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午時分,施菲爾登門,邵音音將她迎進來,笑問,“來收拾東西?”

施菲爾點點頭,甜絲絲的笑著。邵音音打趣她,“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你看你離家出走不超過12小時又要回去,再有下次,帶個小包意思意思就得了。”

施菲爾吐吐舌頭,接著好奇的四處探探,然後壓低聲音道,“你的王子呢?昨夜沒在你這過?”

邵音音驚訝挑眉,施菲爾壞笑,“我沒嗅到男人味兒。”

邵音音歎氣,“你是屬狗的麽?”

“嘎嘎~”施菲爾怪模怪樣笑,再道,“那麽棒的優質男,你怎麽不抓緊?”

“哎,你別鬧,我跟他隻是朋友而已。”邵音音徒勞的解釋。

施菲爾如何能信?道,“拜托你,別這麽清高矜持,如今遇見好男人可不容易……天,這個男人又帥又有金,對你還這麽溫柔,你還不趕緊撲上去?我都恨不得能替代你!快,老實交代,怎麽認識的?”

要想讓一個八卦的女人死了一顆八卦的心,簡直比殺了她還難。邵音音頭疼,催著施菲爾道,“你不是來收拾東西的麽?在我這浪費時間做什麽?我可不管你的中飯。”

“是了是了,把正事給忘了,”施菲爾從**蹦起,“我男人還在樓底下等我。”她重新拎出大旅行包,將衣服一一撿拾出,邊摺邊整理,嘴裏還不閑,“我男人跟我說王子開的車是賓利雅致,售價500到600萬!真是托你的福,坐這樣高級的車。隻怕這輩子就這麽一次。”

邵音音不由跟著一起驚歎,“知道他開的是好車,沒想到這麽貴。”

施菲爾轉進衛生間繼續收拾,碎碎叨叨傳出來,“我回頭給你普及一下名車知識,你若是再發現這樣男人,千萬幫我留著!”

“啊?”邵音音訝問,“你開玩笑的吧?你男人此刻正深情款款在炎炎烈日下苦苦相候,你在這裏跟我說要移情別戀?”

施菲爾咯咯笑起來,“當然是開玩笑!你以為像王子那樣的男人隨便就能遇上?遇見一個,已經是你三生有幸!”

邵音音不喜歡施菲爾那番言論,但卻找不到反駁點。在拜金大行其道的現在,有情飲水飽似乎是很老土的觀念。她自己心裏知道就好,不用宣揚出去惹人嘲弄。

施菲爾道別離開後,邵音音癱倒在**。盯著天花板發了一陣呆,爬起來打開電視,央視八套在放韓劇,又臭又長又瑣碎又八卦正好打發時間。

*

早上八點不到,程易之便驅車來到S城城郊的美和高爾夫球場。

這家球場為純會員製,亦是鑫易投資而建。總占地麵積130公頃,其中90公頃為18洞72杆國際賽事標準的高爾夫球場。請的日本專司高爾夫球場設計的某知名設計師操刀,風格融匯中日文化元素,自然,細膩。球場地域設計跌宕起伏,丘陵、沙坑,還有奇石,力求兼顧比賽難度與景觀美化二者於一身。既增加趣味,又賞心悅目。

他先將車停在地下停車庫,然後搭乘電梯到地麵,有電瓶球車等在外,將他拉至會館。他辭了迎賓小姐的好意徑直來到老爺子專用的VIP室。

陸伯伯和陸安琪已經侯在裏頭。

陸安琪穿一身黑,黑背心、黑短褲外加一頂黑色高爾夫球帽,鞋雖然是白底,卻劃著幾根黑色寬邊裝飾條,典型的阿迪達斯款。雙耳還垂著黑色大圓耳環。皮膚曬成棕色,顏色不比身上的黑色衣服淺多少。

程易之看著她,心裏直歎氣。陸安琪看見程易之了,卻高興的揚起手來。

他走上前,先向陸伯伯致禮,然後笑對陸安琪道,“安琪,好久不見。”

陸安琪斜飛著眼笑,“喲,二哥哥,你真惦記我麽?”

程易之揉了揉眉心,邊來到沙發座側邊道,“那當然!我就惦記著你什麽時候回國了我好躲出去。”

兩人一直這樣半真半假鬥嘴,長輩早已見慣。

陸鼎豪笑著開口,“易之,聽你爸爸說,你自己操作的那個項目快啟動了,真是可喜可賀。”程易之忙謙讓幾句,對陸鼎豪他一向尊重。

再過幾分鍾,老爺子便到了。

招呼,敘舊,陸安琪送上撒嬌般問候,哄得老爺子很開心。

再稍作一陣,四人便起身前往球場。

程易之的球技是四人中最好的。他對玩樂一向很擅長。陸安琪的球技是最爛的,打了5個洞後就宣告放棄,轉行當起程易之的拉拉隊來。

少了陸安琪的羈絆,三個男人越打越快,11點不到,就將18個洞全部打完。一計杆數,程易之最少,其次是陸鼎豪,老爺子程拙落在了最後。

老爺子麵色有點悻悻的,他和陸鼎豪技術本不相伯仲,今天狀態不佳,竟然落後三杆。

陸安琪挽著老爺子的手俏笑,“程叔叔,您別在意了,不是還有我墊底麽?”

