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學著電影《奇襲》開頭的樣子,切斷鐵絲網,然後匍匐前進,鑽進軍用機場。我一邊爬一邊望了一眼天,天空瓦藍瓦藍的,一絲兒雲也沒有,草地上有許多不知名的小野花,蜜蜂和蝴蝶辛勤地忙碌著,最使我驚奇的是,這裏有成群結隊的“豆杵子”,也就是身上長著黃毛的大田鼠,每隻“豆杵子”長得都跟野兔子一樣大。
我和高光、於濤一下子就興奮起來,追著“豆杵子”滿地跑,我們想抓幾隻燒著吃,那時候吃著點肉多不容易呀,可是那些“豆杵子”靈得很,怎麽追也追不著,害得我們滿身傷,一身泥土。
正好機場裏麵有個大沙坑,水很清,我們脫光了衣服洗起澡來。我們一邊洗著澡,一邊商量上飛機的計劃。
上岸後,於濤搶著吃了一大半高光的蛋炒飯,香得這小子一點也不想給我吃,我是班長,沒和於濤一般見識。
機場的風景太美了,一望無際的草地,這裏的草長得又肥又美,我在山東老家割豬草時,要是見到這麽好的草,非樂瘋了不可。
最讓人激動的是,銀亮的戰鬥機就在眼前,隻是有全副武裝的解放軍巡邏。午飯時分,崗明顯比剛才少了,高光和於濤覺得時機到了,他倆匍匐向飛機爬去。
我從來沒有見過真正的飛機,特別是離這麽近,而且是戰鬥機,我情不自禁地掏出素描本,一筆一筆地畫起來,我要把這裏的飛機都畫下來,不管是戰鬥機、轟炸機還是運輸機,我都要畫下來,到時候我在班裏辦個飛機畫展,肯定全震,得老牛逼了,周麗萍看了沒準兒會愛上我。
我正聚精會神地畫著的時候,有兩個人被“咣當、咣當”地扔在了我的麵前,我嚇了一跳,停筆一看,高光和於濤被五花大綁地扔在了我的麵前,站在我麵前的還有五名手持衝鋒槍的解放軍戰士,我當時就嚇傻了。
五個大兵三下五除二也把我捆了起來。我們三個被帶到了一間辦公室。一位其他兵都叫他班長的年齡稍大一點的兵坐下來,一臉嚴肅地問:“都叫什麽名字?”
我們蹲在地上報了姓名。我們雖然被捆了,但心裏並不怎麽害怕,因為解放軍不是警察,老百姓常說,警匪一家,軍民雨水情,所以我們見了親人解放軍並沒有害怕,還有一點點興奮。
“到機場幹什麽來了?”班長一臉嚴肅地問。
我先把話接了過來,我是班長,又是學雷鋒小組組長,當然要承擔責任。
“我們是來學雷鋒的。”我壯著膽兒說。
班長和幾位解放軍戰士都笑了。
“我看你們不是在學雷鋒,而是在刺探軍事機密,我看你們像特務。”班長收起笑容說。
“解放軍叔叔真會誇人,我們要是特務,那全國人民就都是特務了。”高光嬉皮笑臉地說。
“你們還敢嘴硬,那你說說,你們是怎麽進來的?”班長又一臉嚴肅地問。
“我們,我們是從鐵絲網裏鑽進來的。”高光磕磕巴巴地說。
“這把鉗子就是作案工具吧?”班長問,“你”,他指著我說,“你說說,你們鑽進鐵絲網打算怎麽學雷鋒啊?”
“我們想幫助解放軍叔叔掃地、擦玻璃。”我低著頭說。
“不對吧?我看你在畫飛機,是不是想向敵人提供軍事情報啊?我看得讓你們家長來,才能讓你們說實話吧?”班長的口氣更加嚴厲地說。
我一聽要讓家長來就急了,高光和於濤也急了。
“別別別,別讓家長來,還是讓老師來吧。”我急中生智地說,“我們真是學雷鋒小組的,從正門進不來,就從鐵絲網鑽進來了,我們沒見過飛機,好奇,想看看飛機。”
“我看你們三個不是想來看飛機,是想偷飛機。你們老師叫什麽名字?怎麽聯係?”班長一本正經地問。
我心想,絕不能讓我媽來,否則,非挨一頓揍不可。王德良雖然是老師,但私下裏像哥們兒,隻要校長不知道準沒事。
班長審訊完我們後,分別給我們派了活兒,我擦營房的玻璃,高光掃地,於濤擇菜。我們幹得特別起勁,隻是快到吃晚飯的時候了,王德良也沒來,我們都快急死了!我心想,王德良,你也太不夠哥們兒了,怎麽還不來呀?
幹了大半天的活,我們都累壞了,班長給我們端來大米幹飯和豬肉燉粉條子。我們很長時間沒吃過這麽好的飯菜了,一頓狂造,撐得直捂肚子。
“好了,吃飽了,也喝足了,你們走吧。”班長麵帶笑容地說。
我們好像沒聽懂,於濤問:“解放軍叔叔,你們真放我們走?”
“怎麽?你們還想長住呀?”班長繃著臉說。
“我們老師怎麽沒來?”我納悶地問。
“我根本沒找你們老師,”班長笑著說,“找老師家長都夠你們受的,好了,你們回家去吧,以後別再來玩了,這裏可不是玩的地方。”
我們一聽撒丫子就跑,那感覺就像全人類三分之二的受苦人都得到了解放。我們一口氣跑回了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