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抬眼看去,謝推竟已將虞貴妃挾持在懷中。

虞貴妃始料未及,慍怒道:

“謝推你這是在做什麽?”

“娘娘難道看不出,本侯在救太子殿下。”

“謝推,你若是救了蕭百川,你可想過你做的那些事情你就算有十個腦袋都不夠用嗎?”

謝推卻並不理會虞貴妃,開口道:

“就算本侯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也是因為受了你的蒙騙。

本侯一生戎馬,是曾經陪同陛下馳騁疆場的大寧戰士,就算死也要死得其所!

曾經我以為,我讚同的是瑱王殿下滅除西夏的決心,是為了讓大寧長治久安的宏大夙願。

可聽到瑱王的死訊,本侯突然明白,一切都已經晚了。

這些年與西夏頻繁的交流,加上貴妃娘娘突然愛上的射箭。

娘娘該承認自己真正的身份了。

當年虞貴妃落水之後性情大變,所有人都以為是中邪,卻沒有一個人想到,當年的虞貴妃早就溺死,取而代之的是西夏舊部的公主,耶律玉英。

當年本侯隨陛下征戰西夏,曾經目睹過西夏舊部公主耶律玉英的箭術,與貴妃娘娘所用的技法如出一轍。”

竟是如此!蕭百川心下大驚。

身份被揭穿,耶律玉英便也不再隱藏。

她伸手扯掉臉上的人皮麵具,露出一張別具風情的臉。

那張臉上,一雙深邃的眼睛,帶著恨意難散的眼神,不屑又倨傲看向眾人。

蕭百川凝視這張不同尋常的臉,心中忽然一陣酸澀。

當年蕭廣河對他忽然脾性大變,或許也跟虞貴妃身份被頂替有關。

“我的確是西夏舊部的公主,耶律玉英。

但我更是西夏人!

你們寧國人,不僅搶占我西夏的土地,還將我西夏的子民趕至極寒的北地。

是你們寧國人先傷害了我的子民,我要向你們討回來本該屬於我們的東西,何錯之有?”

“是你錯了。

錯就錯在,你傷害了寧國無辜的百姓,將自己眼中的仇恨強加到無辜的百姓身上,令無數無辜的生命,變成一場非正義戰爭的犧牲品!

我寧國一向師出有名,當年陛下出兵討伐西夏,真正的原因是西夏王貪心不足,意圖吞並我大寧的邊境十六州。

我大寧當年雖然沒有西夏國富兵強,但是大寧的國土乃是百姓安居之地,為了百姓的安定,絲毫不能相讓。

麵對西夏這樣的勁敵,為了國家的安寧,除了討伐,我們別無選擇!”

“你胡說!

寧國人一向善戰,怎會放棄擴充疆域?

我母妃斷然不會騙我,就是你們先傷害了西夏的百姓,是你們先對西夏犯下了罪過!”

蕭百川抱緊懷中的蘇意,朗聲道:

“從來在戰火中受苦的永遠都是百姓。

倘若玉英公主交出解藥,我可以既往不咎,送公主離開寧國,回到西夏。”

聞言,耶律玉英的目光一時失神。

回到故土?

她似乎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兒時的記憶瞬間湧來,眼眶中倏然積聚滾燙的淚水,卻始終沒有落下來。

“你們休要在我麵前花言巧語!

很快,西夏的兵馬被踏平寧國的每一寸土地,就算我死,也不會為寧國人退後一步!”

說罷,她將頸間的劍狠狠一拉,自刎而亡。

謝推本想阻止,可還是慢了一步。

他有些錯愕地望著眼前死去的女人,緩緩蹲下身子,略有惋惜地為其合上了雙眼。

在家國大義麵前,耶律玉英是一個值得尊重的人。

見虞貴妃已死,站其身邊的禁軍立刻扔掉武器,束手就擒。

謝推緩步走到蕭百川麵前,抱拳道:

“臣救駕來遲,還請太子殿下恕罪。”

周圍守護的金甲軍完全沒有要退下的意思。他們氣勢磅礴地守護在蕭百川的身前,仿佛一座堅不可摧的屏障。

蕭百川擔憂的目光從蘇意的臉上挪開,轉而滿目肅殺地看向謝推道:“侯爺到底想要什麽?”

謝推雙膝跪地,伏地道:

“殿下,老臣年少時隨陛下征戰四方,為的就是要換來大寧的百姓安寧。

老臣自問,但凡對大寧有利的事情,老臣一定會盡心做到。

隻要大寧能夠獲得數百年的太平盛世,徹底鏟除邊境的憂患,就算老臣馬革裹屍,身死他鄉,老臣無怨無悔!

可倘若,讓大寧在西夏人的騷擾之下,選擇不聞不問,唾麵自幹,那麽這樣的大寧又能夠太平到幾時呢?

瑱王殿下曾說,他想像陛下一樣,遠征西夏和高黎,將這些外族皆納入大寧的版圖之中,成就不世之功。

老臣欣慰瑱王殿下的報複,更明白困在外患中的大寧,必然不能獲得長足的發展。

故而,老臣鬥膽,擅自借軍中十萬糧草引誘西夏人,將其引至馬陽坡全數坑殺。

此事老臣不敢貪功,乃是瑱王殿下意圖挑起戰事所做的準備。

可世事難料,瑱王慘死,一切都變得懸而未決。

棋局已布,殿下謀略深遠,老臣鬥膽,請殿下主持大局!”

話畢,謝推的軍隊齊齊下跪,浩**之勢頗有些逼迫之意。

蕭百川目光森然,他注視謝推良久,道:

“原來最會下棋的是謝侯爺。

侯爺張口閉口是為了大寧,可若我不答應,是不是就成了侯爺口中不明事理的千古罪人?

你與瑱王為伍,做下此等弑君滅主之事,還妄圖來捆綁我來自證清明。

不知侯爺是將百姓當做了傻子,還是將滿朝文武當做肆意戲耍的玩偶呢?”

謝推久久頷首,不曾抬頭。

許久,他繼續道:

“殿下息怒,老臣不敢。

如今乃是我大寧存亡之際,還請殿下暫時忘卻仇恨,將匡扶大寧,保家衛國的重任放在首位!”

蕭百川沉下眼眸。

就目前的形勢來看,謝推的兵馬已將皇城包圍,就算他命金甲軍殺出一條血路,逃出生天。

洪州邊境失守,朝堂內部陷入混亂,內鬥之下,必將山河破碎,哀鴻遍野。

他垂眸看向懷中的蘇意,若是她還醒著,會給他什麽樣的建議呢?

謝推見蕭百川不搭話,繼續道:

“殿下,您是一國的儲君。

我大寧的存亡,隻在您的一念之間。

隻要您一聲令下,臣率領的大軍便可衝出陵京,一路北上,踏平西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