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70年代建的小區裏,住著一個老頭,這個小區裏並不隻是住著這麽一個老頭,住著很多的老頭,但是本文要說的就是這個老頭,所以就不提及其它的老頭了,要不就是《水滸》2009版了。
這是個70多歲的老頭,和老伴住在這個小區裏。他已經退休很多年了,兒子有一份很好的工作,而我認為,最讓他們感到驕傲的是,他的兒子和我是朋友。
他兒子王大頭這幾年賺了些錢,孝順,就給他爸爸媽媽買了一個新房子。要說現在房價這麽貴,還能給爸爸媽媽買套房子的年輕人不多,我當時就特感動,我就想,我要是他爸爸該多好,但是一直沒機會讓他認我當個幹爹,估計這事有點難度。
新買的房子在河邊,名字挺俗氣,叫沙漠之洲,本來在水邊,還叫沙漠,售樓小姐解釋說,現在的城市都被稱呼為水泥沙漠,因為城市綠化太跟不上城市的發展了,而他們這個小區好就好在,綠化做的特別好,一大片林地,就跟原始森林似的,什麽柏樹、樟樹、柳樹、梧桐,都有,進來要沒個導遊,能迷路了,空氣特別好。
王大頭說,好是好,就是在三環路上,你們有沒有在市中心的房子啊?
售姐說了,有啊,叫駱駝祥子,就是價格比這貴一倍,主要是因為明星代言。
哪個明星給代的言啊?我們都挺好奇的。
售姐說,祥子啊。
王大頭決定不跟售姐扯淡了,說我爸爸做了一輩子護林員了,最喜歡林子了,就買這了。
好麽,他爸爸整個一泰山。
當時我跟王大頭去的,我就有點不放心,也是拿他們老爺子當哥們了,就提醒他,小心樹多遭雷劈。
王大頭不信,說,那麽多樹,都是避雷針,這是防雷的。
房價很便宜,說得環境也好,但是美中不足的是期房,最擔心的就是開發商跑了。當初的擔心不是沒道理,今年金融風暴一來,好些開發商資金鏈就斷了,我們有個朋友,交房時間都過了兩年了,那樓的外牆還沒刷呢。不過當時開發商跑了現象到不多,所以王大頭就把這房子買下來了。
一年裏邊,王大頭從來沒看過那個房子修得怎麽樣了,他爸爸也沒去。我說你怎麽不急啊,他說,你急有什麽用啊,你去看,不滿意了,你能把他推倒了重建嗎?
我一想,也是這麽一個理,交錢之前,你是上帝,他們一個個的都是孫子。一旦你把錢給他們了,你就是孫子了,他們一個個的,連個護衛都是上帝。所以古人說的好啊,用肉包子打狗,你還指望著它回來呢?
一個年之後,交房了,防水啊保暖啊做得很到位,而且房子建得漂亮,小區裏的樹特別多,當時正趕上夏天,從小區裏麵一過,咬一身的包,正如一位生物學家曾經說過,一個地方的綠化搞得怎麽樣,看它的蚊子的數量就知道了。
老頭這就入住了,住17層,這樓是24層的,老頭喜歡住高一點,站得高看得遠,路麵上一發生車禍,老頭就趕緊端杯茶,往陽台上一坐,看熱鬧,開心。對麵有跳樓的,老頭坐陽台上,低著頭看怎麽從飛出窗外,到最後生命如鮮花般綻放,開心,還不累。這個樓層太好了。
住了一個月,老頭家裏出現問題了,把我們都找去了,老頭說,這幾天,每天晚上,他都聽到廚房裏有動靜,他因為有耗子呢,就起床去看,結果他發現他們家的廚房的瓷磚往外淌血。
我們就到廚房去看,但是瓷磚是白的,沒有血。老頭說,讓他給擦掉了,擦掉一次淌一次。
我說,那好啊,你買點腸衣,天天都能灌血腸,不用去買了,你不就愛吃酸菜燉血腸嗎?
老頭氣壞了,說,那玩意我知道是什麽啊,能吃嗎?
王大頭很理智,把我推到身後去了,說,今天晚上我們就在這,看它淌不淌,要是真淌的話,可能就有問題了。
晚上我們都在客廳坐著,老頭這就不怕了,就睡覺去了,我們就在客廳抽煙,我跟王大頭說,我小的時候看西遊記後傳,裏麵有個動物叫蜃,就是海市蜃樓的蜃,是龍的一個兒子,特別喜歡吃東西,跟現在好些小姑娘似的,但是特懶,不愛勞動,就美事變個樓房變個按摩店什麽的,等著人往它肚子裏進。這房子會不會也是呢?這兩天這畜生胃出血,讓你爸爸發現了?
王大頭說,不能,因為那個故事是編的。
我們就這麽等,等到第二天天亮,也沒淌血。我們覺得,被騙了。我拉著王大頭找大夫去了,大夫一聽我們介紹情況,說,王先生,你爸爸是太孤單了,你們平時都不關注他,他為了引起你們的關注,編鬼故事騙你的,這你要注意了,要經常關心一下父母,不能隻給父母提供物質上的東西,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東西。
王大頭很在意,就搬他爸爸那住去了。過了一個月,他給我打電話,說,牆又出血了。
我明白了,我跟他說,買蘇菲,不能買超薄型的,記得買夜裝。
王大頭毛了,說,你怎麽那麽惡心啊,上次我打死個蚊子,你都說我猥褻婦女,你趕緊給我想輒。
我一聽,那得找個懂道行的啊,我找誰呢,我想起來一位,我們朋友張小短,這哥們道行深,專門研究星座,騙了不少女孩子了。
說研究星座,王大頭可能不樂意,但我說他研究塔羅的,外國道士,王大頭肯定覺得我夠意思。
我就把張小短給叫去了。張小短說我也不會收妖啊,你找我幹什麽啊?
我說,放屁,你天天跟橋邊上跟那些個人妖搭個,然後就帶你們家去了,說你不會收妖,你騙人去吧。
我就死拉硬拽,把他拉王大頭那去了。懶驢上磨也帶三分精神,他立即就像個道士了,他左看看右看看,沉思了一會,問我:“那血在哪呢?”
我說,早讓人家擦了。
他說,是牆的問題,刨牆。就把這牆刨開了,你麵,一死人,男的,死了。老頭趕緊報案了,後來查出來了,工人,事故死了,老板沒報警,也沒讓張揚,給人家埋到牆裏去了。或許他冤魂不散,才流血。但事實上,多年的經驗告訴我,蓋樓房,幾乎沒有不死人,我們,是住在屍骨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