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荻在聊天室裏逡巡。

她在尋找那個叫涼秋的網友。

白荻有點想念那個涼秋,確切地說,想念與涼秋聊天時那種心有靈犀的感覺。對她來說,那種感覺極其罕見。

白荻從“四十**”找到“四十**2”、“四十**3”,又從“四十歲的黃金”找到“四十歲的黃金2”、“四十歲的黃金3”,都沒見到涼秋的蹤影,就又回到“四十**”,上次,就是在這裏遇見他的。

白荻有些沮喪,歎口氣,扔開鼠標,雙手扣住後腦勺,覷著屏幕上滾動的文字發呆。

忽然,她分開的屏幕裏跳出一行字,有人在向她打招呼:你好!

一看那人的網名,白荻就像吞了一隻蒼蠅,立即打了一行字:對不起,我不和你聊。

那人問:為什麽不?

白荻說:人如其名。

那人說:那又怎麽樣?

白荻說:我不和下流之輩聊。

那人說:怎麽,你的是往上流的?

白荻說:你混賬!

那人說:嘻嘻。

白荻說:滾!

她發走這個字,趕緊點了離開鈕。

她氣得滿臉通紅,渾身直打哆嗦,找涼秋沒找到,卻碰見這麽個無恥之徒,真是晦氣到頂了!

過了好一陣她才平靜下來,重新進入聊天室。

她不甘心就此受人侮辱,她想報這一箭之仇,她可不是個好欺負的人!

那個家夥還在聊天室裏,與此同時,她也發現了涼秋,於是她先點了涼秋的名字。

白荻說:你怎麽姍姍來遲?

涼秋驚喜地說:是你呀,幸會幸會!還以為見不到你了呢。

白荻說:哼。

涼秋說:生我氣?你並未約定啊,再說我來得不遲,隻是沒穿衣服,你認不出來。

白荻說:沒穿衣服?你是動物?

涼秋說:怎麽,你不懂網語?就是以過客身份登錄,沒取網名,就像公共澡堂的人一樣,大家都沒穿衣服,都一個模樣,互相認不出來。

白荻說:為何不穿,不想讓我看見?

涼秋說:哪裏,這不穿了嗎,我也是找你找得頭昏眼花!

白荻並不領情,反遷怒於他:反正,就是因為你來遲了,才使得我被一個網痞侮辱!

涼秋說:好的,我知罪,向你道歉。

白荻說:這還差不多。

涼秋說:告訴我他是誰,我替你修理他。

白荻說:怎麽修理?

涼秋說:向網管申訴,將他踢出聊天室。

白荻有點懷疑:能成嗎?

涼秋說:試試看,我的信譽不錯,網管多次給我戴管理員的帽子,可惜今天沒戴,否則我就可直接將他踢出聊天室了。

白荻說:看來聊天室也有正人君子。

涼秋說:那當然,告訴我他的名字。

白荻說:我不想打那幾個字,怕髒了我的電腦。

涼秋說:那我來猜吧……是那個“莖候佳陰”?

白荻說:是他。

涼秋說:你稍等。

白荻等了片刻,果然,屏幕上跳出一行紅色告示:莖候佳陰因言語不端被踢出聊天室。

白荻說:謝謝你了。

涼秋說:別客氣,小事一樁,不足掛齒。

白荻說:你對網絡很熟,是常客嗎?

涼秋說:算是吧。心情好點了吧?

白荻說:嗯,多雲轉晴。

涼秋說:其實,你不必太在意的,網絡跟現實社會一樣,千奇百怪,什麽人都有,神經太脆弱,就容易受傷。

白荻說:倒像經驗之談,依你,我該怎樣?

涼秋說:保持平衡的心態,對那些無聊網痞,你盡可以鄙視他、不理睬他,維護自己的人格尊嚴。

白荻說:有道理。

涼秋說:有些人上網,就是來渲泄陰暗的欲念的,他們以騷擾他人為樂事,你跟他計較,其結果隻能是敗壞自己的心情。

白荻說:確是如此。看來,網上也應有製度管理和道德規範。

涼秋說:道德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比網絡更虛無飄渺,讓它來規範人心,談何容易!

白荻說:我忽然想到,現實其實比網絡更難應對,女人們常常要受到精神和肢體的雙重騷擾,而且你無法將那些騷擾者踢出自己的生活圈。

涼秋說:你遭遇過?

白荻說:對,剛才不就是嗎?網絡也是現實一種。

涼秋說:是的。你是個睿智的女子。

白荻說:謝謝你的忠告,你的經驗之談在網絡外同樣有用。我會轉告姐妹們,讓她們神經堅強起來!

涼秋說:其實,以你的身份,不該大驚小怪,你什麽沒見過?

白荻說:你知道我啥身份?

涼秋說:記者。

白荻大為驚詫:你有千裏眼?

涼秋說:認識你之前,見你和網友聊天,沒用私聊,是你自己說的,我看見了。

白荻說:是這樣啊,那你是做什麽的?

涼秋說:以後再告訴你吧。

白荻說:不行,這不公平。

涼秋說:你知道了會失望的。

白荻說:我保證不,我是那種淺薄之人?

涼秋說:還是以後再說吧,最近忙些什麽?

白荻說:不要轉移話題!

涼秋說:你為難我了。

白荻說:不明白有何為難的,難道是見不得人的職業?

涼秋沉默了。

他在想什麽呢?

白荻正揣摸著,不覺間一隻手摟住了她的肩頭,那是丈夫蔡淩雲的手,手指修長白晰,以它擅長的親昵抓捏著她,於是她的網民意識褪去了,白荻又成了妻子葉秋荻。

蔡淩雲指著屏幕問:“這個涼秋是誰?”

葉秋荻推他:“走開好不好,你煩不煩呀!”

蔡淩雲說:“怎不煩?妻子與網友聊得熱火朝天,倒把丈夫冷落在一邊,你說我煩不煩,我煩得很呢!”

葉秋荻說:“你別神經過敏,不過是一般的網友。”

蔡淩雲說:“但願如此,你得當心,別讓人把心勾走了。”

葉秋荻白丈夫一眼:“我的心是這麽容易勾走的?你怎麽這麽不自信?”

這時涼秋說話了:留下信箱好嗎?

“你走開,讓我來,把我的信箱留給他,看他會說些什麽甜言蜜語!”蔡淩雲忽然興致勃勃,往椅子裏擠,一隻手抓住了鼠標。

葉秋荻生氣了,肩膀朝他一頂:“不許侵犯我的私人空間!請你學會尊重人行不行?你不尊重他,就是不尊重我!”

蔡淩雲踉蹌一下,一伸手,切斷了電源,電腦屏幕瞬間黑了下來。

葉秋荻站了起來:“你怎麽這樣呀你!”

“我就這樣,你把我怎樣?”蔡淩雲挑釁地斜乜著妻子,接著一把將她抱住,“我就不許你和別人聊,你是我的,我要你,現要就要!”

葉秋荻掙紮著:“不行,我沒情緒!”

“你沒情緒我有情緒,我的情緒強烈得很!”

蔡淩雲不由分說,將她抱起,放在長沙發上。

他要去脫她的衣服時,她一個翻滾爬了起來。

“你怎麽一點不顧及我的感受?”葉秋荻忿忿地責怪道。

“怎麽不顧及?我會讓你感受好起來的!”

蔡淩雲強行摟住妻子,倒在沙發上,噙住她的下唇,拚命地吮吸。

葉秋荻起先還左右轉動著腦袋,抗拒他的親吻,後來她沒有了力氣,索性不再動彈,接著,緊繃的身體軟了下來,慢慢地就濕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