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晌午,浮光擱下筆,手心已淌了些細汗,案邊溫著茶水,還能聞到清甜的香味。

“還說不想玩兒,這會兒又不知跑哪去了。”她含著輕笑沏了杯溫茶,口感甚好,酸甜各半,提神解膩效果不錯。

一壺茶很快見底,浮光有些餓了,本想用神力召人回來,可轉念又覺得萬一這會兒他玩得正開心呢?

算了,她自己去廚房看看吧。

“怎麽都是生的啊?茶水知道溫著,起碼也準備兩盤點心啊。”浮光在廚房轉了好幾圈,除了幾個胡蘿卜能生吃,別的也沒什麽能解饞。

而且,她也不想啃胡蘿卜。

“這是什麽?”她瞧著幾塊被吊在梁上烏漆麻黑的肉,不確定能不能吃,撩起袖子想拿下來看個究竟。

“掛那麽高幹什麽,天界又沒老鼠。”浮光夠不到,隻能踮腳跳起來去拿,“怎麽每天隻睡幾個時辰也不影響長個兒。”

躍了好幾回,總算成功讓鉤子從梁柱上脫落,她眉峰自信一挑,不想幾顆堆在桌子下麵的土豆滾了出來,當她察覺到足尖碰到的東西沒有棱角,剛要凝神力維持平衡,忽然就被那帶著風進來的人抱住了雙腿。

“當心。”陸離低啞的聲音裏帶著輕顫,雙臂緊緊將人抱住,臉貼在她小腹的位置,她整個腿部曲線,他的身體都能敏感地勾勒到。

他什麽時候回來的,她怎麽半點動靜都沒聽到?

浮光整個腰背挺直到幾乎發僵,垂首看見少年烏黑濃密的長發全埋在自己外衫的桃花瓣裏,他的呼吸既快又燙,燙得她從小腹蔓延出了渾身的不自在。他的手臂很結實,因為繃緊和用力緣故,肌肉線條更加明顯,在她腰腹間繞出足夠讓他們彼此失神的曲線。

浮光不敢動,這種被拿捏的感覺讓她極不自在,就用手裏硬邦邦的那塊肉狠狠敲在他肩膀,“為幼不敬!”

“怕神尊崴了腳,一時情急。”

“你有多少個一時情急了?”浮光推搡兩下,下半身絲毫不敢動作,“你以為我會信?”

薄怒在限製中早沒了威脅,陸離慢慢抬頭,順著曲線望上去,晶亮裏藏著幾分衝動和被抑製的難耐,連笑容也不那麽乖巧了,“那我放神尊下來,您打我?”

浮光眼裏煩躁的情緒都被他左臉的淤青吸引,“有人打你了?”

“不是。”

陸離慌忙垂首側著臉,不得不將她輕輕放下,緊貼著的兩具身體在碰撞裏閃著火花,燒得浮光又想打人,“今天去哪了?”

“沒去哪兒。”他勉強笑了笑,對上她嚴肅冷清的模樣,心裏咯噔一響,“就...去四季閣拿藥,東君說每次都要調整,所以我都是隔兩天就過去一次。”

“他打你?”浮光的火氣快按耐不住了,最近隻要陸離出去一趟,回來後情緒就明顯異常,而自從那日她和東君說開之後,東君也沒再過來,有什麽事隻吩咐芙蕖她們來傳個信。

莫不是他真的惱羞成怒對陸離做了什麽?而這小子又心細敏感,所以才不敢跟她說實話。

浮光將陸離一把推開,提著裙擺就往出衝,“我找他去。”

“您別去,沒人打我,是我自己要和東君動手的。”陸離將人拉住,口吻既羞憤又愧疚。

在被拉住的一瞬間,浮光就放輕了動作,此時擰眉道,“為什麽?”

陸離的手都快將她的袖子揉皺了,眼裏的心疼和著急在她的目光裏慢慢妥協,“我想求東君教我怎麽施針,可他那日說過若我能打贏了他,才有與他說話的資格。”

浮光怎麽也沒料到會這樣,一時不知該說什麽,隻盯著他臉頰上的淤青,越看越覺得心裏不舒坦。

“今日他教我了!”他不再多說經過,隻換上迫不及待的快樂與她分享成果,“東君說我靈力進步很大,以後可以幫神尊每隔七日施一次針,不過像上次那種紮通脈絡的還得東君自己來。”

“你能打贏他?”浮光自然不行,反手捏住他手腕就施了靈力去探,幹淨,淳厚,基礎打得非常紮實,隻是氣息稍顯不穩。

“沒有,東君控製了靈力,我勉強在招式上略勝半點,他有心讓我的。”

“哼。”她挺滿意陸離認真修煉的結果,“他的修為在天界是難得一見的紮實和沉穩,日後無論與誰過招,萬不可強求自己要贏,你與旁人不同,心性稍有不穩就難駕馭體內的魔氣。一旦失控,不需要別人來殺,你自己就能讓自己萬劫不複。”

她說的同時也心驚於自己怎麽這麽替他擔心?反而那被告誡的人一臉無慮,“有神尊看著,我不會的。”

“我也未必能看你一輩子。”

這話像劈落的雷電,擊在陸離本就時常忐忑不安的心上,瞬間焦糊一片。

“能的。”他眉頭一蹙,拉緊她袖子靠過去,聲音像要烙在耳朵裏似的,“我不會讓你有事,除非你不要我。不,即便你不要我,我也不會離開你。”

這混小子打哪兒學得這些?靠這麽近,她都隱約能聞到些沾了陽光的汗味,活力四射,無法抗拒。

自己如今隻到他肩頭,還要抬眸欣賞那又微垂下來的眼角,隻是裏頭沒有悲傷恐懼,換成了燙人的堅定不移。

刹那讓她口唇發幹,忍不住後退一步,可袖子被拉著,就再也躲不開了。

“神尊,我以前厭棄過自己的身體,因為所有人都覺得我成不了氣候,包括我自己。師父師姐嘴上不說,可他們越寵我,我越能感覺到他們的不放心。後來遇見您,您為我多次涉險,又在魔界動了神火,落得今日病痛纏身。”

他看著麵前想躲的人,喉嚨發哽,眼睛通紅,傾身靠上去,“那八年我知道我在吸食魔氣,可即便如此離我想要的還是太遠,於是我隻能恨為什麽偏偏是這一副身軀?”

“世間萬事萬物,存在即有道理。你隻是...沒找到合適契機。”

“是。”他聞著她發間清香,輕輕勾唇,“所以我現在覺得很慶幸,有時候都懷疑是不是在做夢。”

浮光開始不安了,想抽回袖子,清冷的神色也有了肉眼可見得不耐煩,“好了,這話你也說了很多遍了,本尊累了,本尊要...”

“我想都說給你聽。”他不鬆手,反而拉住了她的手腕,緊得厲害。

“鬆手!”她看見他眼裏深重不堪的濃烈,是曾經困擾過她的那種隱秘,“本尊累了!不想聽。”

“可...我想說。”

浮光停了動作,手腕有些痛,這小子力氣怎麽這麽大?

“每隔幾日就要說兩遍,你以前多說兩句話都臉紅,現在從哪兒學得死纏爛打?”

“你別生氣,我是真的想每一天都對您說一遍。世間那麽多人,唯有我能與神尊感同身受,雙棲心法真得很難受,可我一想到你也曾經這麽痛過,又覺得特別滿足。”他將唇置於她耳邊,嗬氣如蘭。

浮光終於沒辦法再理順心裏的感受,隻咬著牙問了句,“你以前也敢這麽對太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