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他家門口,父親打量了一翻這宅子,說道:“沒錯,就是這家。”他敲敲門大聲問道:“孫老爺子在家嗎?”裏麵有一個蒼老但洪亮的聲音傳來:“進來吧。”我們一進門便看見一個精神抖擻的老頭。他看見父親像看見老朋友一樣,說道:“等候多時了,來吧來吧。”而父親隻是微微一笑。

他把我們引進裏屋,裏麵很是壯觀,擺的盡是神像。各式各樣,都落滿了灰塵,顯然是很長時間沒動過了,但我還是走去好奇的把神像都想觀賞一遍,恐怕落下哪個。而父親掃了一眼說道:“孫老先生,怎麽竟給我看些剩的啊。”那老頭爽朗地笑了一聲說道:“難道今天你是來請它的?”說著他打開角落裏的一個櫃子,父親過去一看,裏麵有一尊金光閃閃的神像,身上披著黃色的緞子,是個老奶奶,而且還拿著個拐棍。我想這可能就是傳說中的黃奶奶了吧。

父親驚喜地看著神像,眼中發出激動的光芒。孫老頭說道:“這神像從我開這家店就放這了,我知道它在等,今天終於等到了,也算功德圓滿了,可喜可賀啊!”父親說還要幾個碗。孫老頭有些為難了說道:“碗?沒剩下幾個了啊。我給你看看!”孫老頭從另一個櫃子裏拿出來了幾個說道:“都在這了。還剩下三個小的了。”

父親說道:“不對,應該還有個大的。”孫老頭為難的說道:“真沒了,我還能騙你不成。”我一想九姑娘囑咐桌子上放一大的兩小的,桌子下放一個小的盛水。現在好像就缺一個大的了。

父親一時也不知道怎麽辦,我想也許這碗得到別處買吧,可是沒道理啊。

父親說:“好吧,那先買這些吧!老先生一共多少錢?”孫老頭嗬嗬一笑說:“一共九塊九毛九分錢,多一分不要,少一分也不行。”父親哈哈一笑,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錢直接放在桌子上說道:“正好的!您數數吧!”孫老頭拿過錢懷疑地數一遍,然後吃驚地說道:“果然一分錢也沒差。”

父親從櫃子裏小心不能再小心地抱出那個神像,放到桌子上,擦了一把汗。用自己帶著的紅布將神像重新又包了一重。我則拿著三個香爐,正要準備離開的時候,父親突然快步地又走向那個櫃子,翻動了幾下,朝櫃子“哈哈”笑了幾聲……

我不知道父親笑什麽,這時他從櫃子裏拿出來一個大香爐說道:“天意啊!”那孫老頭一拍腦瓜說道:“看我老糊塗了,那大碗一直放神像下麵來著,一直沒人請,放在下麵早忘了。”父親大聲說:“這個不給錢了,哈哈,阿良我們走。”

孫老頭眉開眼笑地說道:“這算老朽送你的,我再送你一樣好東西。”說著從口袋裏掏出一卷尺子,父親接過來一看是魯班尺,連忙稱謝,那時候這種東西算是稀有貨了,因為沒有哪裏產這玩意,估計是以前留下的老件吧。

父親小心翼翼地將神像托著,生怕碰到一點。我則背著四個香爐,都不是什麽輕活。我們就這樣走一會歇一會地往家趕。生怕太累了,手拿滑了碰到或掉地上。

快到村口的時候,我們爺倆都鬆了一口氣,這時一條大黃狗從小胡同裏竄出來。瘋狂的直接向父親這邊撲來,我一看完了,這一撲神像不碎也得碰壞,走了半天白費了。父親一時也沒反應過來,驚在那裏。

突然我聽見熟悉的一聲叫喚,是小狼!它一直以來都是村裏的狗老大,雖然沒有那對嚇死的犬牙,但它的霸氣還是非常盛的。它仿佛知道父親有危險,一下子把大黃狗撲倒,用嘴狠狠地掐住了它的脖子。大黃狗一動不動,並發出了求饒一般的悶叫。

這時母親來了,她把小狼攆開了,怕真的把大黃狗掐死。過來說道:“你們爺倆這麽早出去才回來啊。”估計是母親等著急了帶著小狼來村頭迎我們呢,幸虧小狼突然的出現,要不剛才真是沒法收拾了。

回家後,父親按照九姑娘的囑咐開始安壇,我們娘倆就跟著他打下手忙活著。他用魯班尺量著香爐和神像之間的尺寸,又量了桌子椅子什麽的,反正我看他是在炫耀自己的魯班尺。

魯班尺顧名思義傳說是魯班當年當木匠的時候用過的,刻度下有各種記號,比如富貴、官運、橫禍、破財什麽的我都記不清了。後來父親也拿著他給人家看宅子用。忙活了一天,總算是弄的差不多了。

