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逢春發稚芽,殘枝沾露複開花。

甄孝賢的幾個孩子都已經成家立業,子女們都很孝順,現在的日子過得是今非昔比。

梁秋迎與兩個弟弟早有商定,今年要給母親做七十大壽。說是七十大壽,其實甄孝賢隻有六十九周歲。在當地有個約定俗成的傳統,做壽要提前一年,望生做生,人更長壽。

在給母親祝壽的當天,梁秋迎臉上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種心不在焉的表情。

女兒心裏有事,逃不過母親的眼睛。

甄孝賢感到很奇怪,把她叫到一旁悄悄地問:“秋迎,你有什麽心事嗎?”梁秋迎回答:“媽,今天是我們家高興的日子。我們一家都團圓了,特別是大弟弟和弟媳婦從那麽遠的地方都回來了,我沒有什麽心事。”

甄孝賢不信,繼續追問:“你瞞不過媽的眼睛,有什麽事不能對別人說,還不能對媽說嗎?”

在甄孝賢的追問下,才道出了她婆婆有病,臥床有好幾天了。

聽到這裏,甄孝賢有些不高興地反問她:“是給我過生日重要,還是侍候你有病的婆婆重要?”

“媽,沒想到事情這麽湊巧,我也不知道怎麽辦為好。我婆婆臥病在床,村裏人並不知道我是回家給您過生日的。可能會有人說我不盡兒媳的孝道,不侍候有病的婆婆。如果我不回來的話,您一輩子也隻有一個七十歲的生日,並且這是我和兩個弟弟很早就定好了的事。”

“那好,你盡快吃完飯就走,我陪你回去。我要當麵向親家母賠不是,是我沒有教育好姑娘。”甄孝賢待全家吃完祝壽宴後,向前來祝壽的親戚說明了情況,催著梁秋迎趕快回家。

臥病在床的婆婆,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對兒媳今天回娘家確實有些生氣。現在知道了兒媳是回家給母親祝壽,親家母又親自登門道歉,心中的怨氣當即全消。

梁秋迎的婆婆得的是頭痛病,這個病有好多年了,總是治不斷根。有時疼起來,整個晚上都睡不著覺。甄孝賢還發現她不時地用手去撓左小腿,她向上扯了親家母的褲腿,見有些紅腫。當即就吩咐梁秋迎:“你把豬油和雞蛋清攪勻後給她敷上,這個辦法可以消腫。我那年腿也腫過,是咱們村庚申爺教給我的,這個土法很有效。”

梁秋迎婆婆的病好了些以後,在村裏老少婦女中讚頌著這位明事理、重家教的親家母。

關閉的國門打開後,出國留學、出國公幹已不是什麽稀罕事,甚至還出現了跨國婚姻。

甄孝賢雖然是一個農村婦女,但很有質樸的愛國之心。一個親戚的女孩大學畢業後在外資企業工作,她找了一個日本人,回到老家舉辦婚禮時也請了她。

當甄孝賢得知這位親戚的姑娘找的是一個日本人時,她讓人帶了一份禮錢,沒有去參加她們的婚禮。別人問她為什麽不去,她說出了心裏話:“中國那麽多人不好找,為什麽偏要去找一個日本人?一提到日本,就想到我小時候,半夜隻要聽到村前公路上有汽車的聲音就跑返(6)的情景。遠的不說,就說我們村梁普佑家的堂屋,被日本人燒了到現在還沒有蓋起來。隻要提起日本人,我心中隻有恨。她以為找了個日本人就很體麵呀?我不會去湊那個熱鬧。”

人黃有病,苗黃缺肥。甄孝賢年輕時吃苦太多,她比同齡人顯得蒼老。手背上青筋突出,老年斑也長出來了。曆經滄桑的臉上添了許多皺紋,頭上沒有一根黑發,村裏有的婦女戲稱她是“白毛仙姑”。

