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寶寶取什麽名字好呢?”

“隻要是你取的,我都喜歡。”

“去去去,又不是給你取名字!”

剛懷上小孩不久,夫妻倆就翻遍了古籍想要給未來的孩子取一個好聽且詩意的名字,作為降生在這個世界的第一份禮物。

“老公,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隻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歡。”

“你就不會說第二句話了是吧?”

妻子佯裝慍怒,丈夫連忙討饒,又憨憨地說:“男孩女孩我都喜歡,兩個都有當然更好了。”

妻子被氣笑了,賞了他一巴掌:

“你這個臭男人,合著不是你生孩子是吧!告訴你,就這一次,不管男孩還是女孩,以後沒有第二次了!”

愛美的妻子很怕生了孩子之後自己變醜了。

所以在肚子還不明顯之前,瘋狂地拉著閨蜜去嚐試各種漂亮的衣服,頗有種“最後的晚餐”的感覺。

“那就別生咯?”閨蜜說。

妻子聞言笑了笑,讓一旁的店員把她剛試穿的衣服包起來:

“小清你不會懂的。”

“謔,不愧是要當媽媽的人了呢,連說話都不一樣了,”閨蜜取笑說,“但我可不想挺著個大肚子把一生拴在一個男人身上,所以這種滋味你還是自己品嚐吧。”

“那是你沒遇上真正喜歡的人。”

“哼,‘愛情’不過是男人把女人騙上床的說辭,本質上和‘我餓了’沒什麽兩樣。”

“你又來了。”

“我說的是事實。”

丈夫家很傳統,自她懷孕以後全家都把她當祖宗一樣供著,連每天清晨準時外出遛鳥的公公都很久沒有摸鳥籠了,整天捧著本教如何教育孩童的書琢磨著,拿出了當年當老師的架勢,甚至為還未出生的孫兒製定了從幼兒園到小學畢業的一整套教育計劃。

至於婆婆,更是三天兩頭往廟裏跑,又是求符又是算命,若不是丈夫極力反對,恐怕他們未來孩子的命名權就得交給某個不知道哪裏跑出來的神棍了。

對此妻子壓力很大。

盡管丈夫說過無論是男孩女孩他都喜歡,但妻子還是希望可以生一個男孩子。

“你們做家長的不要給孕婦太大壓力,這會影響到胎兒的正常發育。”

“是是是!大夫您怎麽說,我們就怎麽做……小妍她,沒事吧?”

“暫時沒什麽問題。”

“真是太謝謝您了!”

老太太緊握住大夫的手,拚命道謝,蒼老的聲音帶著哽咽。角落裏兩個護士低聲說:

“太嚇人了,三更半夜在家外麵喊魂,是我我也得嚇出病來。”

“所以說封建迷信害死人!都不知道這些老人怎麽想的,幸好胎兒和孕婦都沒什麽大問題。”

“老公……”

“怎麽了?”

夜裏,丈夫摟著情緒低落的妻子躺在**,小心撫摸著她微微鼓起的肚子。

“如果不是那晚我任性要去外麵看流星雨,也不會突然暈倒……婆婆她也不會……”

“媽說了,以後她再也不弄那些迷信的東西了,你也不要有太大壓力。我說過,無論男孩女孩,我都會把他們當做一生的至寶守護。”

“真的?”

“一萬個真。”

“哼,那我吃醋了。”妻子靠在丈夫的胸膛上,嘟著嘴,“以後要是孩子欺負我,你是不是也偏心他們?”

“誰敢?我打爛他的屁股!”

妻子噗嗤一笑,又故作生氣地擰了一下丈夫的胳膊:

“不許欺負我的孩子!”

