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可人第一次覺得這麽別扭,他無可奈何又氣哼哼地向江鴻均說:“都是那個飯桶惹得事,叫我來查,怎麽查?”

他將範榮叫了個“飯桶”,江鴻均卻說:“厲害吧?”

一句話鬧的尚可人分不清什麽意思,他將充滿愕然的眼神投向江鴻均說:“什麽厲害?你說誰厲害?”

“我看你才是飯桶!”江鴻均一隻手點著他,繼續說:“你不但要查,而且要仔細查,認真查。我說厲害是說劉鐵軍厲害,你還試不出來嗎?”

尚可人默然,他好像是有同感的長出一口氣。

“大雙喜是治安管轄的場所,出現的又是治安案件。你說,你不查誰查?可是,你要查怎麽查呢?這件事不是刑事案件,很多事都明擺著。你要是查不清楚就是你這個治安副總隊長的不稱職,你要是查清楚了,大雙喜就是滅頂之災。大雙喜要是倒了黴,你尚可人會怎麽樣?”什麽內幕都知道的江鴻均說道。

一席話說的尚可人冷汗直冒,他慌亂的眼神看著江鴻均懇切地問道:“大哥何以教我?”

“隻有丟車保帥,沒有什麽高招。”江鴻均冷漠地說道。

“大哥的意思是查處大雙喜?”

“當然,必須查封大雙喜,給範榮賠償,拘留打人凶手。這是唯一的辦法,除此而外,你要是敢舞弊,大雙喜完你也得完、全完。”江鴻均說完背過身去不理尚可人。

“唉!”尚可人又長出一口氣:“我何嚐不知啊!可是息彩萍是個母夜叉,安撫不住她,她還不得和我鬧?”

“放心,這個工作我給你作。”江鴻均的話讓尚可人頗感意外,但是卻讓尚可人的心情一陣輕鬆。

江鴻均並不是說了不做,他換上便裝搭了一個出租,直駛萬裏公司總部。坐在出租車上,江鴻均一點兒也不像位高權重的公安副局長,他就是一個普通的乘客。下了車他規矩地遞上零錢,然後走入萬裏公司的大院。院子是真大,一個人在這頭看那頭的人隻不過是一個小黑點。這院子雖然大卻絕對的不空,許多大型、中型以及小型的公交車在這裏進出。這裏,掌握著川江公交的命脈,一旦停駛,公共交通將陷於癱瘓。

萬裏公司的總部就在這個大院隔一道圍牆的後麵,圍牆上有一個月亮形的拱門,江鴻均信步而過。裏麵修的不錯,假山、花圃,還有一個暫時沒有噴水的噴泉。綠樹成蔭,柳暗花明,身處此境江鴻均突然想起了這句話。想進入大樓,江鴻均遭到了攔截,無奈地他隻好同意門衛向黎元昊請示。

看看自己一身打扮,江鴻均自己也是暗笑:堂堂公安副局長怎麽弄成了一個地下工作者。

等電話中黎元昊辯明是江鴻均,他“哎呀”一聲,親自乘電梯下樓來迎接江鴻均。“怎麽搞的,大哥,沒有車我派車去接你啊!”

江鴻均擺擺手,二人上了電梯,詭秘的神態讓黎元昊的脊梁滾出一陣顫栗。他的印象中,江鴻均永遠是趾高氣揚。他眼鏡後麵的眼珠從來不向下看,今天是怎麽了?輕裝簡從又這麽神秘!他不開口,進屋後遞煙倒水都是黎元昊親自來。然後,他坐在江鴻均的對麵靜靜地等待江鴻均說話。他的心中也是忐忑,江鴻均的突然造訪,他感受不到一點吉祥的意思。

江鴻均似乎不忙,他呷了一口黎元昊的茶水很內行地說道:“洞庭碧螺春!”

“大哥,真行!”黎元昊簡短地讚道。他不想聽這個,還是想聽江鴻均此行的真正目的。

江鴻均的眼光開始打量黎元昊寬大而豪華的辦公室,他的眼睛停留在對麵牆上一張徐悲鴻的八駿圖上說:“聽說兄弟有一幅張大千的青山綠水圖,價值連城?”

黎元昊不置可否,隨便答應道:“哦!”

看黎元昊精神專注在等待他說出此行的目的,江鴻均又一次開口說道:“元昊,你的今天可是來之不易啊!”

這話,引起了黎元昊深刻的共鳴。是的,一個普通的公交司機到掌控川江公交的董事長,不說是千辛萬苦也是曆經艱辛。

“是啊!”他點點頭,黎元昊摸了一下他的大胡須。

“元昊,我今天來是有一點實情相告。最近,你可能要遇到一些麻煩,為兄的不能眼看著不管。你將金蘋叫來,今天我們好好聊聊。”

話說到這個份上,黎元昊哪兒有不尊之理?他打過電話告訴息彩萍:“江哥在我這兒,你馬上來!”