隨著年齡的增大,人也比從前更加消瘦,眼睛下麵有兩個很大的眼袋。近一段時間臉色蠟黃,頭總是暈乎乎的。渾身一會冷一會熱,有時細細的汗珠從她的額頭滲出。身體每挪動一下,臉上就露出疼痛的表情,不時地幹咳,咳出來的痰還帶有血絲。

她的身體一年不如一年。有時手不能上舉,手指彎曲也不靈活,梳頭很費力。這都是年輕時生小孩剛滿月,冬天到湖裏挖蓮藕落下的病根。病情嚴重時,雙手僵硬、腫脹疼痛、全身麻木,手指的骨節變了形,像竹節一樣,脫穿衣服都困難。

梁德文回家看望嫂子時,想到民間有小偏方氣死名醫的說法,到處打聽小偏方,後來經人介紹找到了一位老中醫。那老中醫告訴他,用一口鍾、金蕎麥、紅棗、冰糖泡酒喝能醫治她手疼的病。

這配方隻有金蕎麥比較難找,有的中藥店雖然有這種藥,但沒有新鮮的炮製效果好。

金蕎麥是多年生的蓼科植物,別名又叫金鎖銀開,它生在山穀濕地。醫用主要取它的根莖入藥,因這種藥材藥店常年收購,附近的山裏都被藥農挖光了。

梁德文利用休息天起了個大早,帶上幹糧到很遠的山裏去挖。他把這些東西配製全後,專門到縣酒廠買來高度的純穀酒進行炮製。他叮囑嫂子:泡一個月酒變了色以後,您每天早、晚飯後各服一次,疼痛情況會有所緩解。

梁四維離家較遠,平時照料母親隻有靠梁秋迎和梁熙台姐弟倆。梁熙台得知母親有了病以後,他回到家不由分說,把母親送到了縣醫院。

梁秋迎得知母親住院,與丈夫一起來到醫院看望。饒國甫進病房後,詢問了親娘的病情。他在準備離開時,讓梁秋迎在醫院侍候親娘,家裏不用她擔心。這時他從上衣內袋裏拿出一萬元錢,放在病床邊的櫃子上,並對甄孝賢說:“親娘,您安心看病。看病的錢您不用操心,如果這些錢還不夠,我再送來。”

饒國甫現在比原來變得好多了,遇事能明事理,對梁秋迎也很體貼。甄孝賢看到女婿和女兒現在很恩愛,她的病頓時好像減輕了少許。

梁秋迎與其說是盡孝,倒不如說是報恩。在甄孝賢住院那段時間裏,她把母親照料得是無微不至。

梁德文這天到醫院來看望嫂子,讓梁秋迎回去休息幾天再來。梁秋迎說他侍候母親不方便,他笑著對侄女說:“有什麽不方便的,我在心中把她當成娘不就方便了。”

小叔子侍候嫂子畢竟是有些不便,甄孝賢堅決不要梁德文留在醫院。

有一天晚上,甄孝賢在睡夢中呼喚三兒子的小名。梁秋迎十分擔心她帶著遺憾離開這個世界,輕聲問她:“媽,您是不是想三弟了,我讓二弟去找他行嗎?”

“我聽說他養父去世了,但養母還健在。這種時候我們家人要是去與他相認,那就等於在他年邁養母心上紮了一刀。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告訴兩個弟弟,就說是我說的,隻要他養母還健在,你們誰也不能去打擾他,去認他。做人要講誠信,要講良心。假若將來他養母不在了,你們去看看他倒可以。至於他認不認你們兄弟姐妹,那也要看他本人的意願,不要強求。”

甄孝賢說到這裏眼裏含著淚水,梁秋迎連忙用手帕去擦。

母親的勤勞、善良、純樸,就是梁秋迎近在身邊的榜樣。她嫁到三山村後,村子裏的人對她在為人處世方麵評價很好,母親對她的言傳身教是不可否認的。

甄孝賢在醫院住了近20天,在醫生的治療和梁秋迎的精心照料下,她痊愈出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