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跑出牆頭的荔枝,碩果累累壓得枝葉彎垂,老林走了過去折了一匹,好在院內此時沒人,否則非跑出大罵不可,在那個計劃經濟時代,水果對於普通人來說就是一種奢侈品,黃金山是個厚道人,看見老林如此,便說道:“老林你這商人愛占便宜的惡性得改改,怎麽也不跟主人家說一下再摘”,老林笑道:“沒事,那一樹上滿滿的,多的是,折一匹嚐嚐鮮人家不會怪罪的”,並跟黃金山說人要學會因地製宜,隨機應變等等一大堆歪理,黃金山心想,這家夥的腦子就跟車軲轆一樣正著轉反著轉,滿嘴都是大道理,真怕哪一天他把自己賣了,自己還傻樂。
不過當黃金山剝開紅色的果殼,嚐了下裏麵白如玉的肥美果肉,確實甜美,心想難怪楊貴妃喜食荔枝,吃著吃著就想起了家裏的媳婦孩子,想著到時也讓她們嚐嚐這嶺南名果,不過老林說荔枝不易存儲,很容易壞,看來將來隻能帶家人到南方來品嚐了,想到楊貴妃就想到自己媳婦,唐朝以胖為美,自己家裏不就有個王貴妃嗎?想到此不禁一笑。
老林告訴他廣東的荔枝跟他老家的荔枝有所不同,這邊的荔枝外殼全是棱狀凹凸不平的尖錐,他老家的是平整龜裂的果殼,而且這邊的荔枝的稱呼與他老家的又分雌雄,黃金山好奇問他為什麽?
他說廣東的荔枝有個品種叫“貴妃紅”,他老家卻有個品種叫“狀元紅”,貴妃狀元可不就是一雌一雄嗎?
黃金山笑道:“哈哈,就算是雌的也壓你們老家雄的一頭,狀元見了貴妃不也得下拜行禮嗎?”,老林吃著荔枝說道:“管他雄的雌的、誰大誰小,哥哥一口通吃”。
說到荔枝,閩粵兩地都有大麵積種植的曆史,但要說口感上孰優孰劣自古就有爭論,清初著名浙江籍詩人朱彝尊就認為粵荔第一,優於閩荔,而他的好友福建詩人張遠,雖力挺閩荔,但也不得不承認閩荔的知名度已經漸漸不如粵荔,廣東荔枝獨占中國荔枝王者位置的實力還得從“一紅一綠”說起。
其中的“一紅”相信讀者大大們第一眼感覺肯定想到荔枝,但其實不然,這“一紅”所指卻是福建武夷山的茶葉大紅袍,武夷山有世界僅剩的三棵大紅袍母樹,成就了烏龍茶中獨占鼇頭的地位,而廣東的荔枝跟大紅袍如出一轍的相似,因而壓得閩荔身退其後,這“一綠”就是廣州增城區的掛綠荔枝,被稱作“絕種”,其僅有的一株掛綠母樹幸存西園庵裏,除了品種稀有,其口感據說極佳,本人從沒沒吃過,但名人大夫有口皆碑的評價應該不假,廣東的掛綠荔枝和福建的大紅袍這兩種世界僅存的種稀物種還真是有意思的很,綠色的茶葉名為紅袍,紅色的荔枝卻為掛綠,而且都曾拍賣出驚人的天價,就拿荔枝來說,2001年,一顆掛綠果拍出了5.5萬元的高價,成為全球最昂貴的水果,一舉打破了世界吉尼斯記錄;2002年,一顆18.8克的掛綠果更是拍出了55.5萬元的天價,刷新了世界紀錄,隻能說貧窮不但限製了我的想象,還限製了咱這喜好嚐鮮的嘴。