不用再說什麽,一個江哥在,息彩萍自然明白。

半個小時之後,息彩萍的**虎停在了樓下。人沒到,聲音先闖了進來:“啊、老黎,江哥來了,我們得上潯陽樓。”

潯陽樓是一個飯店,臨江的飯店。從哪兒可以看到自天而來的川江,奔騰不息的江流緩緩從你的眼前渡過,水鳥在江麵上起落,的確是一個意境。因此,酒樓的飯菜絕對的有特色,絕對的價格高昂。

息彩萍這也是一番盛情,隨著聲音落上她旋風樣出現在黎元昊的辦公室。由於走得急,鼻翼處有小小的汗珠,一副披肩像鳥兒的翅膀。

“不了,我們哪兒也不去。我們就在這兒聊一聊,然後我就走。”江鴻均現在最不想的就是招搖,最禁忌的也是招搖。

“那哪兒能呢?江哥好不容易來一趟,怎麽也得盡興而歸吧!”息彩萍不依不饒。

黎元昊可能早就看透了江鴻均的心思,他說道:“江哥來是有事情,喝酒的事那還算個事?什麽時候江哥有時間咱們就醉,什麽潯陽樓還是嶽陽樓?隻要是想我們就辦。”

這時,息彩萍發現江鴻均沉悶的臉色,她乖乖地坐了下來,再也不說話。

“金蘋啊,聽說你的大雙喜出了點事?”江鴻均說。

江鴻均一句話讓息彩萍好不惱火,那天,她和張龍春風一渡,回到大雙喜後才知道這件事。虧得跟隨的紀檢員拿出證件,狂喊:我們是公安。範榮挨了幾下並不太重。可是,一個女同誌也是倒地不起。叫來120,她被送往醫院。

好一個息彩萍,她立刻指揮她的員工,收拾大輪盤,全部放上台球案。當時,她就召集員工開會:“記住,我們這裏就是台球室。誰要是敢他媽的胡言亂語,我摘了他的球!”

息彩萍雙手掐腰,氣勢洶洶絕對一個母老虎形象。

“沒有事,毛毛雨。”息彩萍大乎乎地說道。

江鴻均最怕的就是這個事,息彩萍的這個架勢,尚可人一查還不得炸廟。她要是鬧起來,後果可是不堪設想。江鴻均心中想到,必須壓下這個女人的氣勢,他目光嚴厲地說道:“金蘋,你是誰?這個世界上你說黑就黑,你說白就白?那個你們打的範榮是原來的副檢察長,她還跟著一個人吧?你手下的人就那麽聽你的?別看他在你的麵前信誓旦旦,進了公安局一樣交待。你的賭場開了一天還是兩天?總有贏錢也有輸錢的,人家就找不出一個證人?現在,要麽是不查,要是查,查誰三年,也查的他迷迷糊糊。你息彩萍和黎元昊難道就不怕查?別看你們今天吆五喝六,坐擁百萬。明天進了監獄,你們就什麽都不是。”

這一番話說的息彩萍目瞪口呆,尤其是從江鴻均的口中說出,息彩萍自然氣短。

看到息彩萍不說話了,江鴻均話風一轉說道:“我就是害怕你這樣,今天才特意來。劉鐵軍安排尚可人查這個案子,他必須查而且要查清楚。你們想,查清楚的結果隻有一個,查封大雙喜,賠償範榮醫藥費,拘留打人者。你們怎麽辦?你們要是鬧,你們和誰鬧?尚可人嗎?結果呢!他完,你們更得完!懂這個道理嗎?”

息彩萍有些激動,她想說話,黎元昊止住了她。他說:“江哥說得對,我們聽江哥的,江哥說怎麽辦我們就怎麽辦。”

“沒什麽好辦法,唯一的是立刻寫出檢查,整頓大雙喜。到醫院看望範榮,賠償醫藥費,主動送出的打凶手。這叫以退為進,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然後,動員各方麵的關係,大事化小,我也當然會替你們說話。隻有這樣,才能避免事態的進一步擴大。”

江鴻均一氣說完,黎元昊頻頻點頭,他說:“有道理,我們一定照江哥的做。”

聲音一落,桌上的電話響了。黎元昊抓起,聽了電話麵露喜色,一再地說:“謝謝、謝謝!”

電話扔下,他長出一口氣高興地說:“好了,拆遷通知書辦下來了。這個林秘還是真辦事。”

江鴻均並不問是誰?他知道這是官場大忌。他接著說:“還有一件事,劉鐵軍不走,你們都沒好。穩定這件事後,動員你們所有的力量,趕走劉鐵軍。即使達不到目的,也得叫他知難而退。”

江鴻均眼鏡後麵的眼珠再一次放大,讓人感到莫名的恐怖。

40

晚間,很晚的晚間。江鴻均清水林苑的別墅裏,沙發上臥著一隻“金毛巡回犬”。這是一隻價值百萬的名犬,據說它的智商相當於七歲兒童。它依偎在自己的主人身邊,那狗十分的溫順,靜靜地藍寶石般的眼睛看著主人。主人不睡,它也不睡。

江鴻均不睡是因為他睡不著,他的智商是絕對一流的,官場征戰,一騎絕塵。多年來,躍馬橫槍他戰勝了多少對手?他的智商豈是這條“金毛巡回犬”可比,可是,此刻他覺得這條狗給他十分的安慰。它懂事,它藍寶石般的眼睛似乎可以看到他的心裏。毛茸茸的臉龐雖然沒有表情,可是熱烘烘地貼著他,似乎在告誡他生活依然美好,他仍然是位高權重的公安副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