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神源的能量是有限的。”

白玉京放下酒杯,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本帝自封無盡歲月,直到神源耗盡,不得不出來。”

他頓了頓。

“也是那個時候,你爹上來了。”

“我們打了一架。”

他唇角微揚。

“平手。”

“然後,我便沒讓你爹進入成仙路。”

葉玄眉頭緊鎖。

“前輩,您為何阻攔我父帝?”

白玉京端起酒杯,又飲一杯。

“因為。”

他沉吟一聲。

“我去得早。”

“或許,那些家夥也沒想到,會有人成帝後,就直接去成仙路自封。”

“所以,我看到了一些東西。”

他直視葉玄。

“那成仙路。”

“成不了仙!”

“上去了,必死無疑!”

葉玄瞳孔驟縮!

“前輩,您究竟看到了什麽?!”

他忍不住追問。

白玉京搖了搖頭。

“不可說。”

“不成帝,不配知道。”

他瞥了葉玄一眼。

“你,也不行。”

葉玄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急切。

“好,您繼續。”

白玉京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爹也是個狠人。”

“聽完我的話,他二話不說,直接出手。”

“將成仙路入口的那一段,給斬了!”

“從此,天外天這一界,徹底與成仙路斷絕!”

葉玄渾身一震!

斬斷成仙路?!

那豈不是說……

這一界,再無人可以成仙?!

“那……”

他剛想開口,又想起白玉京的脾氣,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白玉京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想問,那你爹後來是怎麽去的成仙路?”

葉玄點頭。

“嗬嗬。”

白玉京輕笑一聲,卻沒有回答。

“他爽了,我完了。”

他攤手,一臉無奈。

“成仙路入口沒了,本帝又回不了天外天。”

“隻能等死。”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咬牙切齒。

“你爹那瓜慫,也是賊!”

“他直接將入口那段路煉化,變成了這登天長階!”

“連本帝,也給困在了這裏!”

“他還說什麽……”

白玉京學著葉天帝的語氣,壓低了聲音。

“‘老白,這也是為你好,留在這裏,能保你一命。’”

他翻了個白眼。

“保命?本帝這一呆,就是百萬年!”

“差點沒給本帝憋死!”

葉玄:“……”

他忽然有些想笑。

堂堂白帝,竟被他父帝如此“算計”。

“可我以為,你爹不會再打成仙路的主意了。”

白玉京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

“沒想到,萬年前,他來了。”

“三杯酒,三句話。”

“然後,便又去了成仙路。”

葉玄心中一緊。

“哪三句話?”

白玉京看向他,一字一句。

“保子。”

“尋妻。”

“救蒼生。”

保子。

尋妻。

救蒼生。

葉玄怔住了。

他喃喃重複,一遍又一遍。

然後。

他倏然抬眼!

“這三句話,是我爹再去成仙路的理由!”

“可這三句話,沒有一句,是為了他自己!”

保子,是為了他葉玄。

尋妻,是為了他娘。

救蒼生,是為了天外天億萬生靈。

唯獨……

沒有他自己。

“嘿,聰明了!”

白玉京讚許地點了點頭。

“你爹資質差得很,和那些真正的絕世妖孽沒法比。”

“但他和之前所有的帝,又都不一樣。”

他抿抿嘴。

“這,或許才是他能修成半步人仙的原因!”

葉玄沉默了。

他低下頭,看著麵前那杯酒。

杯中倒影,是他自己的臉。

可此刻,他看到的,卻是另一張臉。

那張臉,威嚴,沉默,從不言說。

那張臉,為了他,為了他娘,為了這天外天。

踏上了那條必死之路。

“而我……”

白玉京的聲音,將葉玄從沉思中拉回。

他端起酒壺,想要再倒一杯,卻發現壺中已空。

他愣了愣,看著空****的酒壺,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自嘲,有苦澀……

“春風若有憐花意……”

他輕聲吟誦。

“可否許我再少年。”

他站起身,望向遠方的青山白雲。

“你爹,沒有遺憾。”

“去的了成仙路。”

他頓了下,聲音漸低。

“而我……”

“永遠困在了這少年風流裏。”

“我以風流無羈證道,卻自封神源百萬年。”

他搖了搖頭。

“可笑。”

葉玄看著他的背影,久久無言。

那道背影,挺拔如鬆,卻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孤獨。

白玉京。

少年大帝,風流無雙。

可他的道,是風流無羈,是放浪形骸。

卻被困於此地百萬年。

他的道,斷了。

他的心,或許也早已迷茫。

“酒喝完了。”

白玉京忽然轉身。

“該辦正事了。”

他的目光,落在葉玄身上。

那目光,與之前截然不同。

“你過不去我這關。”

葉玄緩緩起身。

他直視白玉京,眸光如電。

“晚輩有無敵之心。”

他聲如金鐵。

“戰,便勝!”

他還沒有找到所有答案。

他還要走下去。

縱是帝!

也擋不住!

“哈哈哈哈!”

白玉京仰天大笑!

那笑聲震得整個空間都在悲鳴!

“自古大帝,誰不是無敵?!”

能夠證道成帝,便是一界無敵!

葉玄有無敵之心。

他白玉京,何嚐沒有?!

笑聲未落。

他的氣息,開始變了。

那銀衣,漸漸染上墨色。

那白發,緩緩轉為漆黑。

那雙璀璨如星辰的眸子,一點一點,化作深淵般的幽暗。

他的麵容,也開始變化。

不再是那張俊逸如妖的少年臉龐。

而是變得蒼老,陌生,頹敗。

周身,湧起無盡的墮落死氣。

那死氣如潮水般彌漫,所過之處,繁花凋零,靈草枯萎,遠山崩塌,殿宇傾頹。

仙境不再。

隻剩一片蒼涼。

“什麽風流少年?”

他開口,聲音沙啞而猙獰。

“什麽**不羈?”

他抬起手,一柄漆黑如墨的帝槍,在他掌心凝聚。

“一切……”

“都該隨我,沉淪!”

轟!

大帝境氣息,轟然爆發!

那氣息之強,之恐怖,如同末日降臨!

整條登天長階,都在劇烈震顫!

混沌空間,瘋狂翻湧!

葉玄早有準備!

身後,三尊法相同時顯化!

八道帝雷環繞仙體,璀璨仙光滌**八方!

然而。

轟!

僅僅是那股氣息的衝擊,便將他整個人掀飛出去!

他如同一片落葉,在那恐怖的能量風暴中翻滾,飛出數十萬丈之遙!

砰!

他重重砸在長階之上,口吐鮮血!

氣息,瞬間紊亂!

“咳……”

葉玄掙紮著站起身,抬頭望去。

繁花路沒了。

遠山沒了。

白玉殿也沒了。

眼前,隻剩下一條斑駁蒼涼的漫長石階。

而那白玉京……

不,此刻已不再是白玉京。

他懸浮於長階中央,身後一尊漆黑如墨的法相猙獰咆哮。

手中帝槍,繚繞著無盡的墮落死氣。

那雙眸子,如同兩個黑洞,吞噬著一切光芒。

這是,大帝心魔!

葉玄瞳孔驟縮!

他明白了!

白玉京成帝太順,一路無阻,五千年便證道成帝。

可他在成仙路口自封百萬年。

百萬年!

那股不甘,那股孤獨,那股被遺忘的憤懣。

在心間滋生,蔓延,最終,化作了這尊心魔!

這,是少年大帝的另一麵!

黑暗的一麵!

而他要麵對的,便是這尊大帝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