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說了,父親,母親,弟弟,別管我,我知道我現在髒了,我自己滾,”田美美站起身來,拍掉身上的泥土,她緊緊裹著母親給自己的小襖,低著頭低聲說道,“我不會再打擾你們。”

“兒啊!不要聽他們的!”田於氏焦急地說道,然而田美美並沒有給田於氏挽留自己的機會。她衝著田於氏微微一鞠躬,就趕忙轉身離開了。

“走吧!還挺識趣!走了倒好,我們老田家的臉,都給她丟盡了!”田美美的父親並沒有任何憐憫,反而有一種大快人心的感覺。他衝著田美美的背影怒吼道,似乎怎麽喊也沒有辦法去發泄自己的怒氣似的。

“你少說兩句吧!她到底是你的女兒啊!”田於氏又氣又急,她再怎麽樣,還是認田美美是自己的女兒的。自己丈夫對女兒如此絕情,她自然是氣不過。

“住口!都是你慣的!你要是覺得放心不下你去找她啊!”然而田美美的父親啐了一口,仿佛同樣嫌棄田於氏的所作所為一樣,“隻是你要是敢找她,敢讓她進咱們家門,你就跟她一起滾蛋!”

田於氏沒有辦法,隻好噤聲。在這個時代,她作為妻子,怎麽可能違逆丈夫的話?

“你真是無情。”田於氏看著自己的丈夫,好像才看清楚了這個人一樣。她搖了搖頭,不禁說出這麽一句話來。

“你說什麽?!”聽到這話,田美美的父親立刻怒極,厲聲問田於氏道。

“爹,娘,好了好了,咱們趕緊回去吧。”田美美的弟弟立馬上來解圍,他連忙勸慰兩個人,然後趕緊帶著兩個人回到了家裏。

翌日上午,田美美出事的事情就在全村傳開了。與此同時,有人在村口的小河溝裏麵看見了田美美的屍體。

她估計是自己跳河自殺的,身上仍舊是除了那件小襖,一絲不掛。

噩耗傳到家裏,田美美的父親和弟弟倒是有一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這個人,終於死了,終於和他們都沒有關係了。他們除了一點點的難過,更多的就是高興了。她的離去,對於他們都是好事。

隻有田於氏是真的傷心難過的。她哭得撕心裂肺,抱著女兒最後的一點遺物泣不成聲。

田美美的父親有時候還會不耐煩,嫌她吵,但是畢竟人死了,他也便不再說些什麽。隻是田美美的情況,是絕對不可能入祖墳的。

沒有辦法,田於氏隻好掏出自己所有的積蓄,準備給自己女兒買一塊墓地去安葬女兒。祖墳不可能進,家裏也不可能給她安葬費,葬禮是更不可能的了。然而她自己的錢也沒有多少,她也並不想動田美美給自己的黃金去安葬田美美。

想了半天,她隻好去找自己的妹妹求助。於姨娘聽到田美美去世的消息,十分震驚,又聽姐姐說了她的遭遇,更是十分痛心了。她想了想,將自己一部分積蓄拿了出來,用來給自己的外甥女安葬。

有了這兩個人的錢,田美美才算是被妥帖安葬下來了,墳前沒有任何碑,也沒有標明墓主人的姓名,隻是種了一棵海棠樹。她的遭遇,若是放置一個墓碑,最後隻會淪落到陷入無盡的唾棄的地步。所以,她的母親和姨娘,選擇了這種方式。

遠在京城的張春曉聽到了田美美已經去世的消息,覺得好不暢快。她也知道田於氏和於姨娘偷偷安葬田美美的事情,也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有再刁難下去。

畢竟,既然已經死了,就一了百了,入土為安就好。田美美再怎麽也算是被自己逼死的,不至於再去糾纏了。

但是張春曉每當想起自己是逼死田美美的,也不免覺得十分暢快。這一切,都是田美美應該的懲罰,應該讓她得到的結局。

她並沒有什麽歉疚的,反而覺得隻有這樣才算是解氣。

白流霜、曆清子和田美美就像是三縷煙塵,消散在空中,對於張春曉他們來說,再也尋不得了。沒有了陳文傑和陳文馨,沒有了張老三和王氏,沒有了熙和他們,張春曉真真覺得宮裏的生活實在是太過無聊了。

就連敵人都不在了,那還有什麽好玩的?

