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時殺之。
殺之....
這個詞像堅冰穿透浮光耳朵，她冷冷看著太白，“你現在告訴本尊...殺了他？”
她眉頭一挑，說不出憤怒還是嘲諷，現在讓她殺了陸離，他們也說得出來？陸離三次發瘋失控，哪一次不是因為要護著自己？
“小仙明白神尊為難。”太白不敢多問浮光到底發現了什麽，情況如何，隻知道能令她今日追根究底來問，不會簡單。
其實這段時間天界對陸離的議論就沒停過，除了他七世愛慕神尊的感情外，但凡有些腦子的都會猜測他真身究竟是什麽？
茫茫眾生，誰不想生生世世愛著一人，可若沒有了不得的原神護身，一過奈何橋連祖宗都要忘了，還談什麽深情，尤其陸離這樣承受輪回之苦，初心始終未變，沒有強大而堅韌的原神是不可能達成所願，可惜眾仙使勁渾身解數都查不到他入輪回前的半點線索。
要麽是遠古上神托生再來，即便浮光神尊也難窺究竟，可他對魔氣的駕馭太過可怕，滿天神佛也唯有浮光一人神魔雙修，再沒第二位上神有這本事。
要麽他就隻能是遠古魔族。
浮光自嘲一笑，長發從肩頭滑落，宛若她拎不起來的心情，“你拿什麽明白？拿你們算無遺漏的計策明白？”
太白自覺慚愧，不敢回答。
她的笑容帶了悲涼，想起每一次見到陸離發狂失控的模樣就如被萬蟻噬心。
究竟是從一開始低估了他，還是下意識不願意多想？她是怎麽了？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不是被魔氣控製，不是修為差勁不敵侵襲，那根本就是重瞳！有另外一個完整而獨立的意識想要占據主導地位，他不知道，她自己也瞎了嗎！
浮光眸色一沉，將手裏的茶杯狠狠摔出去，太白撲通一聲跪下，“神尊息怒！”
她緊繃著身子，手握成拳，眼裏壓滿烏雲，盡量控製著聲線平穩，“還有誰知道？天帝？還是你們所有人都知道...”
“小仙從未與任何人提起！”太白是真慌了，“天帝問過幾次，小仙不能確定的事不敢跟陛下多說。”
“不敢多說，而不是沒說。”她麵沉如海，“我是不是該感謝你格外開恩，體恤我老無所依，前幾日告訴本尊他付出了多少，今日又來告訴我該把人殺了，什麽時候連你們也能替我做主了。”
“小仙不敢！神尊自有定奪，小仙不敢...”
她能有什麽定奪？天帝寧願縱容魔鼎逼得陸離發狂，除了想看她的笑話，大概恨不得讓全天下都知道她舍了博陽，最終不還是令人恥笑！
博陽濫情薄性有什麽，總好過自己跟一個魔族托生而來的人談感情...她就知道，她的情緣不會安寧，她根本不配享有深情。
可是陸離怎麽辦呢？
太白等她這波怒意削弱，眼見她跌坐回椅子上，雙眼似乎失了焦距，指甲摳進了扶手中，他橫著心又道，“如果神尊不忍，我等自有辦法，您放心，絕不會讓陸離知道是您的意思。”
陸離的血液從頭冷到腳，腦子裏全是嗡鳴和無力的掙紮，吸進鼻腔的芬芳成了劇毒，每一口喘息都疼得渾身麻木。
芳菲殿何時變得這麽冷了，他真恨自己如今的體質，為什麽沒有在雲海暈死過去，為什麽現在還能聽見他們的聲音？
為什麽會這樣，怎麽變成了這樣？誰來告訴他到底怎麽回事！星鴉是胡說八道的，太白怎麽跟著他們瞎說，神尊也信了他們，要殺他嗎？
不是這樣的，原本不是這樣的。一定是她生氣了，所以找來太白嚇唬自己，她說過會對他好，不會再趕他！
陸離抱頭倚著門框慢慢滑下去，沉悶的撞擊聲讓裏頭的人頓時噤若寒蟬，他想推門進去親自解釋，可是解釋什麽呢？
“陸離？你怎麽在這兒？”
芙蕖過來送藥，清新的聲音將所有人的思緒拉回現實，她走過來才發現陸離臉色蒼白的可怕，“你怎麽在這兒，是不是不舒服？神尊不在裏麵嗎？”
裏頭腳步聲漸漸清晰，陸離恍然動了動眼睫，在門打開的瞬間倉皇失措地逃開。
“陸離！”
浮光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尾音竟帶了顫抖，他何時過來的，怎麽半點氣息波動都沒有，他聽見什麽了？
她又說了些什麽！
浮光心情再沒有比此刻更糟糕了，就像堆積了十幾萬年的塵埃都在散發，躲都躲不開。
芙蕖不明所以，卻見跟著神尊出來的太白一臉殺意，頓時把話又咽回了嗓子裏，“那個...這是新送的藥，東君吩咐先熬上，他一會兒就來。那什麽...我這就去熬。”
太白見芙蕖進了廚房，才啟唇道，“神尊，反正他都聽到了，正好帶回司獄查查原神究竟是誰。”
她猝然回頭瞪太白一眼，帶著令他神魂發抖的寒冷，咬牙道，“本尊說最後一遍，把你們的髒手拿回去，他是神是魔，與你們無關！本尊活著一日，你們休想動他一根頭發！”
“可是神尊...”
她周身突然泛起刺目神光，逼得太白胸口發悶，硬是一個字都吐不出來。他不能理解，更不能相信，神尊是動真情了？
不可能，一定是他弄錯了，六界誰都有情，唯獨神尊怎麽可能讓感情麻痹了理智？
浮光一路聽著自己劇烈崩騰的心跳，全身血脈瘋了似地運轉，仿佛一停下來就什麽都抓不住了。
她沒看見陸離離開的時候是什麽表情，現在連想象一下都不敢。原本紛亂的情緒沒有出路，太白的建議才讓她生出片刻遲疑，她不能想象，那短暫的沉默究竟讓他多絕望。
他最怕自己趕他走，最怕不要他，甚至要用結仙侶的法子給彼此一個承諾。
他說，我隻喜歡你，隻想喜歡你，人在心在，人不在，心也在。
不知追了多久，直到沒了路才不得不停下，浮光一低頭，溫熱的淚就滴在了手背，被風一吹，很快又消失無蹤，除了自己，再沒人知曉。
“陸離！我知道你在這兒，你自己出來，還是逼我把你搜出來！”她清冷薄怒的聲音穿透雲層，回**在空曠無垠的星河邊，緊接著笑春風在半空呼嘯盤旋，河麵被卷起密集的波紋，一如她沒有空隙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