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樂枝心裏還記著秦郝邵說過的他的身份,猜到如果秦郝邵還活著,大半也如她這般化名。
在三年裏,“培養秦郝邵的政治素養”任務已經在白樂枝不陪在身邊的情況下完成了。如果秦郝邵真想窺探上皇的那個位置,在不能把白樂枝護在羽翼下的情況下,他必不可能用原來的名字行事,防止他的敵家順藤摸瓜找到他的親友來威脅他。
白樂枝收起嘈雜的思緒,和葉小小一起回到了商隊。這是個販賣香料的商隊,每當夜晚的時候,商隊的人便常常點起篝火,圍著篝火載歌載舞,白樂枝就在一旁,拿出笛子吹出不成調的曲子。她隻是個笛子的初學者,但咿咿呀呀的笛聲更給放肆野性的篝火晚會增添了隨性的氛圍,人們無所顧忌地大笑、跳舞、飲酒。
俊美陰柔的公子斜靠在椅子上,身上蓋著一層毛毯,精致的側顏在篝火的映襯下忽明忽暗,仿若夢幻。大家雖然在跳舞聊天,餘光卻不時瞄向白樂枝。
北人多粗獷,難見如此秀美內斂。
商隊的領隊是正值壯年的高大漢子,他仿佛被**了般,情不自禁地拿起自己的外衣走向白樂枝。
白樂枝疑惑地抬頭,一縷青絲調皮地勾著鼻尖:“?”
領隊整個人麵紅耳赤,不知道是酒水喝多了還是什麽,羞腆地說:“我見黑容公子衣衫單薄,夜晚風大,用我的外套禦禦寒也好。”
白樂枝說:“多謝領隊好意,我現在正覺得涼快,若是冷了,小小會幫我添衣的。”正巧葉小小從車廂裏拿出了外衣披在了白樂枝身上,目光驚疑地看著領隊。
領隊一怔,臉上立刻增加了熱度,說:“是我,是我想多了。”他走得飛快,甚至還有些狼狽。
白樂枝看向葉小小,葉小小正揶揄地看著她,附在她耳邊輕輕說:“容公子勾了城裏小娘子的魂還不夠,還偷走了男人的心?”
白樂枝惱羞成怒:“你別擠兌我啦!”
眾人隻以為她們小兩口在打情罵俏,在些許善意的打量中,還夾雜著失落的目光。白樂枝無意去回應那些注定落空的情感,她的心早被一個人給填滿了。
白樂枝牽著葉小小的手,仰起頭,大漠孤月,當真分外寂寥。
……
今天是晴天。一彎明亮的月牙掛在天邊,顯眼得有些刺目。秦郝邵揮退了手下,一個人躺在屋頂上,看著月明星稀的夜空。
他沒有看見圓月,所以身邊也沒有了可以陪他一起賞圓月的人。
秦郝邵在屋頂躺了一宿。
白天的時候,暗衛向他傳來消息,已經找到了白容的所在地,她與一個女人一起,化名為黑容,在商隊裏當著一對平常的夫妻。
秦郝邵注意到白容,是他先進的理念和熟悉的姓氏。也許是枝枝的親人,秦郝邵想。
尋找白容,一部分是為了招攬人才,一部分則是為了收集與白樂枝有關的人和事,好好珍藏。
“那便想辦法偶遇。”秦郝邵撐著頭,慵懶地靠在榻上,黑色的瞳孔如水般冰冷。
暗衛低下頭,說:“是。”
“主子,狼新城裏背叛您的叛徒都已經被抓到了,請問怎麽處理?”暗衛問道。
“滅親族。”秦郝邵輕描淡寫地說著,仿佛他決定的不是幾十口人的性命,“對了,他們的腦袋記得放我的老朋友的床前。”
“是。”
白樂枝“死”後,秦郝邵一邊做著死去妻子、渾渾噩噩的小將軍,一邊趁著報複馬匪的功夫,讓自己的手下扮演附近其他勢力的馬匪,躲開天家的探查。
他也確實瞞過了天家,皇帝已經認定他是個沒有眼睛、懦弱無能的人。最近上麵漏了口風,想確定他的王爺之位,一起作為保皇黨來支持皇帝,他不必做個隱姓埋名的小將軍。
秦郝邵目光沉痛,如果……枝枝,當真幸運地從那些馬匪手裏活下來,聽到他的姓名傳遍天下,也會來尋他吧。
白樂枝確實犯了燈下黑,她考慮到秦郝邵需要她,一直在北邊尋找,萬萬沒有想到秦郝邵思念她成疾,找到破綻帶兵突圍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到大本營,而是趁著自己身邊沒有監視的人急匆匆回家找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被立了衣冠塚。幸而有係統在,白樂枝知道秦郝邵還活著,不然,怕是也會給秦郝邵立個牌位。
秦郝邵帶上抹上一點綠意的黑色麵具,作為匪首向大漠商隊的所在地進發。
隔日,秦將軍酗酒過度,又病了。
商隊正如往常一般,邊走邊唱著嘹亮的歌。洪浩喜歡對著駱駝唱情歌,說是練好了深情的模樣,才能去向女孩子表白。
歡笑聲突然停頓了,隨即傳來一陣喧鬧聲,葉小小迅速堵住車廂門,讓白樂枝先別出來。
是馬匪,數不清的馬匪包圍了整個商隊。為首的男子身材魁梧,帶著冰冷的黑色麵具,右邊的臉頰上點了一個綠點,非但沒有衝淡他的冰冷感,反而更顯怪異,令人戰栗。
商隊已經紛紛拿起了武器,警覺地看著眼前的馬匪。一部分人包圍了裝著香料的貨車,一部分則保護坐著白樂枝的車廂。
馬匪之中又出來了個儒生模樣的男子,笑得不懷好意:“別緊張,我們隻是想做個交易。”
領隊說:“如果當真隻是想做香料交易,讓我們看到你們的誠心後,我們才會放下武器。”領隊雖然年輕,但不是第一次遇見馬匪,他也曾與馬匪打過交道,做過買賣,但這次的馬匪來勢洶洶,也不像要做交易的樣子。
儒生笑道:“非也,我們不做香料買賣,隻想請車廂裏的男子出來,敘上一敘。”
葉小小眼神一冷,看向他的目光中已經帶了殺意:“恕難從命,有什麽事直接說吧。”
“哦?那我直說了?”儒生慢悠悠地說,見葉小小沒有反應,領隊也在遲疑,他又拋下了一顆重彈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