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晶坐在窗前寫日記,偶爾抬頭看看窗外。“一切都平靜如常,這一年過的很快,小蕾和我還談得來,”剛寫到這裏,周晶忽然看到窗外小蕾走來,快到門前了,她連忙合上日記,鎖進抽屜。

小蕾一進來就說,“周姐,你的信,好像是小張來的。”說完,還對她神秘的眨眨眼睛。小張是周晶的男朋友,最近去上海出差。“快給我。”小蕾笑著把信交給她。

淡紫色的信封上寫著周晶家的地址,卻沒有寄的地址。撕開信封,讀了幾句後發現不是小張寫的,“小蕾,我中獎了,太好了!”

“還記得上個月我和表姐買的那袋巧克力派嗎?袋裏有一張回執卡,上麵說隻要郵回就可參加抽獎,表姐讓我照著做,說沒準會中。”

“你中了幾等獎?”

“一等獎!免費去鬆崎山旅遊三天,信上說已定好了旅館,還有船票和門票。”周晶一直想在暑假裏出去旅遊,作為老師的好處就是每年有兩個悠長假期,而當小學的美術老師就更輕鬆了,同事們經常來周晶家裏玩,也多次出去野餐,但從沒去過什麽遠的地方,所以能去鬆崎山這麽有名的風景區真是天賜良機。

小蕾活潑好動,很想沾光跟她去,就拉著她的手說,“好周姐,就帶我去嗎,好不好?”周晶的父母早亡,隻有親戚表姐一家住在本市,有一個叔叔很早去了國外,杳無音信。她自己住著一個很大的房子,表姐勸她租出陰麵的屋子,就租給在附近上大學的小蕾。

周晶想表姐上班不可能有時間去,就答應了小蕾一起去。三天後,周晶把房門的要是交給表姐就和小蕾出發了。

上船後,發現是艘很大很豪華的客船,小蕾說很像電影裏看到的泰坦尼克號。迎著水麵吹來的風,站在船舷旁,周晶感覺很愜意。自父母去世後,她就以個人生活,天地一家變得寬廣,生活很自在。

“周姐,快看,那是不是鬆崎山?”一路上小蕾都有說有笑,每艘油輪和飛鳥都讓她興奮不已。“沒想到這麽快就到了。”周晶說,也許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兩人下船後先去旅館登記,放好行李,就出去玩了。風景區裏遊人如織,熱鬧非凡,小商販們向行人推銷著紀念品,這吸引了周晶和小蕾的眼睛,她們一路上挑選著商品,就決定上午不去爬山,而先了解一下這裏的風土人情。中午,兩人回到旅館吃飯。

小蕾一進屋就坐在**,打開提包找吃的東西。而周晶則發現桌子上放著一封信,看信封和上次的是同樣的。她拿起一看是給自己的,有些奇怪,她拆開讀了起來。

“周晶:到鬆崎山了嗎?這裏的景色很不錯,你玩的愉快嗎?可你想沒想過我在另一個世界孤獨的生活,這裏好冷阿!沒人和我聊天,沒人和我玩,周圍都是白色的,分不清是冬還是夏。怎麽還沒想起我嗎?長長的頭發,大大的眼睛,我就是那個被你推下滑梯的小鳳!你的心好狠,我隻不過比你漂亮,比你的家境好,你就這麽對我。我的洋娃娃你還留著嗎?還給我吧,我好寂寞啊......”一股涼氣從腳底湧上來,周晶扶住桌子才不致跌倒,小鳳,她想起來了,那是她七歲時在幼兒園的小朋友,她家裏很有錢,有一個很漂亮的會眨眼睛的洋娃娃,一拍它還會哭,那時,小朋友們都非常羨慕,可小鳳不許別人碰她的洋娃娃,這樣大家就越嫉妒她。

周晶一直在打她的主意。幼兒園裏有一架簡陋的滑梯,對於孩子來說抬高了點,雖然一玩起來誰都不害怕。一次,老師不在,孩子們爭先恐後的玩滑梯,在滑梯上你推我擠,周晶借機從後麵推了小鳳一把,沒想到她真的掉了下去,再也沒站起來。當時被認定是意外,老師監管不利。周晶趁人沒注意,拿走了布娃娃。

