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真會說話,這時我想我幫幫她喂豬吧,也許能討好她一下。於是我忍著惡臭翻進豬圈,指了指豬桶,做出幫他喂豬的手勢。九姑娘很是生氣的看著我,說道:“滾出去!”我這時慌忙出來了,可再別再惹惱了她。

我和母親走進屋裏,我看見她屋裏盡是各種各樣的金色影子,而且形態各異,我好像身在仙宮。我正在陶醉其中,突然聽見九姑娘在外麵大喊:“上輩子不好好做人,這輩子做豬,活該。”然後傳來豬的嚎叫,九姑娘應該在打它們,我和母親對望了一眼,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過了一會,九姑娘進了屋,將手仔仔細細地洗了兩遍,真搞不懂她這麽粗魯的人洗手洗這麽幹淨幹什麽。後來我才明白香官燒香時必須把手洗幹淨,因為疊鉑紙和燒香都要接觸到手,手髒神仙會生氣的。九姑娘一邊洗,口裏還念叨著:“神仙不嫌豬髒,隻會嫌人髒。”

她家裏的擺設雖然雜亂,但布局和父親擺的差不多,也是東西兩邊各放一把椅子,中間一個八仙桌。不過她家八仙桌上有三個神像,神像前麵有三個香爐,裏麵的香灰滿滿地都溢了出來。

她先點了一根蠟燭,然後拆了六根香,用蠟燭引燃。插到最中間的大香爐裏,旁邊的兩個小香爐卻分別點了十多根。後來父親才告訴我六根香的意義。

她一邊忙活著一邊問:“你婆婆怎麽死的,冤氣這麽重,差點傷著這娃?”

“讓江湖郎中害死的。”母親如實地告訴她。

“你公公走了幾天,你當家的就不行了?”

“七八天吧。”

她感歎一聲:“命啊!”接著說道:“你婆婆跟著你公公走了,所以這個壇位必須你當家的接了。”我這才回想起那天那個女鬼真的是奶奶。

這時九姑娘突然看著母親,很驚奇地問道:“李老太婆去你那了?”母親一看九姑娘臉色不好忙說道:“當時急病亂投醫,離九姑娘你家遠,沒來請您,所以……”

九姑娘打斷母親的話說道:“這個死老太婆,哼!”

這時九姑娘香燒得差不多了,她拿起桌上的一雙筷子將蠟燭熄滅,然後坐在了西邊的那個座位上,說道:“磕頭!”

母親慌忙過去跪在桌子前麵的棉墊上,對著神像磕了三個頭,九姑娘掐著右手手指,深深地打了個哈氣,閉著雙眼說道:“點煙!”這時我看見一個金影附到了她的身上,點煙兩個字都是男腔說出來的。我有點慌了,恐怕母親出點什麽差錯。母親從桌上拿起煙盒,抽出一根煙,遞到九姑娘嘴裏。九姑娘用生氣的語氣說:“兩根!”母親慌忙又抽出了一根遞了過去。點上了後,九姑娘一路猛吸,不到一會功夫兩根煙已抽到了底。

令我們娘倆非常吃驚的事發生了,煙吸的隻剩下煙屁的時候,煙灰卻一點沒掉下來。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但這活生生的一幕驚得我目瞪口呆。

這時九姑娘把煙屁往地下一扔,又打了個哈欠,那個金影便從她身上分離出來。

九姑娘說道:“這壇我安不了,你們走吧。”這句話仿佛是一盆冷水潑在我和母親身上。母親忙過去磕頭說道:“您發發慈悲,可憐可憐,救救我們一家吧。如果我們當家出了什麽事,我們這一家可怎麽活。”

九姑娘冷冷的說道:“你們另請高明吧,別囉嗦了,快走快走!”母親就這樣跪著一直磕頭,我能清晰地聽到“嘣嘣”的聲音。

九姑娘一看沒辦法說道:“安壇也行,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母親一看有希望了說道:“九姑娘您說,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都願意。”

九姑娘冷冷地說道:“好!我要這娃娃的一個眼珠子。”於是她從桌子上拿了一把剪刀,扔到我的麵前。

這句話仿佛成了晴天霹靂,母親驚恐的看著我,我想我反正怎麽都是個廢人,還不如救父親,一個眼也是活。我從地上撿起剪刀,看著鋒利的刀尖——這會不會特別的疼呢?我用發抖的手拿著剪刀,幾道汗珠從我的額頭滾了下來,我的大腦一片空白。這時母親撲過來一下子從我的手裏奪過剪刀,平時弱不禁風的母親這時竟有如此大的力氣。

母親說道:“九姑娘,您今天竟然這樣說了,我就給你挖一個眼珠子。希望你說到做到。”母親這時拿著剪刀正要刺下去。

九姑娘厲聲嗬道:“不行!我就要這娃娃的!”