頭頂的燈光快速變換,躺在病**被推著跑的妻子扭過頭,看著同樣跟著跑的丈夫,露出虛弱的微笑。

“不要說話,放輕鬆,不會有事的。”

妻子點點頭,嘴唇輕輕扇動:

等我們。

手術室的門將兩人隔開,在門即將關閉的刹那,丈夫用手語告訴妻子:

我等著你們。

“吸氣——”

“呼氣——”

嘶——呼——

“很好!繼續跟我做。吸氣——呼氣——”

汗水打濕了她的臉龐。

劇烈的疼痛讓妻子意識都快要模糊了、

但她仍咬緊牙關,任淚水在眼眶中打轉,一種過去不曾有過的情感支撐著這個愛美的嬌弱女人,讓她能挺住非人的折磨,表現的比任何人都要堅強。

緊張的手術室內陡然響起一絲雜音。

“醫生,這個胎兒的情況有些不正常!”

“生命體征越來越虛弱,再這樣下去……”

“他家屬在哪裏?”

如果說之前經曆的痛苦是火山迸發,那麽現在麵對的就是世界末日。

她驚恐地盯著醫生,嘶啞的聲音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救,救救……”

“不要緊張,放平你的呼吸,”一旁的護士連忙安撫她,“放心,我們會盡一切努力保護你們母子平安!”

不……

不是這樣的……

不。

【媽媽。】

浸泡在羊水中的蘇牧感覺周圍的溫度急速流失,一種徹骨的寒冷滲入大腦。他能聽到周圍的聲音,從爸爸媽媽討論自己的名字、媽媽閨蜜的抱怨到奶奶那透著詭異的哼唱,這一切他都能聽到。

原本他滿懷雀躍地期待著出生,去到爸爸媽媽的身邊,還有神神叨叨的奶奶和嚴肅的爺爺。還在肚子裏的時候,他就無比渴望去看看外麵的世界,看看外麵的人,那讓他好奇的一切事物,他都想要去接觸。

但驟然乍響的哭聲,猶如山洪海嘯一般,似乎整個天地間都充滿了悲傷。

奇怪的樂器嘶鳴著。

他感覺自己被一雙冰冷的手抓住了。

那雙手生硬而果斷的,將他從母親的肚子裏給撕扯了出來。

痛。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像是某種酷刑,他的身體支離破碎。

能看到的,能聽到的,能感覺到的。

隻有一個字。

痛。

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痛。

像是被車碾,像是被刀砍,又像是被扔入絞肉機。高速飛轉的刀片將他整個打散,變成濃稠不堪的**……

……

……

啊——!!!

蘇牧忽然從噩夢中驚醒,恐懼地摸著自己的身體。

他坐在**,大口大口喘氣。

豆大的汗珠不要錢似的流淌下來,把床單都浸濕了。

他從沒有做過如此可怕的噩夢。

盡管內容已經忘卻了,但那令人窒息的絕望感仍縈繞在他心間,難以平靜。

咚咚。

門響了兩下,久久沒有得到回應之後,門外的少女一腳將門給踹開:

“大清早的,你鬼喊鬼叫什麽啊?”

蘇牧扭頭看過去,看見門口站著一個身材高挑的牛角少女,正皺眉盯著自己。他還沒從噩夢的驚疑中緩過神來,沙啞著聲音問:

“你是……”

“你生病了?”少女不等蘇牧把話說完便風風火火跑過來,拿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嗯……有點涼。你身上怎麽濕透了?”

這時蘇牧終於想起眼前這個少女是誰了,尷尬地笑了笑,不著痕跡將身體往後挪:“咳,沒什麽,就做了個噩夢。”

“哈?一個噩夢就把你嚇成這樣?”

陶諾斯托著她性感的胸脯,眉毛一挑。

“你沒這麽膽小吧?嗬,我忽然對你做的那個夢感興趣了,讓我看看?”

正當陶諾斯打算行動時,另一個清冷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該吃早餐了。”

都靈冷淡的身影出現在蘇牧視野中。他看著門口的少女,發現對方也正看著他,那灰橘色的眸子微閃,似在警告不要將晚上的事說出去。

蘇牧再次捏了捏自己的身體。

感覺到的是充實的肉感。

【我……回來了?】

一覺醒來,他似乎已經從那個叫桃鄉的地方回到學校裏了。

有種不真實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