想到這裏,周晶狐疑的看看四周,好像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盯著她。小蕾咬著麵包,起身去拿水杯,“幹什麽那,周姐,怎麽不吃東西。”周晶把信放進衣袋裏,說,“剛才走得累拉,一時吃不下。”小蕾拉著周晶出去,好象什麽也沒發現。周晶裝作興致很濃的樣子,隻是腳步有些遲疑,隨著小蕾走。正走著,旁邊一個小女孩跑了過來,有六七歲的樣子,忽然在周晶的附近跌到了。

周晶忙把她扶了起來,“小妹妹,這麽不小心?”小女孩抬起頭對她笑了笑,這時小蕾過來拍掉孩子身上的灰塵,整理衣服。周晶吃驚的發現,小女孩長得和小鳳長得非常相像。“周姐,你怎麽啦,臉色鎮麽蒼白?”“我不太舒服,大概是胃病又犯了,我想回去休息一下。”

“你沒事吧?那不如明天再去爬山。”回到旅館,周晶躺在**,仍然心有餘悸,有誰知道這件事呢,我從沒告訴任何人,媽媽也不會察覺到,隻是有一次她到我的房裏,看到了那個洋娃娃,我說是借別人的玩兩天,而最後不得不把它扔掉。要騙過媽媽可不容易,她有嚴重的哮喘病,一發作就不停的喘,必須向嘴裏噴藥,周晶不止一次的看到她發病時難受的樣子。

自父親死後,媽媽要管理她的一切,她總是板著麵孔訓斥人,好像做什麽她都不滿意,屋子有一點亂就說周晶又苯又懶,考試成績不好就更是沒完沒了,不許出去玩,不許......

第二天一早就明顯感覺到氣溫的變化,瓢潑的大雨使溫度下降了很多。“糟糕,忘了這裏經常下雨,沒有帶雨具。”周晶望著窗外陰暗的天氣,有些自責的說。小蕾也表示這樣的天氣不可能出門。進來打掃衛生的服務員說:“你們沒聽天氣預報嗎,這一天都下雨,這裏經常是這樣,不過下過後,天可透亮呢。”快十一點時,小蕾去找服務員要熱水泡麵。

周晶整理買來的紀念品,這時,一個服務員敲門進來,說又封信給周晶,手裏拿著一個淡藍的信封,“誰給你的?”她的警覺使服務員下了一跳,“是郵來的,地址上寫的是523房間。”周晶呆坐在**,感覺自己處處受製,好像有一隻無形的魔手在操縱著自己的命運。她遲疑的拆開信。

“好久沒見了,近來如何?是不是過的太過舒服把我忘了?雖說我們相識不久,可我卻永遠不會忘記你,因為我們愛上了同一個人--小張!你們的關係還好嗎,在你們柔情蜜意的時候,想沒想到我受到的痛苦,我要時刻提醒你,要在你的耳邊告訴你,我的每一滴血都包含著恨意,是你,把我推向了深淵,從此與小丈人鬼殊途,永難相見。可你別忘了,你不會有好下場的,在你不遠處有一雙眼睛一直在盯著你,你現在感覺到了吧。

阿玲“是她!周晶想起了那個情敵,小張曾經的戀人,要不是她,小張早就和周晶結婚了。她無法容忍小張對阿玲的著迷,一天到晚的圍著她轉。周晶call他,他不回話,可一和阿玲通話,就聊起來沒完。她不能看著阿玲盛氣淩人的把小張搶走,她要采取行動。周晶尋找著時機,終於有一天晚上,她在路上看見了阿玲,她正行色匆匆的走著,大概是有什麽急事。周晶跟在她的後麵,當阿玲在馬路邊要過道時,周晶猛地推了她一把,她一下跌到馬路上,正好一兩飛馳的轎車駛來......

她自覺神不知鬼不覺,而小張也回到了她的身邊,她的計劃實現了,可這封信是怎麽回事呢?真有鬼魂存在嗎?她坐不住了,站起來在房中來回的走著。一定是看過她的日記,她每天的習慣就是寫日記,那麽是誰會看到她寫哪?隻有經常和她在一起的人,而與她最接近的人就是......

乒,門開了,小蕾雙手端著麵碗走進來,“周姐,快吃吧,都泡了好半天了。”

“歐,和服務員聊了一會,你猜她說什麽?她說一個月前,這裏死過人,死不瞑目,到晚上還鬧鬼呢!周姐,你信鬼嗎?”

