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峰帶過來的證人是小桃,浮光下意識看了眼陸離,發覺他眼裏隻閃過一絲意外。

太白忍不住搖頭,“這不是雲霓山的小丫頭嗎?你來指證陸離?”

小桃被推過去,孟峰一把揪住她肩膀,看她顫巍巍遲遲不敢直視對麵,便說道,“別怕!本公子保你無憂,隻要你把先前對我說的話再說一遍,本公子就滿足你的要求。”

“我...”小桃低著頭,隻能瞥見一點神尊的衣袂和陸離青藍色的袍腳,風一吹便纏在了一起,“我確實看見陸師兄在林子裏昏倒,一隻魔蛛本要吸食師兄靈力,結果從師兄胸口生出一股冷灰色煙霧...就、就殺了那魔蛛,還...還吞噬了魔蛛的能量。”

有了小桃作證,跟隨孟峰而來的弟子立刻挺直了腰板,孟峰手一鬆,小桃就跌倒在腳邊,瑟瑟發抖。

“哼,姓陸的,你還有什麽話說!”

浮光看了陸離一眼,低聲道,“她不是挺喜歡你的嗎?”

陸離苦笑,“我也不知是她。”

“剛剛還情深義重,轉眼就反目成仇了。”

“她到底是雲霓山的人,指證我的可信度也足夠,可是這件事...”

“無妨,本尊信你。”

她聽起來像說一句無關緊要,而本就是事實的話,陸離原本發冷的身子突然就不打顫了。

他一度很怕自己,很多次在夢裏變成了魔鬼,不停地殺戮,然後被驚醒。他努力克製,小心隱藏,因為想要變強,想要更多的能力,同時也怕這個秘密被發現,他沒有底氣麵對正道的譴責。

所以,他變得寡言少語,對著大師兄和師姐都不敢輕易吐露心事。

他最害怕的就是被浮光知道,怕她失望,怕她再也不讓自己靠近。

他們為什麽要這麽逼他?為什麽偏偏是在今天!

他剛剛已經作了最壞的打算,然而她卻說,信你。

陸離眼裏湧動起了難以言說的光澤,浮光微微一笑,“感動了?”

“為什麽?所有人都寧可錯殺絕不放過。”

“那最該被殺的人是我。”

陸離恍然一驚,心頭泛起從未有過的酸苦。沒錯,若她不是神尊,沒有為六界安定立下功勞,是不是也要被譴責,甚至被誅殺?

忽然很想抱抱神尊,雖然他分不清是想安慰她還是自己。

“小丫頭你說清楚,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在哪個林子?還有沒有別人看見?”

“沒錯,是什麽樣的魔蛛?”

蜀山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小桃被問得腦袋嗡嗡作響,冷不防又被孟峰踹了一腳,疾言厲色道,“問你呢!快說!”

“差不多一年前...就在鎮子和雲霓山之間那片林子。”小桃很怕,“應該是雲州有魔獸作亂,陸師兄帶人很快解決了麻煩,回到山腳下時忽遇魔獸圍攻,陸師兄讓其他人都盡快回了山上,自己一人擋著。我當時得知他們要回來,在山門外等了很久,一聽說陸師兄有危險就跑了下去...”

她縮著身子,終於抬頭看了陸離一眼,頓時淚如泉湧,“就、就看到了...我沒撒謊,我說的都是真的!”

“陸離,這...”太白回眸,有些為難了。

“她說的是事實。那魔蛛有毒,我隻能先讓其他師兄弟離開,把傷害降到最低。”他沒有一點兒慌亂,站在浮光身側,平添了幾分和她相似的冷靜淡漠。

“你肯承認就好!”孟峰舌頭舔過後槽牙,又看了太白和浮光一眼,道,“二位可都聽見了,我是與他有些私怨,可這事兒不是我冤枉他的,你們現在把人交出來,我可以保證不追究二位的不知之罪。”

太白心裏盤算過了,神尊不可能放棄陸離,但此事需得處理好,否則就算安然到了天界,陸離日後必要被詬病。

他略一思忖,將雲頭往前挪了一步,還沒開口,頭頂冷光乍現,笑春風帶著劈山破海的神力落過去,一直護著孟峰的修士當即拔劍抵擋,靈力相撞發出轟然巨響,他們整個雲頭退了數丈遠,那修士更是口吐鮮血,站都站不起來。

“話多。”浮光右臂一伸,笑春風乖巧回來,她瞥著對麵驚恐又狼狽的一群人,“還惹人討厭。”

“你!”

“公子當心!”

孟峰勉強站直,被先前吐血的修士拉住,“是...神...她是上神!”

“上神?”孟峰心裏沒底,孫成可是蜀山數一數二的上賓,他都被傷成這樣,還怎麽對付陸離,“不,不可能...”

浮光鬆開了握著陸離的手,在所有人驚懼的目光中召出了黑色魔氣,這是陸離第一次見,濃烈,深沉,漆黑如遼遠不可知的過往。與如今魔界和怨靈的氣息都不相同,看起來更亮,更厚,也沒有不舒服的味道,隻不過,比任何魔氣都更不寒而栗。

“我這樣能算魔頭嗎?”她聲音雖淡卻冷,“小桃,你再好好看看,本尊這魔氣與你在陸離身上看到的是不是一樣?”

小桃牙關打顫,那一擊震得她五髒六腑都疼,“別...不要殺我...我沒有說謊,我不想害陸師兄的。他、他們說...這樣就能阻止師兄去天界,他去不了天界,我就還能見著他。”

她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更是抱著身邊幾名修士的腿不停地喚著陸師兄。

孫成終於壓製住了翻騰的氣血,看得瞠目結舌,“神界能擁有這麽強大魔氣的人...你、你是浮光神尊?”

“什麽!上古浮光神尊!”

“三十三天六界戰神!”

“方才那鞭子...是笑春風?難怪我等連還手之力都沒有。”

眾人半驚半喜,剿滅魔頭的想法徹底被親眼目睹神尊的震撼而取代,孟峰怎麽也沒料到陸離居然真有神尊庇佑!頓時膝蓋一軟差點就跪了下去,“神尊...”

魔息沸騰般翻湧,半個天空都被籠罩,強大的威壓降下,浮光的手卻突然被陸離攔下,他在她耳邊道,“讓我來。這又是我惹出來的麻煩。”

仿佛知道她擔心什麽,他抿唇一笑,“不用魔氣,我也打得過他。”

浮光見他言語輕柔,目色卻十分堅定,一時猶豫了,“此人心術不正,若不能一擊震懾,就算你不在人間,他也照樣能給你找麻煩。”

礙於對方是個仙門凡人,浮光既不能打死,又不放心就此饒過,心裏很不痛快,卻見陸離笑得很深,淺色瞳仁清明灼亮,“謝謝神尊。讓我試試,總不能次次都要靠人。”

“你...”她微怔,“還挺上進的。那就...”

“神尊!暗澤的封印裂開了!”

天機星君穿雲而來,雲頭熄落的風火把蜀山一群人又逼退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