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徑庭撫掌歎道,“不過,話說回來,王子與灰姑娘,這樣的橋段雖然老,但是滋味卻是正好……”說著瞟了程易之一眼,再道,“正適合那些沒有真正愛過的人……”

“你盯著我說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我沒愛過?”程易之忍不住大皺其眉。

可真是開天大的玩笑了!

程家二公子,出了名的瀟灑倜儻,出了名了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出了名的傷盡女人心……呃,總之各種風流不羈……怎麽在這該死的魏徑庭的眼裏,就成了“從來沒愛過”的愣頭青?

見他惱急模樣,魏徑庭哈哈大笑起來。

程易之臉一沉,“論風流韻事,我自是不及你,光你那些模特兒就夠組成一支加強連。但是,我怎麽就沒愛過了?我14歲就不是處男了!”

魏徑庭勉強收了笑,臉上笑意卻還是很明顯,問,“上了床,爽一把,各取所需而已,那些怎麽能算是愛?”

“我哪是你說的這樣?”程易之斷然否定,待要形容一下自己,卻突然發現口拙。

魏徑庭轉換話題道,“你不是特煩你家老爺子老把你當孩子看麽?”

程易之聞言挑眉,卻不知魏徑庭下文如何,遂閉口不言。

“不單是你家老爺子吧……”魏徑庭續道,“你身邊的人,你哥,暉叔,還有你們程氏董事局的那一幫老頭子等等,是不是都把你當孩子一般?”

魏徑庭的話戳中程易之心底要害。

的確,雖然程易之已經三十歲了,但周遭的人,那些親密的人,尤其是家人總是用一副“你還小”,或者就是“你怎麽還這麽孩子氣?”的眼神來看待他。所以他對新區的開發項目極其上心,他要用事業的成功來向他們證明:他程易之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能為家族生意貢獻一份力量了!

可是,鑫之處處和他作梗……

他鬱悶的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魏徑庭幫他斟酒,邊道,“這是因為,你、程二公子,雖然活了這麽大歲數,雖然禦女無數,但從沒真心愛過一個女人,從沒嚐過相思之味經曆過分離之痛的緣故。”

“喲~!”說得這麽玄乎?程易之忍不住挑眉,“那你跟我說說,什麽是真愛?”

魏徑庭歪頭想一想,道,“用一種你比較能夠接受和理解的方法來說呢,很簡單,就是當你和一個女人上了床以後,下了床還會時時想起她來。”

程易之忍不住陷入回憶,腦海中將那些與他有著露水姻緣的女人一一掃過。

魏徑庭等了片刻,問,“有麽?”

程易之再將酒一飲而盡,重重將杯落下,歎道,“好吧,你贏了!果真沒有!看來,我程易之當真是一個連愛情是什麽都不知道的可憐蟲!”

一連幾口急酒落肚,程易之已經五分醉意。魏徑庭招來服務生,吩咐給程易之送上冰水。程易之一口飲下,略解酒意。

鄰桌傳來喧鬧,與環境格格不入的喧鬧。

魏徑庭循聲望去,轉回頭低聲對程易之道,“是黃渤,又帶著一群無恥之徒在這裏張揚。”

小明星正在勸黃渤的酒,嬌滴滴嗲兮兮,“黃先生,您喝嘛~您不喝,人家都要笑話我了啦~~~”

魏徑庭再端詳一陣,低頭續道,“這女的長得不錯,就是妝有點濃。”

程易之似笑非笑看他一眼,道,“怎麽,看上黃渤那個妞了?走,我去給你把她搶過來!”說著便要起身,被魏徑庭一把拉住,道,“哎!我看你是真喝多了。”

“我哪有!”程易之否認,“我看不慣姓黃的好久了!”

“你管人家做什麽?”魏徑庭忙轉移他注意力,“還是跟我說說你下午那個豔遇吧……”

“那算什麽豔遇啊!”程易之冷哼一聲,“我對那種女人怎麽會有興趣?就是……”

就是什麽?

就是老是想起她那張素麵小臉……

他語結。

魏徑庭意味深長的笑笑,勸道,“試試我的辦法吧兄弟。試試和她開始一段戀情,試試真的用心去愛一個人。聽我這個過來人一句勸,男人隻有經曆過愛情了才能成長……”

真的,值得一試?

程易之十分不確定。

酒醉三分明,他突然記起今天找魏徑庭的真正用意,遂不滿道,“我說,魏徑庭,你可真會轉移話題啊你!我今天來就是要問你幹嘛要送我一幅**圖?你跟我東拉西扯那麽多,都當起愛情顧問來了……怎麽著,沒話跟我解釋是吧?”