老爺子拍了拍陸安琪的手,對陸鼎豪道,“下次我們再比過,別找孩子們陪,尤其是易之。他球本就打得好,且太鋒芒畢露,麵對他爹都不知道謙讓,壞我心情。”

聞言陸鼎豪忍不住笑道,“你還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現在孤寡老頭老太何其多,能有子女主動陪伴共享天倫,求都求不來。”

程易之一臉無奈,“那我讓您,您願意麽?”

“不願意,”老爺子搖搖頭,“所以以後不跟你打了。老陸,就我倆吧。”陸鼎豪點頭而笑。

四人邊說笑邊登上球車,返回會所。

午餐已經備好,菜肴精致,不必細說。

席間陸鼎豪似是感慨,對老爺子道,“老程啊,我們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年輕時追求的東西,到了這把年紀,真不該太放在心裏。”

老爺子好奇,道,“你怎麽有此等感慨?”

“我爸他寂寞了唄。”陸安琪插嘴道,“其實都怪我,太愛亂跑,丟我爸一人在家。”

“是,都是這丫頭不好!”陸鼎豪亦笑,轉對老爺子道,“你都快有孫子了,我真替你高興!”

一聽對方提起這個還未到臨的第三代,老爺子笑眯了眼,恍然道,“難怪你剛才在球場說什麽天倫之樂的,原來你也想抱孫了!”一說,眾人都笑了起來。尤其是陸安琪,笑得花枝亂顫。

程易之忍不住提醒她道,“你爸想抱孫子,你笑這麽歡做什麽?你不覺得有壓力麽?”

陸安琪別有用意的回道,“我笑是因為我覺得你的壓力會更加大!”

“喂,你生孩子,關我什麽事?”程易之不悅皺眉。

陸安琪步步緊逼,“沒有你的**,哪來我的孩子?”

程易之回敬,“你男朋友那麽多,什麽人種什麽膚色的都不缺,怎麽就非揪著我不放?”

陸安琪甜笑著,“我跟他們都是玩玩罷了,我愛的人隻有你啊,你怎麽每次都要逼我說出來?”

兩人一旁低聲鬥嘴,大人都不曾在意。

陸鼎豪再道,“哦,對了,這次安琪答應我了,她會在國內長居,打算穩定下來。”

老爺子喜道,“這樣很好嘛!安琪,你也該好好陪著你爸了。”

陸安琪立時換上乖巧麵具,“程叔叔說的是,我已經想好了,先休息一陣,然後做些自己有興趣的事情……當然,最重要的是可以多點時間陪陪我爸。不過我對S城不太熟悉呢,要是二哥哥有空能帶我出去玩玩看看就好了!”

老爺子朗笑,道,“這是當然!易之,你今後有空就好好陪安琪玩一玩。”

程易之瞪大眼看著陸安琪,陸安琪回了他一個得意的眼神。似是在說,好吧,今後我們有時間耗了……

他很頭痛。

從球場回到家,程易之先洗了個澡,擦著頭發的時候,電話響。拿起來一看,是陸安琪。他懶得接,索性將電話直接關機。

之後給自己泡了杯茶,喝了兩口,突然想,今日這場球隻怕不是老爺子的意思,是陸鼎豪的,為的是特意安排自己陸安琪見麵。

陸安琪打算長留國內,目標無疑就是他程易之。鑫之快當爸爸,在老爺子心目中的地位會再度扶搖直上,將來程氏由誰做主,此時已然是關鍵時刻。自己平時對程氏並無建樹,想通過一個項目翻身是在癡人說夢。唯一的機會,就是速速結婚生子,重新扳回劣勢。

況且,鄺心玫的娘家隻是中產小康,對鑫之的事業起不了太大協助。相比而言,陸安琪就占有完全優勢。

陸鼎豪和老爺子認識三十多年,即是老爺子的知交好友,又是入幕之賓,深悉程氏運作內幕,若是娶了他的女兒,就相當於得到了他的支持,其中妙處,不比多說。

隻可惜陸鼎豪這隻老狐狸,千算萬算,算錯他程易之做不出靠女人來謀利之事。程易之忍不住連連歎氣,突然想起魏徑庭之前所言:

豪門聯姻能有什麽愛情可言?即便有一點的動心,也會被算計消耗幹淨……

他似是理解了,為什麽魏徑庭會認為,陸安琪和愛情,是兩回事……

*

三點多時,程易之下到地庫裏,將陸虎開出,載著畫前往康迪蘭度。在工作人員幫忙下,將畫重新掛好。

程易之盯著畫端視良久,確認不會再引起誤會,便拍手而出。

路上約魏徑庭在博知樓碰麵,他卻再度推脫,言道,不畫完不離家,轉而將程易之邀約到他的四合院。

程易之調轉車頭,朝魏處駛去。穿街過巷的,半個小時後,停在他家門口。

周邊都是高樓林立,唯獨魏徑庭守著宅院渡清閑時光。

當初政府規劃,周邊全部拆去建造高樓和花園,魏徑庭使了好大的力才保下這座宅子。此乃前清遺物,經曆過日本炮火和文革洗禮。魏徑庭愛極,不但花大價錢翻修重整,還從文物局尋得支持,門口石獅子邊的牆上堂而皇之貼一塊燙金字牌:中國文化遺產。

