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屋子裏,就有一股黴味撲麵而來,比在苗苗家聞到的還要重的黴味和腐味。

屋子裏麵很簡陋,有一麵牆直接是山壁,屋子中間放著一條長桌,桌子上點了一盞老式的煤油燈,燈光很暗,以至於我幾乎看不清屋子裏麵的擺設。在長桌的後麵放著一張簡陋的石床,**正坐著三四個老嫗,穿得邋裏邋遢的,在忙針線活。

而在這幾個老嫗中間坐著的,唯一一個不是邋遢不修邊幅的老女人,看上去六十歲出頭,打扮的一絲不苟,幹幹淨淨的黑色綢布搭扣衫,泛白的頭發整整齊齊的梳成髻,一張像極了男人的臉上,兩道深深的法令紋,目光卻像鷹一樣,沒有什麽波動,讓人覺得有些陰蟄。

桑氏在靠床的窗台上磕了磕手裏的水煙袋,發出“嗒嗒嗒”的聲音,在昏暗陰森的石屋裏,聽著有些瘮人。

“蘇北來的?”

她幹癟的嘴一張一合,不知道是不是常年抽煙傷了嗓子,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嘶啞。

我不知道她問這話是什麽意思,但還是點了點頭:“是。”

桑氏“嗯”了一聲,慢慢擰下手裏的煙倉,往裏麵又放了一小撮煙絲,然後將煙杆送到那幹癟的嘴唇間,不緊不慢地吐著煙。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重新開口,“時間不早了,明天再說。”

**的幾個老嫗聽見她說這話,都收拾了東西,從**爬了下來。

其中一個將我跟孟曉生帶到了一間空房。

說是空房,其實不過就是幾塊大石頭遮起來的一塊地兒,簡陋得不能再簡陋。裏麵放著一塊有些潮濕的床板跟一張半米高左右的桌子,桌子上放著一盞看樣子至少有一兩年沒再點過的煤油燈。床板上連床被褥都沒有,上麵落了一層厚厚的灰。

孟曉生終於也有些傻眼了,“臥槽,這怎麽睡?”

他嘀嘀咕咕,但應為此時體內的蟲穀已經在慢慢失效,臉又有了腫脹的跡象,也不敢出去吹風。

我說算了,我們寄人籬下,而且那老太婆看著不善,還不知道明天肯不肯出手,還是少添麻煩了。

這時候,葉格桑從外麵進來,手裏抱了兩床被子。

我接過被子,說了聲謝謝,然後讓孟曉生抱著被子,我將床板扶起來,磕磕上麵的灰塵,然後才將被褥鋪好。

葉格桑又給我們送來了一些饅頭窩窩頭之類的麵食,說:“隻有這些了,將就吃些。”

說實話,我現在已經是餓的前胸貼後背了,就是窩窩頭我都能給它啃出雞大腿的味道,但是一想到我們現在是在黑苗寨子裏,心裏都是有些警惕。

葉格桑似乎看出我的顧慮,說道:“放心,沒有下蠱。”

說著,將食物放在長桌上,便出去了。

我跟孟曉生猶豫了好一會兒,最後孟曉生實在是忍不住了,說:“死就死吧,本道都中屍毒了,還怕這小小的蠱毒不成?”

我一想也是,來都來了,還怕他們還我們不成?

勉強填飽肚子後,這一路實在是折騰的太累了,我們便在那硬木板那**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外頭的動靜而給吵醒了,開門出去一看,就看到外麵的空地上站著好幾個人,除了昨晚在桑氏屋子裏看到的那幾個老嫗,還有幾個年輕的男人在院子裏忙活,其中一個手裏拎著一口大鍋,正在拿鏟子敲打鍋底的鏽垢,還有兩個男人似乎剛從山下上來,背上背著一個竹筐,竹筐上蒙了層白布,掀起都是騰騰熱氣。

裏麵是饅頭、包子等等一些食物。

很快那幾個老嫗就上來接過竹筐,然後進了桑氏的屋子,開始能聽到擱碗擺筷的聲音。

果然,幾分鍾後葉格桑就來敲門喊我們過去吃飯。

原本以為會有一桌子的人呢,原來隻有葉格桑和她的外婆,加上我跟孟曉生。那幾個老嫗將碗筷都放好後,便出去了。

桑氏在她們之中,地位似乎挺高。

桌上放著不少的食物,有米飯也有粥,還有一些包子饅頭什麽的。中間放著三道炒的黑乎乎的菜,看著就沒什麽食欲。

桑氏見我拿著筷子遲遲沒有動手,冷笑道,“怎麽,害怕這些菜被下了蠱啊?”

說著,她枯瘦的手舉起筷子,夾了一塊菜緩緩送進嘴裏,幹癟的雙唇,上下蠕動著。

“當然不是。”

我勉強扯了一絲笑容,硬著頭皮也夾了一塊菜送進了嘴裏,心裏安慰著自己,隻不過是馬菜而已。

孟曉生倒是絲毫不顧忌,估計是仗著自己中了屍毒,也不怕再多些蠱毒。

桑氏用苗語跟葉格桑嘀咕了一句,像是在吩咐她什麽,隻見葉格桑點了點頭,然後就起身出去了。

一直到吃完飯,都沒有再見葉格桑再回來。

吃好飯後,桑氏從襟口抽出一條帕子擦了擦嘴,眼神陰冷,從頭到尾都沒有提要給孟曉生解屍毒的事。

我正要開口問,兩個老嫗已經開口讓我們吃好先出去。

我跟孟曉生對視了一眼,到底沒敢硬來,準備先觀察一下情況,這些人究竟搞什麽鬼。葉格桑帶我們進了寨子,既然桑氏同意我們進村,就說明她是有出手救孟曉生的意思,至於為什麽一直遲遲沒有動作,我們誰也說不清楚。

孟曉生就比我頹廢多了,一整天都愁眉苦臉的,說不知道這老太婆起的什麽心思,同意他進寨子,擔憂遲遲不給他解屍毒,他可沒幾天時間了。

一直到晚上吃飯的時候,桑氏才語氣淡淡的開口,“明天早上五點,來這裏。”

聽到這話我一愣,半天才反應過來桑氏答應救孟曉生了。

“您答應救人了?”

“能不能救還得看明天,他中的是百年屍毒,你以為是感冒發燒啊?不是我答應就行,還得看麒麟蠱。”桑氏不鹹不淡地回道。

不管怎麽說,她能同意出手,就有一線希望。

因為桑氏答應出手,吃好晚飯我跟孟曉生就回了我們的那間石屋,準備早些睡,葉格桑說了,她外婆不喜歡別人遲到,萬一我們要是遲到,鬼知道她會不會變卦。

雖說桑氏答應出手救孟曉生事件指的高興的事情,但我心裏隱隱有一陣不安。

這一切的事情都來的太順當了,我們跟葉格桑不過是火車上萍水相逢,都說黑苗不跟外界人打交道,他們為什麽會答應出手?

我可不相信,是因為桑氏心善,她那張淩厲的麵相,絕不是一個善人會有的麵相。而且通過這幾麵我觀察了她的麵相,她的顴骨很高女人兩顴高,殺夫不用刀,再加上那雙鷹隼一般的三角眼。

長了三角眼的人,大多孤僻無情,心狠手辣,就像那高先生一般。

這樣的人,絕不會無緣無故幫你。

我提醒孟曉生,說:“這些黑苗不會無緣無故答應幫我們,謹慎些。”

孟曉生“喲”了一聲,說:“小哥,你總算也有些眼力見兒了,還知道提醒我了。”

看來,他也發現了些苗頭。