“哎呀!”魏徑庭輕喚了一聲,“你怎麽還沒忘呢?”

程易之突然明白過來,問,“你畫的這幅畫,模特是誰?不是陸安琪吧?”

魏徑庭幹笑兩聲,舉杯敬程易之,“來來來,如此良辰美景,應該一醉方休!”說完不待程易之反應,自己一氣灌下。

灌完滿滿一杯,魏徑庭放下杯子,見程易之依舊橫眼瞪著自己,臉上一副哭笑不得表情,“04年的歐頌,不是特別好的酒,但你這麽灌,也似乎有點暴殄天物了。”

“你幾時心疼起這個來了……”魏徑庭故作不滿道,“別說04年的了,82年的我們不也是這麽灌的麽!”

“是!今兒我就是借故撒潑。”程易之露出威脅之色,“你不如老實交代,陸安琪拿什麽收買了你,竟然幹這種事?”

“好吧,既然你都已經猜到了,我也不瞞你了……”程易之步步緊逼,魏徑庭索性大方承認,“一瓶她老爸珍藏的拉菲。”

程易之給氣的……好半天沒言語……

陸安琪的老爸,是老爺子的私人律師,與老爺子私交甚篤。

陸安琪十四歲見到程易之,便一見傾心,炙熱的感情如滔滔江水,再高再大的攔河壩也擋不住陸大小姐一腔熱情。

那年程易之十八歲。

可惜,陸安琪對程易之是落花有意,程易之對陸安琪是流水無情;陸安琪便繼續落,程易之繼續流;一落一流,兩人糾纏了十二年。期間,雖然兩人各有所歡,但陸安琪從來沒有放棄過對程易之的追求。

程易之知道陸安琪一貫瘋狂豪放,但真實想不到她居然找魏徑庭來給自己畫裸畫,再由魏之口好一番忽悠,騙自己將畫掛在康迪蘭度——這座親眼見證了父親和母親愛情的酒店裏。

若是讓老爺子知道了……

若是讓陸伯父知道了……

程易之開始頭疼起來。

抬眼見助紂為虐者笑得正歡暢,他不由心裏生恨,目光灼灼。魏徑庭被他目光所驚,忙賠笑,道,“那瓶酒我可沒敢動,就留著什麽時候和你一起分享。”

“你可真惦記我啊……”程易之幾乎咬牙切齒。

魏徑庭嘿嘿一樂,拍了拍程易之的手,被程易之一掌撥開。

“喲嗬,”魏徑庭故作大驚小怪,“真的生氣了?”

程易之冷哼一聲。

“別介~”魏徑庭再道,“好吧,別氣了,對策我早就想好了。”程易之狐疑望他一眼。

“我當時畫了兩幅,”魏徑庭解釋道,“一幅嘛,就是掛在酒店那幅,另一幅用的跟前一幅色調完全一樣,但是色差更小,畫完後,連我自己也看不出來陸大小姐那曼妙身段了……”他小口飲酒,放下酒杯後看著程易之微笑不語。

“你的意思是……”程易之想一想,道,“把畫換了?”

“正是。”

這倒不失為一條補救措施,確實再無更好辦法。程易之想一想再度不滿道,“既然你早已有了準備,怎麽不一開始就送我那幅備用的?”

“嗨!”魏徑庭真心歎道,“你當陸大律師的閨女是那麽好蒙騙的?”接著一笑,道,“不過現在酒已到手,其他的就不用管了。你幾時到我那去,一起品嚐一番。那酒擱在我那兩年,每天朝夕相對,實在把我折磨得很苦……”

他說得有趣,程易之忍不住一樂,心頭氣消大半。

酒略有些上頭,程易之攜著煙起身,他需要一支煙來消消酒勁。魏徑庭好酒不好煙,頗擅養生。

吸煙區挨著衛生間,是單獨一間房,通風良好,燈光較之餐區要明亮許多,房內除去一圈黑色真皮沙發外,另還有偌大一個報架,放著來自於世界各種語言主流報紙。

程易之站在窗邊,吸完一支,將煙頭丟進水晶煙缸,腦中突然鑽入一句話語,“先生,減少火災隱患是每個公民的責任……”他不禁微微一笑,伸手再拈起煙頭,掐滅後重新丟入煙灰缸。屈身坐進沙發,擦燃火柴新續一支煙,手裏把玩著火柴,煙霧繚繞中,神思不知遊向何處。

