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成了浮光這一生為數不多的一次艱難。
原本應該冷得發顫，可她一點兒感覺都沒有，隻知道心裏難受，最深處的軟肉被針尖兒捅著，一呼一吸都摩擦得疼，而她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院裏桃樹長得很快，鬱鬱蔥蔥的新葉爬滿了枝幹，最嫩的小葉像孩子粉嫩的舌尖，偷偷冒個頭觀望一切，映著從神界投射下來的光，如蒙了層紗，似夢如幻。
籬笆柵欄是他們住進來的第三天陸離花了一日時間弄好的，掌心還紮了好幾根刺，委委屈屈纏著浮光給他挑刺，撞劍都不喊疼的人，被幾根刺弄得眼眶泛紅，非要讓她在手心親了好幾遍才算。
浮光想起來就笑得一臉寵溺，好像一身的疲憊都卸下了。
她坐在竹椅上曬著一點光，聞著淡淡的桃香，腳尖一探就能碰到長出來的扁豆苗，她忽然喉間哽咽，“為什麽不能再多給我點時間呢？”
陸離沒來的時候她覺得自己活得夠久了，三千浮華彈指間，留不住的終究留不住。
可如今坐在這兒，忽覺匆匆一生那麽蒼白，攤開的手心裏多了想要的東西，卻握不住了。
她哂笑著閉了眼，深深呼吸著這裏的空氣，想把一點一滴都刻在腦海裏，怎麽辦呢？如果她能活著回來，還能陪他多久？
嗬，她能活著回來嗎？
太累了，這些日子發生了太多，經曆了太多，好像把她從前虛度的時光都一次性補滿了，她不知什麽時候睡著的，直到有人輕輕拿帕子給她抹額頭的汗時，才迷迷糊糊睜開了眼。
“哪裏來的仙子，在我院子裏就睡著了，也不怕被壞人抓了去鎖起來當媳婦。”
輕飄飄的調笑帶著陸離獨有的輕佻風流，她複又閉上眼，唇邊笑意更深了。
陸離細細替她抹了汗，特意嗅了嗅帕子上的芬芳，靠著她坐下來，抿唇道，“香得我一刻都睡不住了。”
見她枕著手臂假寐，還大方任他調戲，他眸色微暗，屈指輕輕從她挺直的鼻梁上劃過，附身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浮光徹底清醒，桃花眼驀然一睜，帶出勾人心魄的清冷瑰麗，整個六界都失了色彩。他捂唇輕咳兩聲掩飾尷尬，不想她伸手一拉，勾著他的脖子壓下來，熟練地吻住。
他眼裏盡是驚喜，雙手撐在椅子兩側，霸道地反客為主，兩人就這麽披著朦朧的光暈，在無數桃葉的觀望裏放肆親吻，吻到空氣都甜膩誘人，他的胸脯徹底壓了下來。
浮光眼神一挑，趁其不備又將人推開，揉了揉紅腫的唇，埋怨道，“我惦記你受了苦，昏睡這麽多日，才給你些甜，你倒好...元氣大傷還不忘這種事。”
他現在渾身燥熱，魔軀保護得很好，又被浮光精心養護了七日，如今身魂合一，舒坦得不得了，“誰叫你坐在我院子裏，長得如花似玉又這麽主動，我忍不住不是很正常嗎？”
“這是我的院子，什麽時候成你的了。”
他勾著她的腰強行將人拉進懷裏，垂眸捏著她白瓷般的下巴，定定道，“你是我的，院子也是我的，進了我這裏，再也別想走。”
浮光抿唇，埋首在他胸口，深深嗅著他身上曬過陽光的青草味，鼻子就發酸了。
陸離眯眼摸著她柔順如瀑布的長發，想起從前好幾次，隻是發梢被吹到自己手指上，他都緊張得不得了。
他也不知天書上究竟是怎麽安排了他們倆，他怎麽能一眼就喜歡上她，喜歡了這麽久，曆經生死輪回都還這麽喜歡。
“神尊，當年看見你，我喜歡得不得了，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怎麽活都無趣。”他的下巴輕輕抵在她額上，後麵的話終究沒說出口。
