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百川不耐煩地靠在樹上,盯著地上的蕭廣河道:

“不過就是隻烏鴉,這麽不吉利的東西,就算殺掉也不會有人過問的。”

“烏鴉是所有鳥類裏最好看的鳥,你看不見嗎?它身上的羽毛有上千種顏色,可漂亮了。

而且,在我見過的鳥裏麵,烏鴉是最懂得贍養雙親的鳥類。

它們是因為長相,被世人誤會了。

以後,等我做了王,我一定替烏鴉平反。”

蕭百川望著眼前天真的蕭廣河,摸摸他的腦袋安慰道:

“固有的觀念和認知想要改變是最難的事情,何況天下間的百姓千千萬,又怎麽能夠窮其一生改變呢?

不過我還是希望你的想法能夠實現,到時候咱們一起去做這件事。”

“好!”

穿風而來的箭,劃破眼前的空氣,直直朝這邊射過來。

記憶被打斷,蕭百川拉住蘇意慌忙避開。

抬眼看去,虞貴妃褪去釵環,一身甲衣騎馬而來。

“娘娘請止步。

否則我不敢保證手上的白刃,能保持與瑱王殿下恰好的分寸。”

“不過一個廢物,要殺就趕緊殺掉,若是不敢,就不要在本宮麵前裝樣子!”虞貴妃喝道。

蕭廣河怔然。

在虞貴妃的心中,她竟從未將他當做自己的孩子嗎?

“母妃……”他呢喃開口,聲音極小。

虞貴妃卻並沒有猶豫手上的動作,隻見她搭箭上弓,毫無猶疑地瞄準了蕭廣河的胸膛。

“咻”地一聲,眾人始料未及之間,那羽箭飛速而來。

“啪嗒”一聲,直直射入了蕭廣河的胸膛。

血水噴湧而出,仿佛心中無盡的不解和怨念。

“母妃,我明明……明明都是按你說的做的,這樣、這樣還是不可以嗎……”

下一刻,他柔軟的身體從阿羽的身上滑下去,最終倒在地上的血水中。

阿羽迅速後撤,隻能先保護好蕭百川等人,找機會再突圍。

蕭百川望著地上不曾瞑目的蕭廣河,心中思緒萬千。

這便是在權利之中,舍棄自我後的代價嗎?

他迅速抬頭,森冷的目光對上虞貴妃的視線,手上蓄力間,已經射出數枚棋子暗器。

虞貴妃麵色沉著而泠靜,她抬手再度射出一箭,將棋子的攻勢全部擊破。

“蕭百川你今日休想活著離開。

我要你蕭氏一族全滅!”

說著,她再度拉動手上的弓箭,瞄準了蕭百川的胸腔。

羽箭飛來之時,阿羽飛身騰起,手上長刀揮砍之間,將羽箭攔腰截斷。

箭頭雖然因為箭身的斷裂而減速,可還是沒有要停下的跡象。

速度就算有所衰減,可依舊能夠致人重傷。

沈知夏在旁側策應,翻身揮動長劍,終於將箭頭打落在地。

蕭百川從來都不知道虞貴妃的箭術如此了得。

可據他所知,寧國公的嫡姐顧虞,並不是一個會騎射之人。

眼前的人若不是顧虞,到底是誰呢?

倘若,不是顧虞,真正的顧虞又在哪裏?

“你究竟是誰?”蕭百川問。

虞貴妃端坐在馬背上,長發隨風浮動,身後的披風獵獵作響。

沒有回答。

空氣中,再度飛來一箭。

眾人始料未及,阿羽翻身去擋。

奈何動作太晚,雖然手臂被羽箭擦傷,可那箭還是毫無停下的意思。

第二道防線,沈知夏躍起一劍,用盡力氣才堪堪將羽箭打落在地。

虞貴妃晦暗不明的目光,看向被保護在後的蕭百川,略有傲慢道:

“不過是強弩之末,還敢在此螳臂當車!”

說罷,再度搭箭上弓,準備繼續發出一箭。

正在此時,身後忽然有人來報。

“啟稟娘娘,禁軍中有人反水,已經從中書省的方向包圍過來。”

虞貴妃微微垂眸,眼中神色淩然。

還未說話,又有人慌張來報。

“娘娘不好了,宮門被一隊人馬攻破,正在往這邊來!”

怎麽會這樣?

虞貴妃略有慍怒。

她遠遠審視著目光篤定的蕭百川,盛氣不減。

“是本宮將你想得太簡單了些。

不過在本宮的禁軍中安插眼線,竟然還能逃過本宮的眼睛,看來當真是下了一番功夫。

可就算如此,卻還是不足為懼。”

說罷,一柄羽箭飛速射出,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那箭尖劃破空氣,就這樣呼嘯而來。

箭尾在阿羽的眼前留下殘影,就算沈知夏還想上前將此箭擋下,奈何身體已經力竭,根本用不上絲毫的氣力。

千鈞一發之際,十二迅速扔出手上的暗器阻隔。

可十二扔出的那枚棋子卻被飛來的羽箭在空中劈裂,化為齏粉。

飛箭就在眼前,馬上就要穿透蕭百川的胸腔。

眾驚懼萬分,僵在原地。

蘇意注視著眼前的飛箭,腦海中迅速閃過與蕭百川相處的點滴畫麵。

喘息之間,蘇意箭步上前,以身作盾。

“啪嗒”一聲。

那枚羽箭射中了蘇意的左側胸腔。

血水迅速浸染衣衫,隻覺得身體被重器狠狠砸中,卻還沒有明晰的痛感傳來。

蕭百川連忙將蘇意攬入懷中,雙目中充滿震驚。

“阿蘇!”

蘇意雙膝一軟,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倒去。

模糊之中,她好像又回到前世臨死之前的模樣。

渾身綿軟,孤獨地躺在被褥之上,四周都是冰冷的空氣。

可這一次,身體卻被人緊緊摟住。

不斷湧動的熱浪浸染她冰冷的身體,仿佛這冰冷的世間,一雙攢盡半生溫柔的手,將她輕輕托起。

她好像聽見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睜開眼,是一片茫茫的綠野之地。

她難道已經死了嗎?

走在漫山的綠色之中,仿佛熟悉,卻又覺得陌生。

身體似乎逐漸變小,就連腳步也愈發輕盈。

這裏,似乎是她記憶中已經被遺忘的角落,可此刻卻變得無比明晰,無比美好。

畫麵一轉,她走入一座山洞。

洞中漆黑一片,隻能聽見石壁上水滴的聲音。

“誰?”

一個警惕的聲音鑽入耳中,像是一位少年所發出的。

“請問這裏是什麽地方?”她的聲音軟糯洪亮,是女孩年幼時才特有的聲音。

少年冷哼一聲,穿過清涼的空氣,冰冷地說明道:

“放心。

這裏不是地獄,你隻要轉身往後走,便能重新看見陽光。”

她聽話地轉過身,卻忽然想到什麽,又回身道:

“你不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