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法院院長申簽報收到了一封匿名信,舉報本院法官柳曉陽受賄。法院領導針對這封舉報信,召集領導班子成員在一起交換意見後,法院院長申簽報將梁熙台叫到了他的辦公室。在向他陳述了匿名信舉報的基本內容後,讓他去調查此事。
梁熙台接到這個任務以後感到很奇怪:法院那麽多人,為什麽偏偏讓我去調查這個事呢?法院很多人都知道,當年為我提職的事,柳曉陽是公開表示對我不滿的。他暗自琢磨了半天,也琢磨不出領導的用意。但領導交辦的工作既不能推脫,也不能討價還價。
梁熙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坐在那裏暗自琢磨:無風不起浪,舉報信中既然對舉報對象說得證據確鑿,柳曉陽或多或少真的是有些問題。但他想到這次調查的對象是涉及本法院內部的工作人員。如果讓他一個人負責此事的調查工作,最終的調查結果,可能不會讓當事人心服口服。
梁熙台參加工作幾年後,也摸索出了一些工作經驗。本庭的庭長召集下屬開會時,他從不像有的人那樣搶先發言。他也不為了表現自己,去糾正別人發言中與自己不同的意見。凡是本庭討論較大的事,他總是耐心地聽一聽,想一想,然後再推敲推敲,給自己留有充分思考的時間。說話盡可能做到有的放矢,但又要留有一定的回旋餘地。
他認真考慮好後,到院長申簽報的辦公室說:“院長,這次調查的是我們內部的工作人員,我建議還是派兩個人去為好。兩個人一起調查,會比一個人調查得更仔細一些。我建議兩個人同時負責調查此事,還有另外一個原因。我當初提拔審判員時,院長您是最清楚的,我沒有在法院員工當中拉選票,也沒有給哪位法院領導私下搞什麽見不得人的小動作。可柳曉陽確實給我使過絆子,甚至在不同場合說了我不少壞話。鑒於這種情況,我認為更有必要派兩個人從事這次的調查工作。”
院長申簽報聽到他這個請求後,對他說:“我同意給你再派一個人,這個人你自己挑。”
在梁熙台一再堅持由法院領導派人的建議下,法院派叔正亞與他一起對這封匿名信所舉報的內容進行調查核實工作。
梁熙台他們在開始調查時,找到舉報信中涉及的當事人。這位當事人承認,柳曉陽是找他借過錢,並且拿出了借條。這個借條是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拿出來的,借條中雙方還約定了還款的期限。
梁熙台與叔正亞在調查中了解到:匿名信中舉報柳曉陽與這位經濟上有往來的當事人,幾年前曾因為一起經濟糾紛案在本院起訴,隨即回到法院調閱了該案的卷宗。這個經濟糾紛案雖然判定是這位當事人勝訴,但沒有發現有任何偏袒和判決不公的疑點,也沒有發現柳曉陽有任何幹擾案件審理的嫌疑。
梁熙台向法院領導匯報調查的結果後,他還談了自己對此事的看法:法官也是一個社會公民,作為一名公民,不可避免地會與社會自然人之間有些經濟上的往來。但柳曉陽向這個曾經在我院起訴的人借錢是不對的,這一點應該肯定。我們經過認真地查閱卷宗,這個給他借錢的人雖然是勝訴方,但沒有發現柳曉陽有任何營私舞弊的嫌疑。我們認為寫這封匿名舉報信的人是別有用心,沒有必要為了這一封沒有確鑿事實證據的匿名舉報信,搞得法院內部滿城風雨,擾亂我們的正常工作。
梁熙台談完自己的看法後,叔正亞也向法院領導補充道:從事司法工作,難免要得罪人,也難免要樹敵。有人挾私報複的情況,是難以避免的。我估計是哪位曾經在我們法院起訴的人,對最終判決結果不滿意,在暗地裏捕風捉影敗壞我們法院聲譽。
院長這時對梁熙台說:“當初讓你負責調查這個事,法院領導是有所考慮的。通過這件事,我認為你會成為一個好法官,因為你具備了一名法官應該具備的基本品德。”
院長接著又問梁熙台兩人:“你們看下一步怎麽辦呢?”
