒說話,可他的心裏比什麽都明白。

到了現場,張曉霞都瘋了,兩隻手鮮血淋漓。有好心人幫忙,張伯的遺體已經挖出。靈棚就搭在當地。人們全是憤怒的眼神。

讓尚可人出這個現場是江鴻均的意思,他認為,拆遷屬工程。工程中的人員死亡是意外死亡,是工程事故,按道理應該由治安管轄。於是,就由尚可人率隊來到了東平湖。

現場勘查,檢驗屍體全是技術處,尚可人指揮他的人調查取證。很快,一本卷宗形成。搞個工程事故調查尚可人是手到擒來,多少年的老治安了。可是,這件事故調查卻出了難點。駕駛工程車的胡老三突然失蹤,工程隊長田俊六作證說,原來是安排白天拆遷,不知為什麽胡老三晚間出動了工程車。

尚可人又調查了工隊其他的工人,除了說不知道的,都是說胡老三單獨開車推倒小超市。其原因是他想趕進度,多拿點錢。

看起來,這次事故的原因是胡老三擅自出車。尚可人回到局裏是先向江鴻均匯報,江鴻均說的也很簡單:“既然是失蹤,就先等一等。反正是個事故案件,讓黎元昊多拿點賠償金,將死者下葬就是了。”

尚可人正準備按照江鴻均的指示辦理,劉鐵軍將他叫到辦公室並做出了移交案件的決定。尚可人還想多說幾句:“這個案件是江局定的,一個工程事故算做治安案件,要求我們存檔的。”

劉鐵軍仍然是一字一頓地交待:“我再說一遍,將案件交給刑警總隊,讓他們立案偵查。”

尚可人語塞,他隻好答應道:“好,我馬上辦理移交。”

接案的是秦忠卿,這讓尚可人好生奇怪,他問道:“一個工程事故還用得著你這個重案支隊?是不是小題大做?”

秦忠卿回答:“不是重案,尚總隊,是打黑辦公室!”

尚可人心中不平,他又去找到江鴻均,坐在他的對麵說道:“大哥,你說這個劉鐵軍。一個工程事故他讓交給刑警總隊,結果接案的秦忠卿說什麽是打黑辦公室接手。這是什麽意思?什麽時候成立這麽一個機構?這不是對我明顯地不信任嗎?”

尚可人對江鴻均叫起了“大哥”!江鴻均推了一下鼻梁上的方框眼鏡說:“有些事你也沒有必要知道,劉鐵軍成立了一個打黑辦公室,他是主任,於克和秦忠卿是副主任。這個卷宗要交給打黑辦公室,大概這是他們成立以來接手的第一個案件。你說能是什麽意思呢?”

江鴻均比較重視尚可人,他好像是推心置腹地和他探討起了這件事。”

“難道他們要將黎元昊當成黑社會來打掉?”尚可人有些焦急,畢竟他和黎元昊有層親戚關係。而且,為了這件案件,息彩萍還送給他兩萬元。案件移交出去,他怎麽向黎元昊解釋呢?

江鴻均陰沉著臉,嚴厲地說:“怎麽說話呢?怎麽還我們、他們的?都在一個局,應該是我們,你不要先將自己弄反了。”

尚可人也覺自己失言,他低聲說:“江局,我說錯了。真是有點急。本來案件搞的好好的,這樣一轉,不就是對我的不信任嗎?”

江鴻均遞給他一顆煙,身體後靠到皮椅上,慢慢說道:“劉鐵軍的來頭不小啊!他的誌向可不是成立什麽打黑辦公室為止。一個秦忠卿,市人大都來電話要查他。可劉鐵軍派了一個範榮,簡單查了一下,就反過來任命他為打黑辦公室的副主任。你看看這個打黑辦公室,雖然是設在刑警總隊,但他劉鐵軍是主任,辦公室就是局裏的辦公室。讓秦忠卿來擔任副主任,這是對秦忠卿明顯的重用,一個犯了錯誤的民警沒有結論就重用。我都不知道啊!”說著話,江鴻均還搖了一下手。

尚可人想著自己的心思,琢磨著怎麽向黎元昊繳功?畢竟拿了人家兩萬元!聽了江鴻均一番話,他也是大有不滿:“是啊,你說一個工程事故和打黑有什麽關係?扯得也太遠了。這麽一整,讓我在黎元昊麵前多沒有麵子。”

“你先別想什麽麵子不麵子的,劉鐵軍意在深遠。你還是警告一下黎元昊,還有那個大雙喜。亂七八糟的事少整一點,出了事,咱們大家可不是麵子不麵子的問題,你、我能不能坐住這個**都成問題。這個劉鐵軍我看就是個六親不認,你在他的麵前少溜須拍馬的好,他根本就不信任你。”

