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從後門離開景家,門衛看到車牌就認出了沈易堯的車,沒有盤查便放行了。來者是客,景家再流氓也不會去搜查客人的車子。

窗外的風景逐漸陌生起來,樂天有點兒不安了,小聲問道:“要去哪兒找辰辰?”

沈易堯沒答話,對司機道:“去城郊的廢棄倉庫。”

司機心裏一緊,“少爺?”

“按我說的做。”沈易堯借著後視鏡打量樂天,對方一臉的迷茫,這種懵懂的樣子更是讓他心裏妒火盛起:就,就這麽個東西,他花了幾年的時間去親近景辰,充實自己,最後就輸給了這樣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樂天眼見著出了城區,窗外變成了荒蕪的野地和長長的大馬路,愈發的惶然。這條路基本上隻有大車運貨才走,人跡罕至,路邊隻有廢棄的工廠。

他有點兒慌了,正要開口質問,車忽然在一處舊建築旁邊停下了,樂天愣了一下,緊接著車門被打開,沈易堯一把將他拽了下來。

樂天不明白這個人為什麽忽然對他動粗,他四處張望,還想找到景辰的蹤影。

然而景辰怎麽可能在這種地方,他扭身想走,卻被沈易堯拽住,這人看著挺瘦的,力氣卻反常的大,樂天被拽的手腕疼,踉踉蹌蹌的進了倉庫。

沈易堯指使司機在外麵關上鐵門,然後回身看向樂天。

年久失修的大鐵門吱呀吱呀的響著,關上了,空曠的倉庫裏一下子就昏暗起來,空氣中散發著冰冷的鐵鏽的味道。

樂天本能的感覺到了危險,抱著布偶貓往角落裏躲,沈易堯拽住他的衣領,這時候那種帶笑的麵具才完全破裂消逝。

他早就忍到極限了,恨不得把這個人茹毛飲血,撕個粉碎,沈易堯咬牙切齒的盯著樂天,狠聲質問:“憑什麽?!憑什麽你們不用任何努力就能得到想要的東西?憑什麽我費盡了心思都比不上你們的一句話?這不公平!”

樂天嚇得哆哆嗦嗦的,眼角瞬間紅了。就是景辰生氣的時候也沒這樣大聲的罵過他,樂天委屈了,奮力的掙紮起來。

沈易堯抬手將樂天狠狠地推到地上,一腳踢中了他的小腹,眼裏盡是瘋狂,“我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就想這樣做了,你知道嗎,看見你坐在景辰懷裏,我恨不得殺了你!”

樂天慘叫了一聲,捂著肚子蜷縮了起來。他好疼,從來沒有這麽疼過。小腹是最脆弱的地方,沒有骨頭的保護,裏麵盡是柔軟的內髒。

樂天的眼淚湧了出來,艱難的抬頭去看沈易堯,淚眼模糊之中隻能看到一個白色的影子,他抽泣著,很不理解的控訴:“為什麽,為什麽要打我,我好痛…好痛,辰辰,辰辰……”

沈易堯沉默不言,他冷漠的盯著樂天,連續不斷地暴戾地踢著他的後背和肚子,像是在發泄多年的積怨一般。

樂天從來沒受過這樣的苦,渾身痛的得散架了一樣,沈易堯一腳踩住他的手,用皮鞋的鞋跟碾著他的手指,“藝術家是嗎?畫家是嗎?不就是會畫幾張破畫,你有什麽值得傲的?!”

纖細的指骨被碾踩的咯咯作響,樂天淒慘的哭叫起來,竭力去推沈易堯的腳,“不要!好疼!放開我,放開我!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布偶貓憤怒的衝了上來,伸長了爪子抓撓他,張嘴咬住沈易堯的褲腿,使勁兒的把他往後拖。

然而小貓的力氣又有多大呢,更何況是隻品性溫順的寵物貓,連老鼠都不會抓。

沈易堯狠狠地踢開了布偶貓,小貓微弱的叫了一聲,趴在地上艱難的想要爬起來。

沈易堯幹脆想過去踩死它,樂天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飛撲過去把布偶貓護在身下,蜷縮著身體抱住它,哭得幾乎喘不過氣來,“不要,不許打貓貓…”

沈易堯拽起旁邊的廢棄的金屬水管,粗暴的抽打在樂天的小腿上,惡狠地罵:“像你這種人,就該廢了,廢了才好,又傻又殘,我看誰還會要你!”

“啊!”樂天這一聲幾乎隻叫了一半,就疼得出不了聲了,無力地趴在地上發抖,卻還記得要保護布偶貓,緊緊的把它小小柔軟的身子抱在懷裏。

高高的水泥窗外泄進了夕陽的光輝,地板上的灰塵在空氣中漂浮著,沈易堯隨手扔掉鐵管,看也不看樂天一眼,扭身就走。

司機一看門開了,立刻就迎上來,猶豫地往裏麵看了看,“少爺,那個,他怎麽辦?”

“扔著不管。”沈易堯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返程。”

樂天在地上躺了十幾分鍾,才有了點兒力氣,艱難的爬了起來。他哭著去撫摸懷裏的貓,淒慘的求道:“貓貓別死,貓貓不要死…”

布偶貓抬了抬頭,虛弱的喵了一聲,舔了下樂天的手指。

濕潤溫軟的觸感讓樂天的眼淚洶湧的往下掉,他抱著貓,一瘸一拐的往外走,一邊哭一邊安慰,“貓貓別怕,帶你去看醫生…看醫生……”

外麵的夕陽隻剩下一點兒,天色漸暗,大路上連個路燈都沒有,黃塵漫漫,觸目之際荒無人煙。

樂天哭著,強忍著身上的疼,踉踉蹌蹌的順著路往回走。一輛滿載的貨車從旁邊疾馳而過,遠光燈刺痛了眼睛,樂天嚇得幾乎跌倒在地,突如其來的記憶令他的腦袋劇烈的疼了起來。

那天好像也是這樣,聖誕夜的隆冬,穿過馬路時疾馳而來的車輛,刺耳的鳴笛聲和明亮的車燈,緊接著他的身體忽然飄了起來,又重重的摔在地上,視野中是城市五光十色的霓虹燈,還有喧鬧著圍上來的人群和漫上的血色。

好冷,好疼,好累,天黑了,冷風吹了起來,懷裏的布偶貓已經不叫了,隻有微弱的體溫和呼吸能讓人知道它的生命還在延續。

“辰辰…”樂天小聲哭叫著他的名字,聲音破碎不堪,“辰辰你在哪兒?辰辰…救我,快救救我…”

前方忽然傳來車輛急急的刹車聲,緊接著有人打開了車門,腳步聲雜亂的接近,有人在喊:“找到他了!找到了!”

樂天茫然的抬起頭,還沒看清楚就被擁進了一個溫暖而結實的懷抱中,他感覺有人在撫摸他,安慰他,說沒事了,他來了。

樂天張了張嘴,他又想哭了,可是已經哭不出來了。他竭盡全力的把布偶貓抱起來,塞給來人,“求求你,快救救貓貓…”

景辰的手都在顫,擔憂,憤怒,想立刻把麵前的人抱進懷裏安慰他所受的所有的傷痛,又想立刻把罪魁禍首碎屍萬段!

他咬了咬牙才勉強克製住那股複雜的情緒,他伸手將樂天抱了起來,轉身往車裏走,低聲道:“沒事了,沒事了樂樂,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