“有了這塊牌子,”魏徑庭曾洋洋得意的對程易之道,“今後再無人敢來打我家的主意。”

這一過程中魏徑庭所耗費金錢,足以按原價將宅子賣兩次。不過,經過幾年發展,周圍房價一躍千裏,他的宅子也搭上順風車,加之獨一無二地理位置,屋價已經漲上了天,最高時曾有人出五千萬向魏徑庭收購。魏徑庭自己住得正閑適,如何肯轉手。不過倒叫他了解了些許民生,他對程易之道,“易之,你今後若做房地產,價格定得別太坑人。現在房價高到離譜,普通人買房已經成幾代人重擔,太可怕!”

程易之隻是笑回,“你如此憂國憂民,不去當官太可惜。”

*

“這個世界上,女人有兩種,一個是能用錢打動的,一個是要用情來打動。”這是魏徑庭的愛情講堂第一課,“能用錢打動的,固然省心省力,卻沒多大意思;用情打動的呢,則要趣味許多。就像在玩一個探險遊戲,你永遠不知道你走的那一步會導致什麽情況出現,或許兩人關係便有質的飛躍,或者,她扇你一掌,然後叫你從她麵前消失,永遠不要再出現。”

夕陽正依依不舍掛在天邊,倦鳥盤旋歸林,兩人依舊坐在院子裏的老井旁。

一張桌,兩把椅。三四樣菜肴,五分鬧中偷的靜。六分酒意,**七上八下一顆心。

九月末,十月金秋快來臨。

程易之靜。

魏徑庭滔滔不絕,“你遇到了一個必須用情來打動的女人,這是你的福氣。從她身上,你或許能看到愛情的真諦。真諦是什麽?不可言,隻能悟。我能告訴你的是,她對昔日情人的念念不忘,對你的欲迎還拒,都出於此。”

程易之忍不住開口,“我看到的都是她的拒絕,沒有歡迎。”

“怎麽沒有?”魏徑庭笑,“她接受你的邀請,吃飯喝酒,泡夜店,都是在迎。”

程易之默然。

魏徑庭再道,“你之前出擊太猛,讓她習慣了被動回應,變成了算盤珠子,撥一下,動一動。但,她畢竟動了,沒有停留在原地。就像兩個人的旅程,你用一米的繩將她拴住,然後拉著她往前。中途小憩時,你回頭看,咿?怎麽這個女人還是離自己一米遠?所以灰心喪氣。其實大可不必!因為相較於她原來的位置,她已經改變。”

程易之的心砰然一動。

“之前那段愛情,如一團烏雲,籠罩在她頭頂上空,陽光照不進,所以看不到希望,她便躑躅不前。”魏徑庭道,“假如你夠力氣將她拉到陽光裏,就會發現她腳步越來越輕,跟你越來越近,最後齊頭並行。”

程易之露出思索神態,魏徑庭看在眼裏,微微一笑,續道,“可是,‘拉’是一個非常藝術的行為,你不能像牽牛一樣,在她鼻子上套一個環。有的時候步步緊逼的拉,會適得其反。她會抗拒,會選擇留在黑暗。”

“所以說,”程易之接道,“愛情是場角力賽,關鍵在於如何技巧的將對方‘拉’近自己。”

魏徑庭舉杯相敬,笑道,“正解。”放下杯再問,“你接下來打算怎樣做?”

“之前拉得太狠,”程易之道,“現在要緩一緩。”

魏徑庭歎,“一點就通,孺子可教。”

“你如何知曉這麽多?”程易之笑問,“是否失敗太多?”

魏徑庭搖頭大笑,數聲後道,“易之,我不敢自稱畫家,但我確實是用心在作畫。何謂用心?就是說,不能光關注事物表麵,更重要的是個性,是內在,是情感,否則畫將毫無生氣可言。因此作一幅畫和談一場愛情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從無到有,從空白到豐滿。一筆一筆描畫,就如感情堆疊。作畫時有錯筆或誤筆,正如感情裏有爭執有誤會。經常靈感枯竭,筆刷捏在手,卻沒法將色彩塗抹在畫布上,一如愛情步入死路,進退兩難。衝破瓶頸後完成一幅作品,好比愛情終於苦盡甘來修成正果。”他略作一頓,續道,“知道麽,我專門有間房,堆放著畫壞的作品,我將它命名為愛之墓。”

愛情講堂完畢,程易之起身告辭。回去路上,華燈初點。程易之駕車沿著大路飛奔,突然興起將車拐到一條燈光全無小路,摸索前進,隻認方向,其餘全憑直覺,穿過一片不曾到過的區域,終於又來到主路。再過一個街口,家就在眼前。

隨心而動,循意而至。

他不禁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