閑話少敘,回到故事來,且說兩人逛了一上午,回去的時候林孝海激動的讓他倆準備下,說是曉榮先生已經在香港那邊安排好了,過兩天他們就可以過去,兩人在廣東待的有些時日,聽說可以去港島了都激動的笑了起來,那時候的香港是個神奇的地方,大清朝將它割讓給了英國,但英國統治者又不是采用本國的律法來管製,而是沿用了清朝的舊製來作為港島的法製條律,這裏又是偷渡走私的集中地,很多大陸的淘金客、盜墓者、文物販子都會將黃金、古董、文物等在這裏銷贓掉後流向世界各地,而安排他們去往港島的這位曉榮先生,在到港之後,黃金山對他的印象非常深刻,這人是也是福建籍的,他的家族在東南亞那邊很有影響力,他自己常年居住在香港,與港島的一些幫派和洋人都有交往,是一個很神秘的人物。
兩天後的夜裏,坐上接應他們的船從蛇口偷渡深圳灣,再從羅芳村偷渡深圳河,進入香港,這是進入港島的途徑之一,這之前有很多內陸逃難者到香港的也是走這條路線,還有一條路徑是進入梧桐山,途徑沙頭角翻過邊防鐵絲網逃往香港,這兩條偷偷潛港的路徑極具風險,期間有無數偷渡者葬身山崖或大海。黃金山他們有曉榮先生安排的專船接應算是風平浪靜的到港。
登上港島後,夜色中早有一輛洋車在等候接應,車行駛到一座密密麻麻類似迷宮的建築中,這裏高樓與高樓間緊挨著,這個地方就是港島大名鼎鼎的“九龍城寨”,位於九龍、啟德機場的北麵,屬於香港政府、英國與大陸之間的三不管地帶,是一座深不可測的圍城,當時的港英政府依然沿用《大清律例》,澳門“何賭王”亦遵照《大清律例》才娶了四位太太;而九龍城寨比較特殊,除了執行《大清律例》亦有黑道規則,這個圍城裏猶如叢林法則、弱肉強食,是個犯罪、刑法、義氣、暴力交織的江湖之地,城中魚龍混雜,能人輩出,但凡能在這站住腳跟的都是人中龍鳳。
電影《功夫》中拍攝背景就是以這座城為原型,1993年這座城才徹底拆除;在接應人的帶領下幾人穿過昏暗的小巷過道,左轉右轉來到一幢樓下,這樓外形與城寨內建築無異,但內部裝修與外麵交錯狹窄的風格完全不同,樓內寬敞明亮,通過房間走道,在幾人來到一個複式的大廳前,進去前有位戴著猴麵生肖的守衛給他們分發樣式不同的戲劇臉譜麵具,戴上後才可進入,原來這是為了保護參與人員的隱私及安全,畢竟這屬於地下拍賣,參會人員太過複雜,裏麵共分兩層,頂上大型的歐式水晶燈將大廳照的宛如白晝,黃金山順著木質的旋梯往二樓望去,上麵有帶著各式生肖麵具的守衛,身穿黑衣,黑衣上用金線繡著一個“洪”字,有幾處隔斷的房間上的窗戶上的玻璃應該是特殊材料所製,看不清隔間內部情況,估計是什麽大人物在裏麵,一樓的場地中央有個獨立的展台,展台盤確有麵巨大的白色幕布,展台的東西兩側早已坐滿了人,奇怪的是東麵的台下全戴著戲劇臉譜,而西麵的則是歐式的假麵,後來黃金山才知道戴歐式假麵的都是洋人,戲劇臉譜則是亞洲人,真是東西方分明。
跟著帶領他們的兔麵守衛,兩人到了二樓一個隔間,隻見這層走道隔間外都守衛立於門外,門上有個銅製的鈴鐺。進入隔間後,守衛各給了兩人一塊牌號,這是一塊木製的牌子,牌上雕刻著雲紋和和龍紋,牌麵上陽刻著數字,黃金山看了下自己的牌子,上麵是“天字6號”,而老林的是“天字8號”,看來這數號是以偶數為主,一旁的守衛說道:“二位貴客,請在觀寶閣內盡情觀賞,如對場內拍物有意或者需要服務的話可拉下這根傳令繩,我就在門外可隨時聽候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