江鴻均的這一席話,讓尚可人脊梁處發涼。

他和黎元昊的關係,尤其是和“大雙喜”的關係,江鴻均是知道的。可是,江鴻均每年要拿他多少孝敬?隻有尚可人知道。江鴻均可以不管大雙喜的違法活動,劉鐵軍能不管嗎?隻要是黎元昊一完,大雙喜一垮,尚可人立刻會像一隻落湯的雞。

“大哥,你的意思是劉鐵軍要拿黎元昊開刀?”尚可人彎腰於江鴻均的寫字台上,探頭問道。

江鴻均瞥了他一眼,不屑地說:“你慌什麽?我不還坐在這裏嗎?劉鐵軍再龍性不也是外來戶嗎?”

江鴻均一句話讓尚可人立刻心安,他當然地知道江鴻均的能量。江鴻均在川江市不僅是個公安副局長這麽簡單,劉鐵軍調來之前他曾經主持過川江市公安的工作。官場上的人物,社會上的老大,江鴻均都和他們有一麵之交。比喻這個黎元昊,和他雖然是親戚關係,可和江鴻均更保持著一種特殊的朋友關係。某種意義上,他們是利用尚可人,可對於江鴻均來講,最大的可能是相互利用。他們在公開場合稱乎江鴻均為江局,背後四目相對的時候,他們稱呼江鴻均為“大哥”。

如果說江鴻均長袖善舞,尚可人一點兒也不反對。

尚可人重新坐回到他的座位上,江鴻均繼續說道:“這件事雖然是一個工程中的事故,屬於治安案件。可是,劉鐵軍既然叫秦忠卿接手,他就有他的想法。你還是關照一下你的妹夫,讓他好自為之。這個劉鐵軍是輕視不得的,他的公安業務,社會上的知識都是很熟的,有些事你根本瞞不了他。”

那個下午,尚可人叫這件事情整得坐立不安。一想起來,他的那顆心就七上八下。也是,這個劉鐵軍從他進入川江公安以來,尚可人就靠得很緊。可是,劉鐵軍總是沒有什麽態度。他愛人調轉的事,房屋裝修的事,他一律謝絕了尚可人的參入。不管他怎麽表現,劉鐵軍還是劉鐵軍,尚可人在他那兒一點也找不到在江鴻均那兒的感覺。

終於,他坐不住了。看一看離下班還有一個小時,他換上便裝下樓開出他的奧迪直接駛向了“大雙喜”。

“大雙喜”此刻應該是最清閑的時候,玩家不多,酒吧還在籌備中。他無暇顧及這些事,他直接奔入三樓。可惜,三樓的經理室外坐著一個女秘書。她站起來非常優雅地說:“對不起,先生,我們經理出去了,請你稍等。”

尚可人有些不耐煩,他掏出證件說:“我是市局治安總隊長,你把經理室的門打開,我在屋裏頭等她。”

到底是女秘書,也算得上是訓練有素,如何接待來者是她起碼的素質。知道來者何人,她立即給尚可人開門,沏茶,熱情地雙手端過:“對不起,我給息姐打個電話讓她馬上回來。”

秘書話音剛落,外麵走進息彩萍,後麵跟著張龍。看到尚可人,息彩萍興高采烈,她雙手一拍幾乎是喊道:“好,那陣風把姐夫吹來,今天晚上我們高興一下。張龍,你去安排,打電話將你姐夫找來。”

張龍應聲而去!其實,息彩萍是耐不住寂寞,她帶著張龍到“快活林”酒店去開房去了。一陣翻雲覆雨,息彩萍雖然是鬢發稍有散亂,可她興致昂然。見了尚可人餘興未消,自然熱情不減。

尚可人沒理會她熱情的由來,僅認為是因為他的到來,心中有些感動。畢竟這麽些年,黎元昊和息彩萍從來沒有忘記了他。每年三節都有禮品紅包送上,年末還有一份“大雙喜”的紅利。尚可人也是拿人手短,每每也是罩著“大雙喜”。正因為此,這“大雙喜”裏有公開的國際輪盤賭,酒吧裏有公開的**表演。

今天,尚可人就是為此而來。他鄭重地說:“金蘋,我和你說一件事。你把酒吧裏的**和四樓的賭場收一收,小心翻船咱們都不好過。”

息彩萍笑著說:“怎麽了,風聲緊?我們要扯乎?”

息彩萍不以為然,她麵對尚可人開了一句玩笑。尚可人其實最怕這個,他知道息彩萍這個男人似的女人心大裝下天,特別是有了尚可人坐陣川江的治安管理,有了江鴻均為她們的朋友,她本人又是道上人人敬畏的大姐大。因此,她不但大乎而且張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