晚膳時分，天光又暗了不少，藐姑山外的情況就更不好了。
浮光和陸離都沒什麽胃口，便宜星鴉狼吞虎咽吃了個飽，此刻正扶著半邊臉靠在椅子上哼哼，他真沒想到主子還有這樣一手，難怪能哄得神尊和他成親。
果然，多掌握一門手藝就多一種可能啊。
陸離嫌棄地瞥了眼星鴉，踹了他一腳，不客氣道，“等著我洗碗嗎？”
“不不不，我這就去，太撐了...肚子不舒服。”星鴉噘著嘴抱怨，動作倒一刻不敢拖延，麻利收拾好碗筷就往廚房滾了。
浮光有些困了，拉過他的外衫蓋在身上，隨意問道，“所以那個阿莫是喜歡你？”
“我真不記得了，你...吃味嗎？”他將她摟得非常緊。
浮光略一思忖，“雲霓山的小桃也是前腳說喜歡，後腳就跟著你的對手來指證你。這個阿莫更厲害，不惜自爆與你同歸於盡。哎，你這桃花運都帶血光，不吉利。”
作為魔祖及爾，這事相當丟臉，若是為著浮光，再丟臉的事都不是事，但換了別人是真窩火。
也怪那副人身不結實，原本被魔氣撐得夠嗆，一時鬆懈才不慎著了阿莫的道。
“別提這茬了，還有星鴉那個倒黴催的，他也沒一次帶好事來找我。原本也不是我要當什麽魔祖，不過，隻要能與你在一起，多少血光災我都不在乎。”
“我在乎。”浮光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像要把這些年在心裏釀了很久的感情都告訴他。
也是這一刻，陸離覺得那個掛在畫像上讓他膜拜了很久的神尊，再不是清冷孤傲的，她的眼裏有了暖意，有了煙火，有了牽掛。
“如果再讓你選一回，你願不願意放下六界安危，與我逍遙自在？”
他輕笑著，像隻是開個玩笑而已，可浮光卻聽見他胸口裏加速跳動的節奏，快得她忍不住縮起手指，因為那一點點的期待她回應不了。
“哼。”他故作委屈別過臉，鬆開了一直放在她腰間的手，“親我的時候就說永遠不分開，眼下我身體還沒不抵事呢，就連哄哄我都不願意了。果然長得好看的人就隻管殺，不管埋。”
說得有多玩笑，心裏就有多害怕。
浮光從前殺人如麻的時候都不像現在聽著這話難捱，她有些煩，不知道怎麽才能撫平湖麵下的風波，一抬眼又看見他因置氣而微微滾動的喉結，心頭一熱，伸腰上去就含住了。
如同被掐住命脈的獸王，陸離渾身一僵，濕漉漉的舌尖勾著**，他眼裏騰地生出了火苗。
“如果你表現得好，我就什麽都管。”她嘴裏吐著滾燙的氣息，摁住他不安分的手，雙眼迷離望著屋子，“進、進去...”
“什麽都管？”他含著她耳珠，被她的主動撩撥的欲火焚身，太多不能說的話都燃在了裏頭，“你要是敢再離開我，再拋下我...”
“你不能再喜歡別人，就算我不在，你也要老老實實的...”
“不在？你想去哪兒？你敢去哪兒...”他終於將人壓在軟褥裏，大手伸進了薄薄的白紗，她雙頰緋紅，眼神旖旎，忍不住去探他的唇舌，不知是想占據溫暖，還是堵住這張不服輸的嘴。
這種事他們已經磨合得非常好了，對方任何一處敏感戰栗都心知肚明，沒有更多的語言或更好的形式能超越這樣親密無間的結合。
什麽都不說，又什麽都感覺得到。
浮光主動的可怕，從彼此最深的地方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也不遺餘力為她補給枯竭的神力，他知道她想要，她需要。
如果不給，他就能永遠將她困在這裏，可那樣的話，大概她不會開心。
算了，這樣一灘水的神尊，哪裏還有他能選擇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