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暈倒的時候，護著陸離的結界也就消失了。他也不知自己是怎麽拿起了地上的魔刀，拚著靈元被燒幹的痛苦注了靈力就捅上去了。
剩下的幾個魔侍見主人被暗算，頓時朝陸離劈過去，畢竟這小子有多少能耐他們有目共睹。然而好幾把魔刀在他身上劃了口子，鮮血混著魔氣繚繞，深灰色重瞳便在這一刻徹底霸占了他的清明。
“王八蛋！”魔楓捂著傷口，還沒將刀逼出去，就看見這人渾身帶血，眼中因為沒有焦距而空洞無神，但他左手緊緊攬著浮光，右手再一次挖在了傷口處。
明明隻是微不足道的一點兒靈力，方才也是一時不察才被他得了手，怎麽這會兒剜在胸口的力道重如千斤，魔楓疼得倒吸冷氣，揮掌便要砍斷這手腕，可招還沒落又被一道極冷極強的力量震開。
包括那些在他身後揮刀的魔侍，跌在地上抽搐兩下就斷了氣。
魔楓想退也不行，那手掌剜著自己胸口的肉，像個要磨碎骨血的利器，在他冰冷無神的注視下，一點，一點翻轉，骨肉分裂的聲響聽得那麽清楚，黑血順著他的手腕汩汩而下，失控的魔氣四處亂竄，太可怕了。
“你究竟是什麽...怪物！”魔楓無法阻止挖心之苦，感覺力道從胸口穿透，蔓延至靈元魔核處，像蟲子一般開始蠶食自己的魔力。
他活了幾萬年，再厲害的魔也沒有這樣可怕的力量，這種吞噬般的力量隻存在於傳說，而那個唯一擁有這種力量的人早就被天界鎮壓封印，再也不可能回來的。
“不...你是...”魔楓聞見了死亡之氣，對麵的人根本沒有清醒的意識，卻無比享受這挖心蠶食的感覺，自己最終連他一根頭發都沒碰著。
......
互市的熱鬧還沒到頂峰就被幾百號魔兵衝散，聽說兩個天界來的人殺了魔楓將軍。每家每戶挨著搜查，隻要有生麵孔都會就地格殺，許多奔著將軍夫人名號來的妖魔都不能幸免，慘叫不斷，一片惶恐。
將軍殿裏已經堆滿了屍身，魔侍還在不斷地拋新鮮妖獸進來，魔楓一身魔力被抽幹，以他的性子必然不能善罷甘休，隻有用更多的怨靈和生血祭祀才能平息。
“找到那兩個人了嗎？”
“回稟丞相，還沒有。”
“加派人手！能殺了魔楓將軍的人絕不是泛泛之輩，千萬不可讓他們再混入魔都。”
“是！”
腳步聲漸遠，殿門再次被關閉，血腥腐爛之氣無法流通，嗆得躲在石棺後的陸離幹嘔不止。
浮光躺在他腿上，他褪去染了黑血的外衣，撕成一條一條開始包紮自己的傷口，魔氣入體，丹元用來抵抗的靈力早就耗幹，他以為自己很快就要死掉，可直到現在，除了有些失血過多的眩暈，其他都還好。
隻是...右手擦不幹淨的血讓他有些害怕，當時清醒過來隻看到魔楓死在了自己手裏，究竟怎麽殺了魔楓他一點都記不起來，正因如此，才更害怕。
不過，至少神尊還好好的。
對，也許還是體質的緣故吧，畢竟師父都沒摸透自己這奇奇怪怪的症狀到底為何。
尚在出神，腿上的人忽然動了，大概是氣味太惡心，她虛弱地咳了兩聲，慢慢睜開了眼，陸離半點力氣都提不起來，隻是包紮傷口的動作停下，對上她時，眼睛裏一片欣然。
浮光愣神了，她以為看見的會是魔楓，甚至場麵都想好了，卻怎麽也沒想到是陸離，而這姿勢看起來有些欺負人了。
“神尊還好嗎？”他用牙齒拉緊包在右臂上的布條，低下頭沒有一如既往的躲閃和小心翼翼，過度消耗後的疲憊讓他看起來又成熟了些。
“嗯。”浮光臉色不虞，一次更比一次狼狽地丟人，讓她老臉都掛不住了。不過，他又是怎麽能救自己？想到這一點，她迅速坐起來，見他脖頸和手臂的紅腫消退了不少，身上多處傷口還在滲血，心頭一沉，抬手就掀他衣襟。
“幹、幹什麽！”陸離沒能及時阻止，胸口一陣涼意直逼大腦，她又用微涼的手指在那白皙平滑的胸口摸了摸，更讓他口幹舌燥。
“怎麽好的？”浮光冷不丁瞪了一眼，就瞪退了他不敢宣之於口的念頭，“魔楓有幾萬年的功夫在身，你...豈能帶我逃脫。”
話雖如此，但陸離聽得出她不是質疑，是憂心。
他便大膽摁住了她還在亂動的手，她目色一頓，也沒執意抽回來，隻是無法想象他是如何做到的。
“您別忘了，我靈力不多，但足夠純正。魔楓再厲害，仙力畢竟是克星，我趁他不備捅了一刀。”他無力地笑了笑，“然後就跑了...”
顯然知道她不能信，又無辜地眨眨眼看了看自己可怕的幾處傷口，“我也不知他當時怎麽沒追上，可能還是我運氣好。”
“哼，算你僥幸。”她緩了緩，又囑咐道，“再對上魔界大將，早點跑。我身體不好，不能每次都護你。”
她很艱難地承認了自己大勢所去，擔憂一人安危的心情大於了不能接受輸的別扭。
她落下來的手重新被陸離握住，“我以後再不喊疼，神尊也不必為了我赤手空拳肉搏。”
“哼，想什麽呢。”她冷冷抽開手，不看那真誠又迫切的殷殷目光，“欒清風的氣息在魔都，我不過是想借魔楓的手神不知鬼不覺進去罷了。”
“可是...您剛剛真的暈了啊。”陸離徹底不累了，又拉著眼前的衣袖晃**，“那魔楓差點就親上了...”
她掌心渡著神光暖暖掠過他傷口，忽然就使勁一摁，陸離疼得咬唇皺眉，又看得她心疼，“疼。”
“知道疼還不閉嘴。”
“您的身體到底怎麽回事？”
見浮光又要用力，他先一步擋住自己傷口，以為她要生氣，卻不想她隔著手給他繼續療傷，眼神淡淡的，口吻也柔柔的，“凡六界一切生命，都有興衰起落，我也一樣，年紀大了而已。”
“有什麽辦法嗎？”他垂眸又不自覺摳著衣角，她護了六界這麽多年，今日卻就那樣倒了下去，還差點被惡心的東西占了便宜，為什麽沒人護她一次呢？
話說出來反而不怎麽焦慮了，第一次被陸離察覺受傷，她是憤怒的，甚至想殺了他滅口，但次數多了，好像也沒那麽煩躁了。
她戲謔一笑，“有啊，抓上古靈獸，然後吸食他們的靈元補補。”
聞言，他比她還激動開心，“真的？那回去後我去抓。”
浮光被他失血之後越發脆弱的笑容晃得一時出神，低問一句，“隻有被唾棄的魔才會用這種手段補身體。”
“那是魔。神尊不過是借它們一點靈元，又不會要了它們的命。”
“如果有一天必須要它們的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