擰開吸煙區的門走出去,程易之發現有一男一女相擁而吻,占去走廊大部分空間,讓他不得過身。看背影,男的正是黃渤,女的,想必就是那個小明星了。

程易之輕咳一聲。

黃渤聞聲回頭,雙眼發赤,看來酒已喝得不少,唇邊還殘留有口紅印。見到程易之,他那張肥臉上露出不屑冷笑,繼而低頭繼續發力的吻著小明星。小明星發出“哦哦呀呀”之語,聽著倒不像是歡樂而是痛苦。

程易之索性靠在邊上梳妝台側,雙手撐在台邊,一副看戲神態。老爺子剛罵過他,他不想再生事端。

吻了好長一陣,黃渤沒聽見自己料想的程易之的怒喝,心中不由由怒轉奇,放脫了小明星回頭看,見程易之那副悠閑狀態不由再度火起。小明星大口大口吸著空氣,神色甚是狼狽。

“黃渤,”程易之率先開口,“你把我堵在這,是想展示一下你的吻技的麽?”

“是又怎樣?”黃渤挑釁回。

“不怎麽樣。”程易之笑了,“我是說你的吻技。”視線繞過黃渤落在小明星臉上,唇角微彎出似有若無之笑,斜睨著她,續道,“形容成辣手摧花也不為過。”

魏徑庭曾說,隻要程易之擺出此等姿態,沒有人,無論男女,能在他的脈脈含情下全身而退——迄今為止,邵音音似乎是唯一另類。

果然見小明星露出驚豔之色。

黃渤怒了。

程易之這家夥居然敢當著他的麵勾引他的女人!

可是程易之再度發話,“黃渤,敢跟我打一個賭麽?”

“賭什麽?”黃渤冷然追問。

“就賭……”程易之又是一笑,道,“我們的吻技吧……”

“哦?”不知程易之葫蘆裏賣的什麽藥,黃渤不禁麵露猶疑,“怎麽賭?”

程易之從梳妝台的那裹著絲質外套的紙巾盒裏抽出一張雪白沁香麵巾紙,道,“我們有這麽美麗的裁判,你竟然還問我怎麽賭?黃渤,你懂得怎麽欣賞美麽?”邊說邊朝小明星走去,滿意的看到小明星由疑轉驚,繼而羞中帶喜。

他在小明星麵前站定,右手親抬小明星下顎。年輕,皮膚是真好,假睫毛貼了兩層,密密長長。程易之目光從她臉上轉開,斜眼瞟著黃渤,問,“怎樣?敢跟我比麽?”語氣中輕視與不屑表露無遺。

黃渤中了他的激將法,連聲冷笑,“比就比,誰怕?”

要的就是他這句。

程易之將麵巾紙拂在小明星性感紅唇上,邊輕拂邊用輕柔且深情四溢的語調道,“花了的妝,看起來真是誘人。”語音未收,唇已落下,最後一絲音在男女的唇齒間輾轉。

小明星“嚶嚀”一聲嬌呼,睫毛顫抖,刷在程易之臉上有些微酥麻。

程易之加重力量,將小明星整個兒摟進懷裏,纏綿,糾結,繼而稍微放脫。

小明星卷撲進來,火熱嬌軀如老藤一般纏上程易之,下身緊緊貼向他,不依不饒,驅之不去。

兩人激吻良久,久到程易之亦覺心旌搖**。

他雙手握住小明星的腰,用力將她掰離自己。

小明星眼神迷離,嬌喘連連。

程易之低頭笑著,道,“真是個迷人的小妖精。”

“程易之你夠了吧!”黃渤按捺不住,怒喝一聲,“你放開她!”

“好啊,”程易之一笑,放開小明星。

失了扶持的小明星一個趔趄站立不穩,歪靠在牆上。耳聽程易之再道,“有筆麽?”

她如中魔魘,依言乖乖將手中小坤包打開,翻了一陣,抬頭咬著下唇遺憾搖頭。

程易之伸手入坤包,摸出平時小明星用來描眉的筆,將紙巾攤開貼在牆上,飛快劃下一串數字。之後將紙巾捏成團,和眉筆一起放入坤包。他低下頭,貼著小明星的耳朵,“這是我的號碼,有空了,打給我……”和著唇齒間熱氣侵入耳朵,尾音似有生命一般,頂著大頭搖著尾巴直鑽對方內心。一陣搔癢。

黃渤氣到臉變形。

程易之朝他伸出一根指頭,搖了搖,“黃渤,你若是輸不起,就逼她將我的號碼丟了!”說完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