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別二年,再次見到他,居然還是在安泉。

謝琳靜獨自一個人坐在無人的後山裏的亭子,隻是坐在那裏沒多久,她卻發現前處有人影。她默默地看著站在那裏的一雙儷影,再一次領略了命運的奇妙。

他們正朝她的方向走來,謝琳靜的雙手此時正緊緊的握著,手指關節開始泛白,幾乎想立刻調頭逃跑。但是黑夜中的路並不好走,她根本沒有辦法像個正常人那般轉身就可以跑,因為她跑不了。

下一刻她卻想開了,為什麽要逃避呢?

或許他根本認不出她來。

她已經變了很多,以前那飄逸的長發已經讓她電成了微卷的波浪卷發;以前在銀行工作需要經常外出跑業務而曬黑的皮膚,因為一整年沒怎麽外出曬太陽,皮膚已經變得白晳;以前喜歡穿辦公室白領的服裝、高跟鞋,現在經常是T-SHIRT、板鞋。

她,和以前的對比太大了。

他們慢慢地,一步一步的走近,然後……像兩條平行線一樣,擦身而過。

她的心,不是不心痛的。

若有似無的語聲傳來。

“毅,我們明天就要在這裏訂婚了,你愛我嗎?”那女人的聲音很輕柔,珠圓玉潤的嗓音滲人心扉。

“你先回去。”

“……”

接下來的對話,她已經聽不見。

初初見到他的驚喜,被女人的話澆了一盤冷水。

是啊,他明天就該訂婚了,他們訂婚的地點就是——安泉嗎?

張毅的那低沉而冷漠的嗓音一如既往,這兩年來,他並不在身邊,但她仍然能記起他那獨特的嗓音。幽幽的歎了一口氣,謝琳靜抬起一直低垂的頭,站了起來,邁開步子。

張毅將那討人厭的何瑄趕走後,想到那涼亭上坐坐,他隻是不經意地一個扭頭回看,高大挺拔的身軀瞬間僵硬,然後呆住——是她,居然是她!

張毅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怎麽會在這?

謝琳靜原想安靜的離開,沒想過她隻是一個偏頭,卻看到了張毅正呆若木雞的看著她。彼此的視線在空中相撞,她愣了一下,但臉上浮現了淺淺的笑容,朝他點頭致意,“好久不見。”

“你……”張毅愕然的看著她,她亭亭玉立在他的不遠處,目光清明的看著他,隻是她怎麽沒有扶拐杖?而且還看起來,全身上下,似乎並無任何不妥之處,更讓他找不出她身上有殘疾

的跡象。

“哦,現在可以說是表麵完全‘康複’了。”謝琳靜自嘲的笑語,她知道他的愕然因何而來,曾經耳鬢廝磨的相處,隻是流露出簡單的一個神情,也能猜出彼此心裏想的是什麽。

“……”

張毅望著心如止如的謝琳靜,一語不發。

謝琳靜也不想開口,隻是瞳仁靜靜的看著他,也不想打破這份安諡的平靜。

好久,張毅的那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對不起!”

聞言,謝琳靜默然半晌,深深的望了他一眼,轉身一步一步的離開。

謝琳靜在轉身的瞬間,鼻子一酸,眼角的淚已經控製不住的滑落下來。

他在她最傷心無助的時候離開,此時再見,他說出了她最不想聽見的話。

“對不起”三個字,是她曾最不喜歡的字眼。知道他覺得對她愧疚,但她卻不想有任何的回應,她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回應。

說“沒關係”嗎?——她傷得很重,所以沒辦法做到若無其事的說“沒關係。”

說“我恨你”嗎?——她現在可以說不愛他,又何以要把曾經對他的愛變成恨,來恨呢?她隻是覺得心痛,曾經以後他會是她一生的所托,結果卻是所托非人。

虛偽祝福的話,她不想說,而真心肺腑的話,她又無話可說。

於是,她能選擇的,就是沉默的離開。

……

在謝琳靜轉身離去的時候,張毅伸手想去抓住她的手,手伸到半空時,卻停下,縮了回來。隻能心如刀割的怔怔目送著她孤獨的背影離去,不是沒想過有朝一日他們重逢會是什麽樣子,但怎麽也沒想到,可她為何能違著自己的心,說出那句“好久不見”的話呢?

明明就恨他的啊……

可是為何又不罵他,為何不責備他,隻給他一個背影。

回到臥室,張毅站在浴室裏的鏡子前,審視鏡子裏麵與他對視的男人。

為何這一刻,他很想揍自己,因為他不該向她說“對不起”三個字的。

他記起了與她曾經有過的對話,那一次是他和她的約會,他遲到了。

“對不起。”

“小螞蟻,以後不要和我說對不起好嗎?”

“為什麽?”

“若你和我說了對不起,那代表你和我之間,就不再是一體的了。而是二個陌生的人了,隻有陌生人才會互相說對不起的。但是,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所以別和我說‘

對不起’三個字,好嗎?”

“……”

煩躁而後悔的心理,讓張毅攪起洗臉池上的冷水,嘩啦嘩啦的把冷水往臉上潑去,也許此時的冷水,才能把他的大腦給澆醒了。

夜空,繁星點點。

張毅站在落地窗前,眼神迷離的看望著那星空。

王浩推開門,就看見張毅背對著他站在窗前,手裏夾著煙,一身落寞的樣子。

張毅聽到開門聲,轉過身一看,見是他來了,輕聲問道:“什麽事?“

“你怎麽了?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我見到她了。”

“她?”王浩很聰慧,立即聽到了他的言外之意,“你說,你剛剛見到小靜了?她在哪?”

“就在安泉。”

“什麽?!”王浩一臉驚愕,“她怎麽會來這?她並沒問我你的訂婚地點啊,她是一個人來的嗎?。”

“我不知道。”

王浩找了張椅子,一屁股就坐了下去,頭也不抬問道:“那你們談什麽了?”

“浩子,你說我是不是很混球?”

“你要我說真話還是假話?”王浩睨了他一眼,歎息道:“若我不知道真相,我真會說你是混球,但即使知道真相,我還是想說你很差勁。”

“……”

“你該知道,當初你和小靜要在一起的時候,我便說過,要麽給她想要的,要麽就不要在一起,因為你給不了她想要的。她要的很簡單,一個真心人。”

王浩從褲兜裏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香煙,在桌麵頓了頓,點燃。從嘴裏吐出一口煙霧,這才繼續說道:“而你與她,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我指的世界並非你們不是生活在同一個世界,而是你們的交際圈,根本不是同一個。你比我更清楚,你爸媽想要的是什麽,他們的眼裏,不會有小靜的地位,而你從出生那一刻開始,便已是你爸媽的棋子。換句話而言,身不由已,你的自由不在你的手中。”

張毅眯起眼,“難道這就是你要離家出走的原因?”

“NO!NO!NO!”王浩搖了搖手指,“我隻是想要我自己的自由,過我自己想過的生活,這就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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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