第二天是個好日子,父親準備了一隻大公雞,用針紮進公雞的雞冠子裏,往碗裏滴了幾滴血,和朱砂摻水混在一起,用一支毛筆沾了沾,寫了一張符,然後燒掉,念了些經文,說是開光。然後開始燒香,香爐裏的香灰是父親從九姑娘家裏取的,不然香在裏麵站不住的,這也算是給九姑娘增加修行;我又在門口放了鞭炮………

父親算是正式開張了,可是沒有人來啊。我等了一中午,還想看父親怎麽給人家破解事呢。我有點失望準備去找小狼玩,突然村裏的一個老太太由她孫女領到我家,跪在神像麵前就磕頭。

父親問她怎麽了,她說:“清早還好好的,中午突然啥東西也看不見了。”

父親按套路燒起香,然後坐到西邊的座位上。西邊的座位都是香官專門的座位,而東邊當然是黃奶奶的了。我有時候好奇的很想坐到西邊感受一下,卻一直沒有勇氣,弄不好父親會生很大氣的,那天的李老太婆就是個例子。

父親坐好後說道:“我給你看看。”然後打了哈氣,眼皮一翻,仿佛真的能看到過去……

父親的壇位屬於正神,好像指天上的神吧。我們農村有很多人頂的是在人間修行的仙。比如大家所熟知的狐仙。那種神一般也能給人破解事情,但下壇的過程有些恐怖,據說會喝幾斤白酒,然後瘋癲的亂跳亂蹦,後麵我還會具體給大家講。

那個看不見東西的老太太到家裏來後,父親燒過香,開了天眼看了一會說道:“你得罪東西了!”老太太慌忙地說道:“我一個遭老太太能得罪誰啊?還請黃奶奶明示啊!”

父親這時掐了一下手指,然後在神像前行了個禮,閉了一會眼說道:“早上,你用棍砸東西了。”

老太太這時恍然說道:“是長蟲!幸虧沒砸死啊!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長蟲是我們那裏的土話,就是蛇。開船的人如果有水蛇爬到船上,他們就以為是龍王爺來了,放鞭炮請走它。蛇和龍好像是近親吧,身體上附著靈氣,所以這種東西碰不得。

父親這時說道:“那種東西怎麽能碰呢?以後遇到,請出去就可以了。阿良他娘,快疊些銀子來!”母親就拿了些鉑紙疊了一紙盒箱銀子。像這種蛇靈是沒有資格享受金子的待遇的。

父親拿了個鐵盆,在門口焚掉了,口裏說著:“凡人不懂事,得罪您了,給您送點銀子,別為難她了。”

老太太過來,在那也念叨著:“您老人家別怪罪,您老人家別怪罪……”

父親讓老太太把眼閉上,在香上捧了一把青煙,然後放在老太太的眼上。這樣連捧了三次後說道:“睜開吧!”老太太睜開眼後驚呼道:“看見了,看見了。謝謝師傅,謝謝師傅。”說著忙向著神像磕頭。

老太太走的時候要給些香火錢,父親推脫再三不要,後來要了幾毛錢算是個意思。後來談到父親為什麽第一次就這麽熟練,父親說有神仙點化,教他怎麽做。一個壇位一個師傅,而師傅破解事的方法往往都是不同的。父親還說咱家的奶奶給人免災是最厲害,最專業的。我和母親都是相視一笑。

父親的香火一天比一天好了起來。

有一天晚上,我們一家都已休息,忽然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父親起床開門一看是二虎哥,問道:“二虎,怎麽了?”

雖然是晚上,但能看到他急得滿頭大汗,說道:“叔,你快去看看吧!我爸快不行了。”

二虎哥,在前麵提到過,就是在爺爺葬禮時,用肩膀頂住棺材沒落地的那個青年。由於上次的恩情父親感覺一直是虧欠他的。

這時我也穿上衣服跑了出來,父親說道:“阿良,到屋裏把我的包拿來。”父親把法事用的東西都放在一個包裏。我跑到屋裏,拿著包跟著父親跑向二虎哥家。二虎哥在路上說這幾天父親身體一直不好,今天突然好像瘋了一樣。

一路狂奔,在二虎家門外便能聽到裏麵的吵鬧的聲音。我們進到屋裏發現二虎哥的父親在那裏又哭又鬧,眼神恐懼,臉色鐵青,上麵還有指甲的劃痕;二虎哥的母親在一旁嚇傻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