梁熙台說:“對那些子虛烏有的謠言,可以置之不理。我們認真地調查了這麽長時間,沒有發現柳曉陽有受賄的證據,不必花很大的精力去深究這件事了。法律上都提倡‘疑罪從無’,我們就沒有必要讓個別不懷好意的人,牽著我們的鼻子走,免得大家都感到人人自危。”
法院院長很重視梁熙台他們的意見,特別是梁熙台“不要讓那些不懷好意的人,牽著我們的鼻子走”這句話申簽報很讚成。
話又說到柳曉陽這個人,工作能力是不錯的,但是他什麽都學會了,就是沒有學會做人。平時比較勢利,有時說的話是口不對心。眼睛長在頭頂上,隻要他認為用得上的人說砂鍋能搗蒜,他也要跟著說搗不爛。他在與人交際上確實很有一套,不論與誰剛見麵就可以搭訕,人稱“見麵熟”。他利用自己是法官的身份,在社會上確實結交了不少朋友。有的同事在私地裏說他這個人是:頭頂插著風向標,身上長著彈簧腰。見風使舵會表現,有時也會使陰招。
他進法院時間較長,到現在還沒有得到提拔,始終認為是自己人不得時,利運不通。從來不在自身上尋找原因,經常在同事中說牢騷怪話,在本法院是一個“問題法官。”
他這個人還喜歡耍小聰明,好像他的辦公椅釘有釘子,在辦公室坐不住。他每天上班後,當知道當天不開庭或者沒有什麽要事,經常是在辦公室坐一會後就外出,並且在走之前,要給透明的水杯裏倒上一杯滾燙的開水,將杯蓋擰緊蓋好,給人的感覺他是有事剛外出。總之,法院同事對柳曉陽的認可度不是很高,有的同事甚至對他有很大的成見。客觀地說,如果他平時做人實誠一點,工作熱情高一點,那次提拔審判員不是梁熙台,應該是他。
這封舉報他的匿名信,是不是法院內部的人指使別人幹的,那也說不準。
在全院法官會議上,法院院長申簽報對柳曉陽向曾經在法院的起訴方借錢,以及經常接受社會上朋友吃請的做法,提出了嚴厲的批評。並且要求各位法官不但要管住自己的手,還要管住自己的嘴,要從柳曉陽這件事中吸取教訓。法院院長的一席話,其實是對匿名舉報他的事定了性,不再追究。
通過這件事,柳曉陽後來主動與梁熙台示好,並真誠地承認了自己平時工作中的不對。從此他們之間的關係有了一定的緩和。有的案情比較複雜時,他們還在一起商討對策,尋找破綻,研究庭審時的應對措施。
七八月份是南方暴雨季節,連續下大暴雨。這天晚上甄孝賢夢到了自己丈夫的墳墓。
梁德烈去世以後,甄孝賢有時也夢到丈夫,但夢見他的墳墓,從丈夫去世以後還是第一次,她感到事情有些蹊蹺。
第二天一大早,她冒著瓢潑大雨,穿著蓑衣,戴著鬥笠往丈夫墳墓方向走去。到墳前看到的情況令她大吃一驚,丈夫的墳墓被山上流下來的洪水衝出了一個大洞。她彎著腰,歪著頭往裏看,可以看到已經腐朽了的棺材。
甄孝賢打電話給梁熙台,告訴他父親墳墓被山洪衝毀了的情況,讓他趕快回來維修墳墓。
梁熙台待天晴後,專門請假回來給父親修墳墓。村子有的人聽說梁熙台要給父親修墳墓的消息後都主動來幫忙。家裏有板車的,主動去采石廠拉來了石頭。
前來幫忙的這些村民中,大多數確實是發自內心的,但也不完全排除個別人有自己的功利目的。這類人認為晴天留人情,雨天好借傘。梁熙台在法院工作,雖然每個人都不希望這一輩子跟法院打交道,但一旦遇上了麻煩,也好找他從中斡旋。
這些前來修墓的人既賣力也盡心。梁熙台指揮著大家在墳墓的周圍砌有約60厘米高、50厘米寬的圓形石牆,石牆外麵還挖有很深的排水溝。石牆裏麵的麵積比原來要大,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梁熙台這是為母親百年之後與父親合葬準備的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