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爾預估的沒錯，合二人之力的確保住了白溪的碎魂，浮光送了神力護佑它進入輪回，及爾提醒她要不要做個標記方便日後尋找時，她隻搖搖頭，沒說什麽。

她覺得白溪因為自己已經夠倒黴了，她就算用一輩子的功德去償還都不夠。而且，她至今都不敢回想白溪死的時候有多痛苦，他一定恨透了自己，如果真有來生，她希望師兄好好的，不要再靠近自己，不要再有預料不到的惡果。

她的情緣都沒了，所有接近她的人不會有好結果。

想到此，她側目看了及爾一眼，複雜的眸光轉瞬即逝，及爾半點沒發現。

他如願挖出了杏花酒，和她在天河渡共飲一日，他細細看著她，從頭發絲到裙角的花紋走勢，像要烙進靈魂裏，永生永世都不忘。

“如果...我不是魔，隻是一個凡人，或者是天界微不足道的小將，是不是你就沒這麽討厭我了？”

他聲音有些啞，半開玩笑半認真，但鬢邊的風都聽得出來他有多遺憾。

浮光被酒意湧著時候，神色似乎才沒那麽冷漠，但依舊是隔雲端的美人，就算離得那麽近，她看過來的時候也讓他覺得永遠隔著星河那麽遠。

她說，“我不討厭你，你也沒什麽不好。”

“嗬嗬。”他嘲弄一笑，“你這個樣子真折磨人。我問過別人，為什麽你嘴裏說著能原諒，能理解，也不討厭，卻始終不能接受我...他們告訴我，可能是因為你從沒在意過我，對我就像對六界任何一個生靈一樣，是嗎？”

浮光握著酒盞的手指微微用力，精致的側臉依然平靜，“不是。”

及爾聞言，瞬間繃緊了身體，呼之欲出的那一點期待幾乎要奪目而出，求求老天爺了，哪怕她說隻有一點點都好！

然而，她隻是遵循事實，誠實地回答說，“能與我一戰，或者說...有可能殺死我的，隻有你一個。”

他心裏一涼，燒起來的怨氣又發不出來，勉強笑笑都覺得臉疼，真他媽絕望！

浮光把酒一飲而盡，站起身便要走，卻被他帶著幾分酒氣拉住了衣袖，她居高臨下看著他，鋒利的眉目，硬朗的輪廓，是天地間另一種力量的展現，不得不承認，他是好看的。

像她一樣，天地精氣所造，孤身而來，沒有陪伴也沒有寄托。所以他遇到類似的自己，才會這麽執著吧。

許是酒喝多了，把心都泡得麻醉了，她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發頂，刹那，時光凝滯。

她覺得自己是瘋了還是喝多了，一個不把六界放在眼裏的魔祖，需要她安慰什麽？

他心裏忽然有了盼頭和希冀，哪怕是當個軟弱的凡人，甚至是生命裏脆弱的小動物，能在她身邊，得一次安撫，讓他做什麽都好。

經此一事，及爾覺得還有希望，神尊對他不那麽冷漠了，偶爾送些稀奇的東西去芳菲殿她也沒冷著臉趕人，雖然從頭到尾說不了幾句話，但能時常看見她，與她安靜的獨處片刻，就能令他滿足好久好久。

神魔兩界再一次簽訂合約的那日，天界為表誠意，在淩霄殿設宴，瓊漿玉露擺上桌，難得神尊也來了，與及爾相對而坐。

雖然一如既往地漠然，但他發現那雙桃花眼尾上揚，流轉的眸光綴滿萬千璀璨。

以後天下太平，她應該也不會拒絕他的相邀吧？

後來及爾總想，如果他當初能對暗澤更熟悉些，對手下再敏感一點，對她在意的事更用心些，是不是就能避免那場衝突，自己也不至於又和她錯過好些年。

而浮光也想過，她不該心動，不該猶豫，情緣都沒有了，明明一切接近都會變成噩夢。她就該孤身而來，一人而去，十幾萬年的日日夜夜，就應該一個人度過，什麽都不該盼才對。

淩霄殿眾仙像待宰的牲畜被捆綁起來丟在大殿中央，魔鼎帶著怨靈將半個天界占據，瓊漿裏下了毒，是暗澤深淵滋生的一種毒液，能克製天界靈力，浮光飲得不多，但靈脈有些發麻，被及爾第一時間護在懷裏，掙脫不開。

“混賬東西，誰給你的膽子？”及爾掃視一圈，發覺魔鼎帶過來的都是不願意與天界談和的那批人，他雖然怒不可遏，但為了防止他們傷害浮光，此刻隻能先壓著火，卻壓不住被蒙蔽愚昧的驚愕。

魔鼎躬身上前，唇角眼裏的笑意越發濃烈，“恭喜老祖，今日以後您就是六界之主，神尊也是您的了。”

“你說什麽！”他咬著牙，周身釋放出可怖的魔息，不需要看都知道此時浮光看著他的眼睛裏有多失望和憤怒，“老子殺了你！”

“大業已成！魔鼎甘願接受老祖滔天大怒。”他帶著一種赴死的悲哀看了浮光一眼，“小人明白，您總要給神尊一個交代！此事確實是小人自作主張，您迷戀神尊，事事都唯恐令她不開心，又怎會同意我們的大計！隻是小人走後，還望您善待手下兄弟。”

“你...”

及爾此刻怒火滔天，莫違從掌心幻化而出，劍身雪白，魔力如電光劈啪作響，許多跟隨魔鼎而來的怨靈竟紛紛撲上來，為護魔鼎不惜對峙及爾。

魔鼎麵上悲愴，一雙眼裏卻浮起你奈我何的精芒。

然而摁下莫違的不是別人，正是浮光。她臉色微白，用神力強行衝破了殘留在血液裏的毒，不慌不忙從他懷裏站起來，冷漠決絕。

及爾發覺自己連劍都握不穩了，哪怕她有一絲怒意都勝過這樣，“不是，你聽我說...不，我會給你個交代，不會再有戰爭的。”

浮光一步步退開，離她越來越遠，像從前每一次一樣，僅僅是這幾步就足夠殺得他片甲不留。她凝了神力，將無法動彈的眾仙護在結界裏，反手拔出了夜雨，卻隻有黑劍，意思再明白不過。

“我說過，你選擇怎麽做是你的事，天界怎麽護，是我的事。”她孤身一人站在他對麵，縱然身後是魔鼎那群真正心懷叵測的怨靈，也不願相信他一回。

“你為什麽就不能相信我一次？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他歇斯底裏地像個孩子，可他明明也是令六界畏懼的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