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八年高考恢複了,我考上了中央美術學院學習油畫,高光參了軍,雖然是空軍,但不是飛行員,是地勤兵,招收他入伍的不是別人,正是我們救的那個飛行員,他受傷後沒有再飛,而是轉為地勤兵。於濤如願以償地考上了醫學院,不過不是婦產科專業,而是神經外科專業。張小翩考上了音樂學院,並和我公開了戀愛關係。隻是周麗萍杳無音信,沒有人見過她,我一直夢想著有一天在什麽地方能與她不期而遇。

大學快畢業時,中國美術館有一個著名畫家十月風的畫展,十月風是近幾年崛起的國內著名畫家。這個畫展是人物畫展,正好與我的畢業論文有關。我去看了,一進美術館的門我就愣住了,我看見的第一幅畫就是王德良畫的那幅惹禍的畫,我環顧四周,所有的畫都是高光他媽,或站或立或臥,美極了,我長久地佇立在那幅惹禍的畫前,心情久久不能平靜,這時一個一臉連毛胡子、頭發很長的人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

“是不是想起了很多往事呀?”這個人站在我身旁百感交集地說。

我望著這個人吃驚地說不出話來,此人不是別人,正是王德良。

“劉寶林,我知道你考上美術學院了,我也知道你會來看這次畫展,我等你好幾天了。”王德良平和地說。

我沒想到著名畫家十月風就是王德良,我更沒想到會在畫展上與他相遇。我又激動又興奮,我想問他是什麽時候出獄的,是不是因為我給毛主席寫了信才出獄的,但我沒說出口。一別多年,真不知道從何說起。

“劉寶林,謝謝你!”王德良緊緊地和我抱在一起說,“謝謝你給毛主席寫的信!”

我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王德良也眼含熱淚地望著我看,好像看不夠似的。

“王老師,好多年沒有高光他媽的消息了。”我一邊擦眼淚一邊說。

“是啊,我出獄後,馬上就去找她,可是,可是,她從精神病院跑了以後,就再也沒回去,這些年我一直在找她,也不知她是死是活。”王德良的語氣既愧疚又感慨!

“活著,一定活著,起碼活在我們心裏!”我情不自禁地說。

“哎,好了,不說她了,劉寶林,說說你吧!”王德良慈愛地說。

“王老師,我的畢業作品也是畫的高光他媽!”我靦腆地說。

“是嗎,這我沒想到,哪天讓我看看。”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對了,抽空到我的工作室看看吧,我在懷柔買了十畝地,建了一座工作室。”王德良自豪地說。

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出來,我不知道為什麽流淚,可能是激動吧,許多往事在腦海中閃現,像做夢一樣。

“我們找個地方好好嘮嘮嗑。”王德良拍了拍我的肩膀慈祥地說,然後,他把高光他媽那幅畫拿下來說,“這幅畫送給你,留做紀念吧。”

我接過這幅畫,心潮起伏,這時,王德良突然想起了什麽,從兜裏掏出一張字條遞給我說:“周麗萍去美國留學了,也學油畫,她很想念你,抽空給她打個電話。”

我看著寫在字條上的電話號碼,腦海裏一下子浮現出第一次與周麗萍見麵時的情景……

2005年7月25日10時30分於沈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