“真好笑,誰信那個呀?”周晶端過麵碗吃了幾口,忽然說,不管明天下不下雨都要去爬山,機會難得啊!

登山果然是晴天,豔陽高照,風和日麗。兩人很早就出發去鬆崎山。一路奮力攀登,兩個小時後到達山腰。山上的景色確實迷人,空氣清新,感覺真的回歸了自然,這也許是人們熱愛登山的原因。一片片的鬆林遍布山體,樹木高大茂盛,千姿百態的山石風格獨特。

隻休息了一會,周晶就催促著繼續上山,說山頂的風光最好。山路越上越陡,鬆崎山是這一帶最高的山,以險著稱。爬到陡處,上麵的人要回身拉一把後麵的同伴,有的地方隻能踩著碎石而上。就這樣過了很長時間,二人到達了山頂。

“真壯觀!”小蕾讚歎道。舉目遠眺,遠處的風景,房屋,遊人,車輛都如豌豆般大小。“周姐快看,真的很美呀。”

周晶站在她的旁邊,心情格外平靜,要擺脫煩惱,現在就是機會。“小蕾,你是不是還有什麽沒對我說,也別當我是外人。”

小蕾的眼睛睜大了,她怎麽知道的,“真不好意思,周姐,最近家裏沒寄錢給我,我一直想和你說,能不能接我一千元?”

“你不該這樣借的。”

“我是不會接受訛詐的。”

就在小蕾還沒明白是什麽意思時,周晶以開始行動了。隻覺得被狠狠的推了一把,雙腳就離開了地麵,在小蕾錯諤的眼神裏,發現自己難以置信的到了半空,懸崖上的人影越來越小,漸漸眼前一片漆黑,她發出了一聲驚叫。

直到半夜,周晶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旅館,人群的嘈雜,警察的盤問,在頭腦裏攪成了一團,她隻是一便便重複著同伴因為興奮與疲勞而失足墜崖,最後才被允許回來。一切都結束了嗎,她不知到,她隻想睡一覺,太累了。

咚咚的敲門聲把她從迷離中喚醒,開門時發現服務員站在門口,你的信。

周晶吃驚的發現,她的手裏拿著紫色的信封。

“周晶:還沒睡吧,我又來了,別以為是小蕾寫的,她隻不過是一個孩子,雖然她有很多的缺點,花錢大手大腳,可我想她隻是向你借點錢而已。為什麽總對人懷疑呢?不肯相信人。可你總該相信我吧,我是你最親近的人啊!總覺得是我限製了你,沒給你自由,可我終究是愛你的,隻要你說說你的心事,我會答應你的。我是看著你長大的,每天都為你的生活,你的將來考慮,我是你的媽媽呀!還記得哪個晚上嗎?我的病發作,不停的咳喘,可藥瓶裏的藥那裏去了?我是你的媽媽,不會怪你,我隻想對你說,這樣活著不是太累了嗎,為什麽要折磨自己呢,好好休息吧,一瓶安眠藥就可以得到永久的安眠。在你提包的左兜裏有一瓶。祝你睡個好覺。”

信紙從周晶的手裏跌落,是她的媽媽寫的,不然怎麽會知道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她不小心打碎了媽媽的藥瓶,卻沒有告訴她,而就在那天晚上,她的哮喘病發作,雷雨聲掩蓋了一切的聲音,雖然她在找藥時發出了很大的聲音。從那以後,周晶經常會作惡夢,每天要服安眠藥才能入睡。

她在提包裏找到了那瓶安眠藥,一個白色的小瓶子。是的,她太累了,從來沒有過的想睡卻睡不著,一個個的情景都浮現在眼前,一張張熟悉的麵孔都睜大了眼睛看著她,向她索要著性命,而她在企求著原諒。

她無法忍受下去了,她需要安靜,需要永久的安寧,藥瓶是開封的,白色的圓形藥片在手心裏堆成小山......

一周後的早晨,麗香和丈夫來到表妹家。“好幾天沒來了,到處都落滿了灰,你先去打一盆水來。”麗香對丈夫說。“這房子可真不錯,又寬敞,有明亮,比我們的房子可強多了。”夫妻兩邊收拾屋子邊聊。“要不說咱們孩子有福氣呢,等他結婚時就有好房子住。”

“說道孩子,我們也該通知他了,他還在外地上學呢。”

“我知道,我早就把信寫好了,”麗香說著,揚了揚手中的一個紫色信封,“就等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