她隻有整天照看崔朝顏,偶爾去輔導一下崔辰皓的功課,或者偶爾拜訪赫連丞相的時候,去看看他的兩個外孫外孫女。然而這些就成了她所有的樂趣。

崔忠華政務繁忙,她不可能時時刻刻都能見到崔忠華。崔辰皓也需要學習,崔朝顏也有專門的人去陪她玩。自己不可能一直跟孩子們廝混在一起。所以張春曉日常除了去處理後宮雜七雜八的事情,去各種命婦家裏參加無聊的聚會。

就是去太後房間裏陪她聊天念經了。

然而就是這一項,也沒有持續多久。在幾年後,太後因病薨天。整個京城披麻戴孝,一代賢後,就此離世。

對於崔忠華和張春曉來說,太後的死都是一個巨大的打擊。這些體現在崔忠華身上更甚。他的親人,可以說隻剩下張春曉、崔朝顏和崔辰皓了。

張春曉也同樣對於太後的死很是悲傷,太後平日對她不薄,任何一個值得尊敬的長輩的去世,都是值得去緬懷的。

而且,她也已經將太後當做了自己的親生母親。

太後去世那年,崔辰皓十六歲,他已經可以獨當一麵,且漸漸生出帝王之相,威嚴不言而喻。他出世果斷冷靜,睿智精明並且胸懷天下,有大局之重。崔忠華有時候都會感歎,真的是後生可畏啊。

崔辰皓已經有了能力去處理國家之事,那,他也是時候,該退位了。彼時張春曉也已經生下了第二個孩子,還是一個男孩。

崔忠華在太後的喪事辦完後,便昭告天下,自己決定退位,而皇位,由自己的侄子崔辰皓繼承。崔辰皓將作為大夏國的皇帝,統領天下。

聽到崔忠華做出這個決定,崔辰皓有些驚訝,甚至有些忙亂。他甚至沒有想到這一天竟然這麽快會過來,而且也真的沒有想到自己的叔父會真的將皇位交給自己。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那天,崔忠華將崔辰皓叫到了議事廳裏麵,麵對仍舊有些不知所措的崔辰皓,崔忠華鄭重地說道,“你不要害怕,你隻要記住,除了尉遲丞相和吳將軍,其餘的人都要再觀察,不論發生什麽事情,要有自己的判斷,勿忘本心就好。”

崔辰皓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心裏好像在思索著什麽。

登基大典如期舉行,崔辰皓在坐在那個皇位上的時候,崔忠華徹底放下心來。他看起來威嚴而不失親和,但是眉眼間有著鎮定自若和統領天下的信心和霸氣,他,可以襯得上是一個好皇帝了。

他已經沒了幾天前的驚慌失措和懵懵懂懂,心裏仿佛明白了,該怎麽樣去做。

既然自己該做的都做了,崔忠華便請求帶著張春曉和兩個孩子回到原來的村莊,繼續去過逍遙日子。崔辰皓雖然不舍,但是也尊重了自己叔父的要求。他封崔忠華為一等公,封張春曉為一品夫人,給了叔父很多財物,又讓人去照顧他,讓他享受俸祿。

然而崔忠華並沒有接受後來崔辰皓給自己的財物和傭人。他隻是收拾了自己必需的東西,讓張春曉帶了些她的積蓄,帶了兩個孩子,收拾行裝便登上了回到村莊的馬車上麵。

兩人回到了村莊,眾人自然詫異不已。他們收到消息的時候,崔忠華和張春曉已經在路上了。於是整個村莊為之轟動,連忙開始張羅歡迎兩個人的榮歸故裏。

而提前得到消息的崔忠華和張春曉選擇了繞路而行,他們並不想去驚動這些人的生活,也不想因為他們身份的差別,從而造成別人對他們的高看一眼。

那些鄉親們知道了他們的意圖,也便不再打擾兩人,幾個村莊的人都保持著心照不宣的默契,他們仍舊當張春曉和崔忠華是原先的張春曉和崔忠華,相互之間相處倒是融洽,莫不安好。

他們尋得另一處山清水秀之地,張春曉給父母和熙和建了一個衣冠塚,用於忌日和逢年過節來祭拜。他們永遠是張春曉心裏的牽掛,可能不會再痛,但是提起來,仍舊是個念想。

他們將崔辰皓給他們的財物都保存下來,用於接濟鄉鄰或者是支持粥鋪之類的賑災用的地方,以便將來能有條件去支援鄉親。他們買了一塊地,繼續過上了務農的生活。崔忠華外出種田,張春曉時不時也會繡一些東西拿出去賣。

“你們現在,可真的算得上是農民了。”就連陳文馨有時候來拜訪,都不免會笑吟吟地說。

而張春曉瞟了她一眼,接著不著痕跡地瞟了一眼她的肚子:“我說你,嫁人了還沒有個正形。”

沒錯,陳文馨又嫁人了,這一次是個書香世家、大戶人家的老實孩子,的確,對陳文馨十分體貼,十分喜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