母親的行動激勵了我,我難道還不如一個女人家嗎?怕疼還叫大丈夫,我走過去奪母親手中的剪刀。

母親並沒有鬆開剪刀,臉色衝出一層怒氣,冷笑一聲,歇斯底裏地大吼道:“九姑娘,你口口聲聲為人消災解難,現在卻難為一個孩子,你還算什麽香官,枉你燒了這麽年香,你別在這玷汙神明了。今天你安也得安,不安也得安。不然我就死你這兒!”母親說完額頭的青筋暴露。平時溫柔和善的母親竟想不到現在竟如此潑辣。

母親拿起剪刀對著自己的喉嚨,我本想去搶過來,可是那刀尖刺進肉裏,我怕一搶再傷著母親,一時呆在那裏不知道該怎麽辦。

九姑娘臉上劃過一陣不屑,說道:“哼!拿死來嚇我嗎?隨便你怎麽樣,今天這個壇我就是不給安!”我本以為母親那瘋狂的吼叫能嚇住她,可是現在看來事態好像更嚴重了。

這時母親眼裏充滿血絲,說道:“好!九姑娘,我死也要拉個墊背的。今天我就先把你紮死。”母親的表情告訴我她今天真的要拚上命了,事情這樣下去母親肯定會闖下禍,女人急眼了真不是鬧著玩的。

九姑娘猛地站起來,“哈哈哈哈”狂笑幾聲,這笑聲仿佛是地獄的哀曲,現在想想都感覺毛骨悚然。笑完後她又頹坐在椅子上,耷著頭,臉色陰森,眼神黯淡說道:“殺我?殺吧,我全家都讓人殺幹淨了,留我一個老太婆幹什麽?我全家都讓人殺幹淨了,留我一個老太婆幹什麽……”她就這麽一遍一遍念叨著這兩句話,好像勾起她的傷心回憶。聽著他鬼叫一般的念叨,感覺一股涼氣從背後襲來。

九姑娘雙手用力地撕抓著自己的頭發,突然發出狼嚎一般的哭喊,並從椅子癱倒在地上,然後哭地更加傷心。這眼前的一幕我更加不知所措了。這時母親丟開手裏的剪刀,過去勸她,九姑娘孩子一般地在母親懷裏痛哭。母親也哭著說道:“誰讓咱們都是苦命的女人啊。”我看著這場麵不知道該幹點啥,於是我出來給她喂喂豬吧。

下午,母親在九姑娘家做了飯,九姑娘狼吞虎咽,說道:“以前都是他給我做飯吃,現在天天吃的給豬食一樣。”母親說道:“家裏就你自己,也沒什麽收入,養幾頭豬,真夠為難的了。”我突然想到我們還帶著辣椒呢,於是我跑過去拿了一把放在桌上。母親接著說道:“這是自家種的,家裏窮,帶點這個,您償償吧。”九姑娘說:“喂豬喂得我吃什麽都一個味,你們拿回去吧!”我從桌上拿了一個讓她償償。她勉強地接過來咬了一口,嚼了幾口,突然說道:“水水水!”她端起水猛灌幾口,然後說道:“這麽辣!這個我留下,這個我留下!”

臨走的時候九姑娘說道:“明天帶他來吧!那個啞小子你過來!”我走去,她又拿起剪刀,我想不會是還想要我的眼珠子吧,我本能地往後一躲。她說道:“躲什麽?過來!”我戰戰兢兢地走了過去,她拿著剪刀把我脖子上的狼牙剪下一個,說道:“這東西要這麽多沒用,你帶一個就行了。”雖然這是爺爺留給我的,但看在她給父親安壇的份上就給她一個吧。後來才知道沒沾過血的狼牙沒有邪氣,做法事的時候能事半功倍。

我們告別之後,母親一路上給我講起她家的慘痛遭遇。

九姑娘在家裏排行老九,父母一直想要個男孩,生到第九個的時候竟還是個姑娘。但生下九姑娘後她父母並沒有懊惱,而九姑娘的懂事、聰明、漂亮讓父母感到欣慰。可是等到九姑娘十七八歲的時候突然就瘋掉了。雖然九姑娘那時很漂亮,但沒人願意娶一個瘋子。後來不知道經誰介紹,半哄半騙地嫁到這來。他男人是個孤兒,從小孤苦伶仃,那個吃不上飯的年代他活脫脫的就是個乞丐,有時還跟地主家的狗爭食吃。

九姑娘嫁過去後精神還是一直恍惚,但有時卻很正常,也知道自己嫁了人。正常的時候九姑娘就給她男人說幾句貼心的話。晚上睡覺老是囈語著什麽神啊鬼啊的。她男人一直以來都是受人欺負的,雖然九姑娘隻說幾句暖心話卻激勵了他好好幹,並多方打聽有沒有治這病的辦法,後來不知道在哪個道觀裏請了一位師太幫九姑娘安上了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